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安详看着他,说:‘傻埃尔,说这些干什么,你是我的弟弟,我唯一的弟弟啊,这辈子我的唯一的成就就是把你抚养长大看着你成家立业。现在,我累了,要去找他了。埃尔,别难过,我很幸福,真的很幸福,所以,请不要为我流泪。’”

“最后夜晚牧师来做完临终祈祷离去后,我守在哥哥床前。

他已经处于弥留之际,意识模糊。

守到半夜我终于支持不住靠在床头打起瞌睡。

然而在即将睡着的前一刻我听见虚弱的蒙卡在轻声呼唤墨尔斯,我打个机灵立刻醒来,却发现早已无法动弹的哥哥不在床上。

本能的我首先扑到窗口寻找楼下的身影,我看到身穿雪白病服的他像是被什么牵引着穿过落花满径的花坛走出去。

来不及请求帮助我追出去。

蒙卡脚步轻快拂开深及胸口的草丛走向后山。

那晚月色朦胧,漫山遍野的野百合随风摇曳,花瓣飞扬的风中哥哥象一只白色的大鸟张开翅膀不顾一切奔上山顶。

我抬头,顺着他狂热的身影看到花丛中一道同样雪白的身影向前伸出手。

那是墨尔斯!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认得他,十年了,那曾经住在隔壁以卖画为生的少年一如当年,美丽纤细,温柔忧郁。

蒙卡追了上去跌入他怀中。

我在半山腰大声呼唤他们希望能留住他们。

然而蒙卡始终没有回头,他依偎在墨尔斯怀中。

两人就那样融入银白的月光消失在雾气朦胧的山顶,狂风抚落漫山花瓣,无数野百合花瓣随风席卷而上。

当我气喘吁吁爬上山顶,看见满脸微笑的蒙卡安详俯卧在花丛中,夜晚深重的露水滴答滴答落在他逐渐冰凉的脸上,山风拂动他的发梢,如同情人的爱抚。

我知道,蒙卡已随他的爱人归去,幸福逝去。”

拿出一叠画册和一些照片,对面的男人含泪递到我面前说:“哥哥离去前说把这些送给你,希望你能替他保管。”

我放下手中蒙卡?埃尔里克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封书信,缓缓打开画册,几乎全部是一个有着墨绿眼眸的银发少年的画像,显然画像中的人是少年蒙卡。

埃尔?克拉拉?埃尔里克悲伤看着我,说:“这是我对他们唯一的记忆,他却不愿让我保留,这是对我的惩罚。”

我摇头,合上画册,微笑看着他说:“不,埃尔,你的哥哥不是这么残忍的人。他之所以不愿意把这些东西留给你,是因为你并不能完全理解他的感情,同时也不想再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影响你的生活,他希望你能忘了他。”

“可他是我哥哥啊,我怎么能忘记他而独自生活呢?”埃尔颤抖着说。

我放下咖啡杯,淡淡微笑说:“埃尔,死者已矣,生者继续。不必沉湎于过往。”

埃尔低头不再说话,只是大颗的眼泪打落在摊开的手掌上。

作者有话要说:

☆、Section 4 樱花劫

时间是下午三点整。

锈迹斑驳的监狱大门在我面前缓缓开启,发出嘎吱嘎吱苍老迟缓的声音。

已经有人先我一步冲进去。

这次的采访对象是五年前“黄道十二宫”少年失踪案件的主犯。

死缓改为无期,生命总会奇迹般延续,生生不息。

在无人的会议大厅坐下,太宽敞,一排排空荡荡的座椅在身后显得有些阴森。

空气冰冷。

我忍不住搓了搓手,手背上起了鸡皮疙瘩。

是环境的原因吧,总感觉能嗅到罪恶的腐臭味道。

“黄道十二宫”少年失踪案,简单来说就是十二位不同星座的少年被制作成为人体标本泡在犯人家里那个巨大的游泳池中。

审讯当中犯人当众宣布那是他的十二位妻妾。

他被症断为严重抑郁症,精神分裂等精神疾病,减轻了他的罪责,法官将死刑立即执行改为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不过死者家属至今仍在上诉。

我低头用签字笔在空白记事本上敲打,仔细斟酌那些在报纸上看到的文字。

男人已经悄无声息被我带到了我身边。

听到脚步声,连忙抬头。

昏暗的光影中男人有一张严肃刻板的脸,冷漠,目光却显得有些安静,长相相当英俊,即使光着脑袋,面颊因为太过瘦削而向下凹陷也能看到昔日风采。

他以前的职业是医生。

我站起身向他伸出手,“抱歉,我还是来了。”

他没接我伸出的手,径自坐下,问:“有烟吗?”

他的声音很沙哑低沉,带着极度压抑的冷漠。

递给他一支,打燃火,坐下来,“可以开始了吗?”

他看我一眼,点头。

我打开录音笔,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问什么了,我从来不准备要问的问题,所以现在只能尴尬地与他面面相觑。

见面之前我们已经在QQ上聊了一段时间,照理说多多少少应该有着某些共同话题。

他看我,说:“算了,那件事报纸上早就写得清清楚楚透透彻彻,你也没必要问了。谢谢你来看我。五年来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人。”

我这才放松下来,说:“本来我就不是记者,也不是好奇心作祟来的。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一次那件事。”

之前有很多记者约见采访他,都被拒绝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愿意见我,或许因为从一开始我就在文字上给他诸多鼓励吧。

第一次看见他的文字感觉破碎混乱不堪,神神癫癫不知所云。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被我读懂了,于是开始在网络上引导他,为他规范文字。

他点头,一口接一口非常凶狠地吸烟,开口诉说:“死在我手中的人确切来说不是十二个,而是十三个。

十三,一个该诅咒的数字!

最后那个家伙花了我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才搞到手,结果把我害成这样。”

说这些,他的脸上有着说不出的怨恨懊恼。

我在记事本上写下:十三。

他低着头一边吸烟一边说:“我们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我喜欢他,第一次做的时候,我用老爹的麻醉药把他弄昏了在病床上把他qiangjian了。

感觉很棒。

从那时起犯罪因子就在我心里埋了根。

我做事很小心,没有人发现是谁干的。

事情传到学校,他遭到非常严酷的孤立,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对他侧目而视。

我是惟一一个不对他施以颜色的人,他对我很信赖,就连心理医生问的什么问题他都会告诉我。

我就那么披着伪装悄无声息的靠近他等待他落入我编织的无形大网中。

十三岁到十五岁两年间他持续不断的接受心理治疗,不断受到来自社会外界的攻击和伤害。

渐渐的,他越来越依赖我,深夜他会翻窗爬进我的房间爬上我的床抱着我哭,不停问我为什么,为什么?

我装模作样安慰他,抱着他,极力忍耐着对他的欲望,因为我知道时机就快要到了。

本来我以为至少还要等个一年半载,但是,有一天下午他在学校差点被同班同学qiangbao,我冲进厕所的时候他正被摁在地上悲惨的叉开双腿。

我救了他。

他对我感激涕零。

就在那个晚上他向我交出了身体和灵魂以及——————生命——————

人的身体真奇怪,明明已经过去整整两年,他却记得昏迷中那双触摸他的手,进入他身体的器官的残暴。

那次他并未彻底昏迷,他记得太清楚,他认出了我。

于是我就用这双手——————”

他抬起手看着我缓缓说:“扼住他的咽喉,用力的,咬紧牙关,勒住他,直到切断他的呼吸让他的心跳停止脉搏停止,而我内心的饥渴欲望也在他痉挛颤抖濒死的体内第一次体会到死亡所带来的极度快,感,他在我手中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一刻我迎来人生第一次前所未有的高潮,我几乎昏死过去。

久久的,我深埋在他体内,伏在他洁白美丽的躯体上,感受着他的体温一点一点流失。

那个夜晚,我似乎看见了天使的降临。

他躺在雪白的被单上,月光,银色的月光完全将他笼罩,他睁大眼睛无辜而恐惧的望着我。

黑色的丝绒窗帘被大风掀起发出狂暴的哗啦声。

我闻到了月下香的味道。

那种香味充满悲伤的感觉。

我干净利落的将他的尸体分解,剖成大小不等的十一块装进尼龙口袋。

我在明晃晃的月光下将他拖到城郊的大河边,系上石头分成三批分别沉入上中下游三个地方。

我做得非常仔细,尸体是拖到河中央沉下去的。

我从小生活在河边,那条河的深度是个未知数,所以即使打捞也可能没有结果。

事后我回到家里,若无其事继续上学,直到警察来找我。

我矢口否认,将所有的未知推到他的抑郁症上。

他的心理医生也证实那个下午他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好几次提到想一死了之。

家里也说他回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未曾离开一步。

我们之间那点可爱的小秘密为我隐藏了这最开始最惊险的一次杀戮。

那几个恶作剧企图对他实施强暴的同学受到严厉惩罚。

最后,警察断定他失踪,以自杀结案,在大河边打捞了一阵无所得之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他的父母也因为丧子之痛不久搬离院子。

那一年春天院子里的樱花开得特别艳,几乎要变成血红色燃烧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Section 5 樱花劫 续

后来考大学,我学的是医学专业,外科。

我喜欢手术刀割裂肌肤的感觉,喜欢看着鲜血一点一点渗透咕咕流淌,我对我的职业有着超乎寻常的热忱。

我很孤僻,从来不与人交往,医院里的护士都害怕我这个技术一流的阴沉首席外科医生。

可是我的手一直找不到感觉。

找不到当年我划破他的身体时的感觉,紧张,颤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岌岌可危的脆弱。

无意中我接触到一种肌肤,光滑细腻,娇嫩,充满弹性,有着玉一般的手感,温润华丽。

手的感觉复苏的那一刻我毫不犹豫举起手术刀将身下少年的身体割破。

他发出短促的凄厉无辜的尖叫声。

第一个标本被我弄得支离破碎,事后我很后悔,我需要一件完美的作品来诠释我心中的唯美主义。

可是我太理想主义了,上帝的造物本身就有着各种各样的缺点,那些瑕疵像最讨厌的苍蝇一次次闯入我的视线。

我决定按照一定的规律来寻找我的目标。

十二星座,我从病人档案中挑选自己中意的作品,然后制定捕猎计划。

我总能想办法弄死他们,然后将他们搬进我的地下室。

然而无论怎样漂亮的尸体都无法给我十五岁那个杀戮之夜的美丽感觉。

我几乎要发疯,在地下室对着那些尸体大发脾气,我指责他们咒骂他们,可是我又深爱着他们,这些静默的尸体,他们是我最忠实的伴侣,我曾经在那里举行过一场盛大的结婚典礼,为他们每一个人穿上结婚礼服,在福尔马林液体中与他们亲吻,嬉戏。

找到最后一个标本前我以为这辈子我都无法再见到那种美丽妖娆纯洁无辜了。

可是他闯入了我的视野————

一位白血病患者。

苍白瘦弱。

他很安详,总是静静地坐在香樟树下阅读。

他看圣经,轻声朗诵,声音淡淡的,虔诚而忠实。

我观察了他很长一段时间。

随后我一步一步靠近他,就像当初对待那个少年一样,我小心翼翼的靠近我的猎物,等待时机。

少年的声音很甜美,不到十五岁,身体很纤细,总是挺得笔直,有一股子不服输的硬气。

我想办法成为了他的主治医生。

他很温和,即使发病的时候痛苦不堪也不哼出声。

我常常深夜时走进病房看他,那时他会痛得在床上打滚。

我将他抱入怀中,他就温顺的靠在我怀里,安静地朗诵诗篇。

‘神啊,求你救我脱离仇敌,把我安置在高处,得脱那些起来攻击我的人,求你救我脱离作孽的人和喜爱流人血的人。

耶和华啊,这不是我的过犯,也不是我的罪。

我的力量啊,我必仰望你,因为,神是我的高台。

我的神要以慈爱迎接我。

唯独他是我的磐石,我的拯救,他是我的高台。我必不很动摇。’

他真是一个善良美丽的天使,从来不懂人心善恶。

他接受我的亲吻,紧握我的双手,轻声呼唤我的名字,是否,那时我已成为他的神?

我坚决反对他接受化疗,那样会破坏他的美貌,我不能再忍受我的标本出现任何瑕疵。

于是我决定下手。

我把他带到我的公寓。

那个晚上很美,银色的月光撒满院子,我在院中那株古老的樱花树下亲吻他,我的天使,他单薄的身体几乎要随飘零的花瓣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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