第32章 父亲的避风港

曹凛走出俱乐部大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秋风吹在只穿着一件单薄短袖的身上,透着股凉意。

他没有立刻给顾白打电话,因为他不知道此刻航司那边是怎么处理顾白的。

他更不敢回家,他怕自己现在这副带着戾气的样子会吓到顾白。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报了曹建国那个老小区的地址。

这件事闹得太大了,全网都在铺天盖地地骂。

曹凛太清楚网络暴力的可怕,他必须抢在别人嚼舌根之前,亲自去向父亲坦白。他不想让大病初愈的父亲,从那些恶毒的短视频里听到自己儿子的“丑闻”。

到了小区,曹凛快步走到一楼那个带院子的房子门前。

门没锁,虚掩着。

曹凛推开门,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客厅。

“爸。”

客厅里没开电视,曹建国正戴着老花镜,坐在那张米色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他那部屏幕都有点裂痕的旧智能手机。

听到声音,曹建国抬起头,放下了手机。

曹凛的目光扫过手机屏幕,眼尖地看到了页面上 醒目的热搜词条“烈阳首发同性恋”。

曹建国已经知道了。

曹凛的心脏猛地一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爸。对不起。”曹凛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裤管,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惹事了,给咱老曹家丢人了。网上那些照片……我跟顾白……”

他停顿了一下,有些艰难地咬了咬牙,准备迎接父亲的暴怒甚至巴掌。

毕竟,上一次他为了打电竞辍学,曹建国拿着皮带抽断了两根。

可是,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到来。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曹建国摘下老花镜,放在茶几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沉默了很久。

“你怕什么?”曹建国突然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怒火,反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深沉与平静。

曹凛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爸……”

“我问你怕什么?你做了什么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事了?”曹建国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曹凛的喉结滚了滚:“我……我跟顾白……”

“你跟顾白怎么了?”曹建国打断他,语气极稳,字字句句砸在曹凛的心口上,“你们是去偷去抢了,还是犯了国家哪条王法了?不就是喜欢一个人,想跟一个人踏踏实实过日子吗?这有什么可丢人的!”

曹凛彻底呆住了,眼眶瞬间通红。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位 要面子的东北老爹,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曹建国叹了口气,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针眼的手,重重地拍了拍曹凛的头顶。

“爸这次在鬼门关里躺了那么久,看着天花板,什么都想通了。”

曹建国的声音里透着看透世俗的豁达,“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别人嘴里的闲话。你当年风光的时候,家里有钱,那些人像狗一样巴结你

咱家破产了,你落魄了,他们恨不得一人踩你一脚。

现在网上这些不认识的人骂你,你管他们干什么?他们能替你还那三百万的债吗?他们能在你快病死饿死的时候,给你端一口热水吗?!”

曹建国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几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只有小白能!”

曹建国指着门外的方向:“小白是个好孩子,是咱老曹家的恩人。你既然选了他,就给老子站直了!脊梁骨挺硬了!别让那些看热闹的王八蛋看扁了你们俩!”

一整天压在他胸口的巨石、网上那些恶毒的谩骂、俱乐部里受的鸟气,在父亲这几句重若千钧的力挺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他俯下身,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爸,谢谢爸!”

曹建国眼底也泛起了泪光,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说:“快起来。你马上给小白打个电话,问问他现在在哪。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单位那边肯定也为难他了。你去把他叫过来,爸有话跟他说。”

曹凛猛地擦干眼泪,从地上爬起来,掏出手机拨通了顾白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顾白,你在哪?”曹凛急切地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风声,顾白的声音 沙哑,明显是刚哭过:“我在……在总部门口的长椅上。”

“站那别动,我现在过去接你。我爸要见你。”

半小时后,顾白红着一双兔子一样的眼睛,跟着曹凛走进了曹建国家。

顾白在路上已经尽力用冷水洗过脸,试图掩饰哭过的痕迹,但他眼底的绝望和颓丧依然怎么也藏不住。

他甚至不敢直视曹建国的眼睛,他怕在这位老人眼里看到嫌弃和责怪。

“小白,过来。”

曹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着顾白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样子,心疼地叹了口气,朝他招了招手。

顾白 拘谨地走到沙发前,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站着。

曹建国伸出手,一把拉住顾白冰凉的手。然后,他又转头把曹凛拽了过来,将两个年轻人的手,紧紧地叠放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外面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怎么说,你们全当他们在放屁,一句都别往心里去。”

曹建国的手掌温热而有力,死死包着他们,“只要你们俩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爸这个半截身子都已经入土的人都不怕人家嚼舌根,你们这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怕什么?”

顾白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曹建国看着顾白胸前空荡荡的制服,没有看到那枚代表着荣誉的安全标兵徽章,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小白,你为了凛子,连那么好的工作都丢了。你受委屈了,爸心里有数。”

曹建国拍了拍顾白的手背,语气 郑重,像是在许下一个诺言

“你把心放肚子里。只要爸还有一口气在,凛子要是敢对不起你,敢让你受半点委屈,爸第一个打断他的狗腿,把他扫地出门!”

顾白的眼泪“唰”地一下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曹建国用粗糙的拇指抹掉顾白手背上的泪水,笑着说:

“哭什么?这天又没塌下来。以后的路长着呢,只要你们俩互相搀扶着走,心往一块儿使,这世上就没什么是扛不住的。”

那天晚上,顾白没有回那个冷冰冰的公寓,而是直接在曹建国家的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曹凛在旁边打下手,虽然洗菜依然洗得一地水,但顾白没像往常一样骂他,只是默默地把水拖干净。

晚饭很简单,三菜一汤。

三个人围坐在小巧的木质餐桌前,就像什么惊天动地的风暴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曹建国为了活跃气氛,故意讲起了曹凛小时候的那些黑历史。

“小白你不知道,这小子初中时候非要学人家染黄头发,被我按在澡堂子里,用鞋刷子硬生生给刷秃了一块。顶着个斑秃去上了一个月学,全校人都笑他像个癞皮狗!”曹建国边吃边揭老底。

顾白原本郁结在胸口的一口闷气,在听到“癞皮狗”三个字时,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看了看现在留着一头利落短发、帅气逼人的曹凛,怎么也无法将他和斑秃联系在一起。

看到顾白笑了,曹凛也跟着咧开了嘴。

他在桌子底下,伸出那只修长的手, 熟练地摸到了顾白的左手,将它死死攥进掌心里,十指相扣。

顾白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这一次,他没有因为害羞而挣开,而是反手,同样用力地握紧了曹凛的手。

窗外的秋风呼啸着,网络上的谩骂依然在沸腾。

但在这一刻,在这个不足五十平米的老房子里,在这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前。

他们拥有了全世界最坚不可摧的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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