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看着满地狼藉,若咬和若芸面色难看。

江兮浅和清扬两人相互搀扶着,从角落处出来,还故作惊恐的模样。

“路公公,这我们可还要进宫?”,若咬冷声,心底猛然一沉,这次刺杀只怕没那么简单。

江兮浅眸中亦泛过一道精光,看这些人的身手并不像是江湖中人,虽有内力却很浅薄,倒是招式上更多些,反而更像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暗卫;她眸色沉了沉。

“自,自然”,路公公吞了口唾沫,看着若芸和若咬两人,心中对他们的身手很是骇然,不过想到皇上的吩咐,他还是强撑着,八名侍卫中唯有两名还勉强能有体力支撑着。

“你立刻通知凤都府尹,你去检查一下这些人身上有没有什么信物之类的线索”,若咬声音凛冽。

被点名的两名侍卫却没有丝毫的不满。

路公公吞了吞口水,“任,任公子,若芸姑娘,我,我们还是先走吧。”

此去,距离宫门不过一里左右,只要进了宫就安全了。

只是,当真就安全了吗?

江兮浅心中突然划过一道什么,这刺杀未免来得太及时了些。

等他们一行人进入宫门时,太阳早就悠悠地从地平线慢慢升起;辰时已过。

“任公子,若芸姑娘,待会儿您们可得跟紧了杂家,别到处乱走,皇宫可不比外边儿”,几人行了许久,路公公也早就冷静了下来。

“是,多谢公公提点”,若芸和若咬两点齐齐颔首。

再往前,边有大力太监们抬着软轿等在那里。

这已经不是江兮浅第一次进宫,比起首次自然少了些好奇和惊讶,多了份沉着和淡定,更何况她现在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身份,身为若咬带来的唯二药童之一,她可谓清闲无比,因为身上的伤口,药箱自然交给了清扬。

想到之前。

银面闻出她身上的血腥味,知道她手上之后,身上那散发出来的冷气险些将整座楼中的人都变成冰棍,而后知道她竟然不惜以身犯险,更是责令清扬务必跟着,随身相护。

江兮浅心中轻笑,看来这人还没忘记她上次赴宴被那天荷公主“欺负”了去的事情。

她会是让自己吃亏的人吗?

慈宁宫。

等他们一行到达的时候,楚擎天竟然也等在那里,在他身后赫然是以黄荣山为首的太医院众人。

“草民任逍遥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奴婢若芸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若咬身材修长,浑身气质微冷却并不显得疏离,可却只是俯身行礼,只江兮浅、若芸和清扬三人双膝跪地;动作牵扯到伤口,好在她做完服用了一颗回春丹,虽然与极品回春丹药效没得比,但好歹让伤口愈合速度加快,不那么容易迸裂。

“大胆刁民,见了皇上竟敢不跪!”,楚擎天身后的太监厉声喝道。

若咬仍老神在在地淡笑着,挑眉看向楚擎天,无忧谷少主师弟的一跪,他当真承受得起?

楚擎天声音微沉带着明显的不满,“免礼平身!”

“谢皇上”,若咬声音冷厉,纵使夹杂在几人的声音当中也显得异常的明显。

“……”,楚擎天意味深长地斜睨了若咬一眼,而后转身,站在他身后刚出声的太监立刻讪讪地上前,做了个请的姿势,“几位里边请。”

慈宁宫偏殿中。

楚擎天端坐上位,端着茶杯,“这茶是西山新上贡的云雾,两位尝尝。”

“多谢陛下”,若咬故作一副风流洒脱的模样,双眼微眯带着懒懒的笑意;而若芸则拘谨很多。

楚擎天在心中微微点头。

若咬端起茶盏,深吸口气,再微微抿了一小口,而后淡笑着,“好茶。”

“……任公子若喜欢,朕让高连给你送些过去”,楚擎天倒不是个吝啬的。

“那草民就却之不恭了”,若咬可不知何为拒绝,而后看着楚擎天微微抽搐的嘴角,心中淡笑着,“不知陛下今日请草民和若芸前来所为何事?”

楚擎天眉毛一挑,看想若咬,“哦?任公子与若芸姑娘认识?”

“哈哈,怎么不认识?”,若咬笑得非常大气,“难道浅浅那丫头没告诉你,这还是我从师兄手中抢过来的呢!”

“原来还有这么一茬”,楚擎天故作惊诧。

江兮浅低首垂眸,双手绞捏着手帕,心头狠狠地骂娘,装,再装!

“呵呵,任公子果然是人中龙凤,想不到竟然与君无忧有这样的关系,实不相瞒,朕今日请尔等前来,正是为了太后的病症”,楚擎天也不打算跟他们过多地牵扯什么有的没的,直入主题。

“哦?”,若咬微微蹙眉,“陛下可知无忧谷出诊的规矩?”

“……”,楚擎天嘴角抽搐,心中却是叫骂着,他给太子妃诊治的时候怎么没说规矩,现在就开始说规矩了,只是到底还是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对身后高连使了个眼色,高连立刻会意从旁边宫女端着的托盘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然后递过去,“当年任公子派人送来的血令,想来任公子还记得吧。”

若咬颔首,从锦盒中取出血令,细细摩挲了,“既然如此,那草民就尽力而为了,不过草民医术比不得师兄,但愿别让皇上失望才是。”

“哪里哪里,任公子尽力而为便是”,楚擎天眼中泛起一道精光,“黄院首,你与他们一道吧。”

“是”,黄荣山心中长长地叹了口气。

若咬却浅浅一笑,摆摆手,“此事先不急,草民另有一事想让皇上为草民解惑。”

“哦?”,楚擎天微微蹙眉。

“此事路公公也该知道才是”,若咬冷哼一声,“在来时路上,路过凤祥居时,被黑衣人刺杀一事,陛下应该给草民一行一个说法吧!”

“竟然有这等事?”,楚擎天面色一沉,也有些不太好看,这两人可是他请来的,竟然有人在半路截杀,这意味着什么?身为已过帝皇,不会连这点儿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他紧紧地抿着唇,“任公子,若芸姑娘,此事朕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只是太后危在旦夕,还请二位务必尽力。”

若咬颔首,“好说!”

“任公子,若芸姑娘,请!”,黄荣山赶紧见缝插针。

话音刚落,两名身着鹅黄色宫装罗裙的宫女上前,领着若咬等人,朝着太后所在的慈宁宫主殿而去。

慈宁宫所在的主殿中。

江兮浅恭敬地跟在若咬的身后,只是上下打量着。

这大殿竟然比太子妃的漪兰殿还要大上几分,也显得更庄严肃穆。

红漆梨花木的全套家私散发着好闻的香味。整个大殿用十六扇望月飞仙图屏风隔开,自成两个空间;后前如何自是看不见,前面却是被能工巧匠桥面地用红木雕刻而成的拱形镂空装饰大门隔开成三个空间,左边那宽大的拔步床坐北朝南,床下带着软榻,整个用浅紫色的烟纱幔帐笼罩着;再往外是珠帘翠玉轻响间,中间布置略微严肃,看起来是太后平日会客之地,右边则摆放着博古架,上面该都是太后所钟爱的书籍玉粹。

整间大殿,就算是用不同的摆件隔成几个小空间之后,却依然并不显得拥挤,可见大殿占地之广。

此刻太后正躺在床上,薄被覆体;大床分上下,在下方类似小榻的地方,两名宫女跪坐期间;在她们之上还有一名女子端坐在床边,不断地替太后擦拭着额头。

放眼望去,只见她身着水蓝色迷离繁花丝锦广袖宽身上衣,绣雏凤展翅花纹,纱衣用金线勾边,只在裙边织就点点星繁,凤翎上点缀这时下最流行闪耀的猫眼翠石,流苏间金光闪烁,宛若红霞,浑身上下无不透着皇家贵气。只是那巴掌大的小脸用轻纱覆盖,挽着少女所钟爱的望仙髻。

“这位是天晴公主”,看到若咬几人的不解,黄院首赶紧上前解释道。

“草民/民女参见公主千岁”,两人福了福身,却并未下跪。

那少女也似不在意地点点头,看着她们,光洁的额头微微蹙起,却看不到她的表情,“你们就是父皇请来替皇奶奶诊治的吗?”

“正是”,声音不卑不亢。

“有劳了”,声音清脆好似大珠小珠落玉盘,可其中带着的那点点忧愁却让人怎么都忽视不了。

江兮浅眉毛微挑,这位当真是公主?这脾气竟是比一般的大家闺秀还要好生几分。

若咬上前,江兮浅立刻从药箱中取出天蚕丝之后从幔帐的开口处递给两名宫女,之后那少女细细地翻看之后,而后蹙眉,“不知公子这是何意?”

“悬丝诊脉,公主只需将丝线缠绕在太后腕儿间即可”,不等若咬说话,黄院首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哦?”,少女微微诧异,这种方法倒是新鲜,不过既然黄院首都说了,她只管照做就是,“公子,可以开始了。”

“嗯,我知道!”,若咬难得地开口应声。

若芸狠狠地等了他一眼,若咬趁大家不注意时做了个鬼脸,“蚕丝未顺,你去整理下!”

“是”,江兮浅心中好笑,悬丝诊脉若咬并不是不会,只怕是这太后的脉象太过奇特吧,看他越来越难看的面色就知。

江兮浅装模作样地理了理蚕丝,实则探脉之后,心中大惊,而后却佯装镇定,“公子已经好了。”

“嗯”,若咬装作不耐烦的模样。

“脉象虚浮分明是气血两亏之象,可偏那虚浮之象中又带着洪脉之状,好似太后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着脉象般”,江兮浅秘法传音,她紧紧地抿着唇,而后兀自思索着。

若咬微微颔首,面色纠结。

“任公子,这不知太后……”见若咬放下蚕丝,黄院首赶紧上前询问。

“哎”,若咬摇摇头,“黄院首,说句实话,你们可也感觉到太后体内脉象的怪异之处。”

黄院首闻言苦笑,“是了,我们每个人把脉的结果都不尽相同,后来经过数日研究才发现,太后的脉象竟然随着时辰的推移会不断的变化,统共浮、沉、迟、数、滑;涩、虚、实、长、短;洪、微、紧、缓、弦;芤、革、牢、濡、弱;散、细、伏、动、促;结,代、疾二十八种脉象会随机出现,甚至有时会同时出现两到三个脉象,这老夫行医数十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恐怕在下也无能为力”,若咬摇摇头,连自家主子都没有办法,只怕这天下也没有有这能力了。

江兮浅一直皱着眉头,对若咬传音道,“血液。”

“黄院首,不知可有太后的血样?”,虽然不知自家主子要血液有何作用,他只需照做就是。

“任公子,这,太后千金之躯,岂可让人取血!”,黄院首面色微变,看向若咬,摇头摆首;楚擎天却在这时撩开珠帘,面色也好是难看,“任公子需要太后的血液作甚?”

若咬不卑不亢,不喜不悲,语气淡淡,“皇上,这太后脉象实在奇特,草民医术虽不如师兄精通却也称得上博览群书,可这种病症当真世所罕见,只怕非我中原之物。”

“你要太后的血是为了解毒?”,楚擎天蹙眉,还没听说过谁会用这种方法。

“此毒太过奇特,若草民贸贸然施救,若不得法,只怕太后危矣,若能取血喂给猫兔,观起表象,一来可以试药,二来也为了应证草民心中一个大胆的猜想”,若咬将江兮浅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

“大胆!”,楚擎天冷哼,“太后千金之躯岂容尔等伤害。”

“皇上不想知道太后中的到底是什么毒吗?”,若咬学着江兮浅的语气,身上气势陡然冷凝。

“你知道?”,楚擎天皱眉。

“不知道!”,若咬耸耸肩。

“放肆!”,楚擎天怒。

“草民现在是不知晓,但却大胆猜想,太后之所以昏迷不醒,甚至短暂清醒后又昏睡之状,并不是中毒”,若咬复述出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本能地看向江兮浅,这,这话太过大胆了。

黄院首眉头紧皱,“任公子,此话怎讲?”

“正所谓是药三分毒,毒之所以为毒,不过过量尔;既是用药过量,则对人身必造成伤害,黄院首可曾发现太后又衰竭之状?”,若咬厉声。

“确实尚未”,黄院首颔首,只是近来昏睡到底伤了元气,之前的保养都付诸流水罢了。

若咬嘴角微勾,“草民结交甚广,交友天下,曾耳闻南疆有毒,名为蛊。”

“什么?不,不可能的”,黄院首身子陡然颤抖起来。

楚擎天皱着眉头,“到底怎么回事?”

“皇上或许不知,这南疆可谓蛊毒之乡,人人擅蛊”,若咬嘴角浅笑,“蛊毒虽也带了个毒字,可与我中原之毒却大相径庭,蛊毒是南疆人用人血豢养的毒虫,用她们的秘密手法,将蛊毒与自己或者声音,或者其他东西联系起来,分为子蛊和母蛊;子蛊一旦进入宿体,平日倒是无妨,但一旦身拥母蛊的人催动,这子蛊宿体轻则痛苦不堪,重则命丧当场。”

楚擎天面色越来越白,“此事,朕怎会不知?”

“许是皇上忙于政事,对江湖之事并不知晓,当然这些也都是草民偶然从朋友处得知,至于是与不是就不敢肯定了”,若咬声音仍旧淡淡的,让人听不出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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