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黄院首则面色一片惨白,接到楚擎天质问的目光,艰难地点点头,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般,才一字一句道,“南疆蛊毒却有其事。”

“什么?”楚擎天咬牙切齿,“那为何前几日不报?”

“陛下恕罪”,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黄院首双膝跪地,头叩在地上,老泪纵横,“此事涉及先帝禁忌,老臣,老臣实在是……”

楚擎天看了看若咬等人,大手一挥,“天晴,带着他们全都退下。”

“是,儿臣告退”,天晴不卑不亢,看着那道水蓝色背影,不知为何江兮浅竟然浮起一丝惺惺相惜之意,两人在空中四目相对,却只是短短的一刹那。

“草民等也告”退字尚未出口,楚擎天摆摆手,“既然任公子也知晓蛊毒之事,就在这里听听也无妨,黄院首起身回话吧。”

“陛下”,黄院首抬起头,苍白的两鬓,苍白的脸颊,泪迹斑斑,两行浊泪让人只觉得心中既不是滋味,“老臣有罪,愧对先帝,愧对陛下,不敢起身;陛下就让老臣跪着说完吧。”

楚擎天皱眉,对黄荣山这个院首、御医他还是非常满意了。

可他实在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会涉及到先帝禁忌。

“黄院首,逝者不可追,来者犹未卜,想来若是先帝有灵,只怕也会亲自将这禁忌撕开”,若咬声音冷厉,而后转头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幔帐中隐隐约约可见的躺在床上之人。

先帝和太后的感情非同一般,甚至传为一时佳话。

黄院首抹了把泪,抬头看了若咬一眼,而后这才点点头,“五十年前,南疆晁凤相互交好,是为友邦;那时先帝尚是太子,老臣只是太医院的学徒,太宗皇帝也就是陛下的爷爷五十大寿时,南疆公主随使队前来晁凤,希望联姻,太宗皇帝欣然应允。却不想南疆公主与尚是太子的先帝一见钟情,而后迅速堕入爱河。奈何当时的太子妃已身怀有孕,正是现在的太后,若那胎儿平安,当时陛下第一个哥哥,只可惜……那南疆公主却是包藏祸心,意欲用蛊毒控制太子,而后控制整个晁凤,最后将晁凤纳入南疆版图,最后被当时无忧谷的谷主无梦发现;太宗皇帝震怒,下令晁凤南疆永不来往,甚至所有在晁凤国境的南疆人都遭到一股神秘势力的追杀,一夜消失。”

“……”

黄院首讲得十分的简洁,可却能想到当时举国震惊后,太宗皇帝震怒,那些南疆人的消失,只怕是他所为吧。

“先帝为何将此事设为禁忌?”甚至连他即位之后都没有半丝风声透出,楚擎天实在想不通;身为一国帝王,最忌讳的便是超出自己控制的力量,一个无忧谷也就罢了,与无忧谷相关的楼外楼是,现在这个南疆也是。

黄院首叹口气,“当时的知情者,死的死,逃的逃,老臣当年也不过刚入太医院,因师父救驾有功逃过一劫,不过确实被先帝下了禁口令,老臣有愧先帝嘱托!”

话音落,他再次对着楚擎天叩首,额头碰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江兮浅只觉心头陡然浮上一股不好的预感,而后轻喝一声,“不好,拦住他!”

他字还未落地,就看见黄院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而后一头撞向殿内一米粗细的红柱上。

“黄院首!”

顿时整个大殿中的人都双目大瞪,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回过神来的楚擎天更是震惊不已,

若咬快走两步,江兮浅也快速跟上去,看到黄院首时,他额上青紫一片,又抱着必死的决心,纵使身为太医保养不错,但终究年老体迈,现如今,只怕难救回来了。

“……”,若咬手搭上黄院首的手腕儿,而后又试了试他的鼻息。

“不,不,给朕救人,快给朕救人呐”,楚擎天有些慌了,他刚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秘密,可现在这个知情人就死在自己的面前,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若咬叹口气,江兮浅趁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上前试了试他脖颈旁边的动脉,而后眼前一亮,对若要传音,“让人准备静室,还有救。”

“当真?”,若咬抬头,眼中带着不可置信。

“再耽误会儿,就当真没救了”,江兮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若咬眼中骤然划过一道精光,“皇上,麻烦您被一间静室,至于黄院首能不能救回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题外话------

心儿:亲们有没有发现这段秘闻跟某人略微有那么丁点儿的怜惜……动动乃们的小鼻子,闻闻阴谋的味道……要考试了,心儿都快静不下心来码字了

☆、第91章 巧手施救,浅浅不安

楚擎天眸色骤然一暗,缩在宽袖中的大手紧握成拳,眸中泛出两道厉色,常年上位,早已习惯喜怒不行为色,可那紧紧抿住的薄唇,微微眯起的双眸,无不透露他此刻的不悦和愤懑。

却只是短短片刻,在听到若咬后面所言,先是微微一愣,而后眸中露出喜色,“那就劳烦任公子了,高连立刻带他们去翠墨轩。”

高连立刻上前福身,若咬却并未立刻动作。

“……皇上,救人虽是刻不容缓,却也当知规矩,不管无忧谷还是楼外楼出手从来都不是无偿的,此事下不为例”,若咬饱含深意地扫过楚擎天,而后落在他身后的高连身上,“高公公,有劳了。”

高连身子微微颤抖着,额头上直冒细汗,无忧谷威名虽盛,却也当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人也太嚣张了吧,他偷偷抬头看了楚擎天一眼,见他只是面色微变,却并未阻止,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下,“任公子,这边请。”

若咬负手,面色冷凝,江兮浅自觉地从清扬手中结果药箱;清扬则将黄院首一把打横抱起,沿着侧门离开。

看到一行人背影,楚擎天心中甚是恼怒,却不得发作,只能强忍着。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无人看到他此刻脸上的阴鸷和狡诈。

无忧谷,楼外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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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墨轩,慈宁宫一处用作客房的偏殿,虽不如主殿那般气势恢宏,占地广大,但却胜在精致,大到家私,小到摆件,无一不显示着主人的非凡品位。简单,低调的奢华,皇宫中很少能见到这样的摆设。

江兮浅眼中闪过淡淡的赞扬之色。

“行了,你们就在这里施救吧”,高连指着宽敞的外间上的软榻。

清扬将黄荣山放在软榻上之后,高连还是有些不放心,“任公子,不知您还有什么需要的,杂家立刻让太医院备好了送来。”

“不必了”,若咬摆摆手,“我向来用不惯其他的。”

“嗯”,高连也不强求。

若咬略微想了想,这皇宫大内全是楚家的眼线,虽然这里是慈宁宫,可却也不得不防,很快他脑子转了转,看着高连,“高公公,黄院首这伤非同寻常,我希望您能让所有的人都离得远远的,我在施救其间,不得有任何打扰,这针灸一项,可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一个不慎那可是一条人命,更何况陛下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吧。”

高连抿着唇,自己呆在皇帝身边数十载,对陛下的心思怎能不了解,他既然派了自己来,自然是希望自己能在这里亲眼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传说中的本事,可现在这任公子都开口了。

“怎么?高公公还担心本公子逃了不成?”,若咬顿时声音冷凝。

“不敢,任公子说笑了”,高连立刻脸上堆着笑,“杂家会吩咐小杜子他们离得远远的。”

若咬却是能哼一声,并未说话。

高连抿了抿唇,看着站在若咬身后的江兮浅、清扬和若芸三人,又看了看房间中的摆设,自己要离开房间,那对他们可就有些不放心了,“这里是天晴公主在慈宁宫的住处,你们可别乱走乱动。”

“高公公这是什么意思?”,若咬沉声,说着转身朝着门口,“既然如此,本公子即刻离开就是,何必如此侮辱我等。”

“……这,杂家失言,还望任公子海涵,只是天晴公主有些特殊不同于常人,请公子不要介怀”,高连只觉得胸口心跳骤然加速,这任公子国真不愧是无忧谷出来的人,这脾性可当真是……

“高公公,你可以出去了”,若咬可不管高连的脸色有多难看,心头又是怎样的九转十八弯,立刻沉声道。

“……是,小杜子就在门外候着,任公子但有需要直接吩咐就是,放心,杂家会嘱咐他们不会惊扰任公子施救,杂家先回主殿复命了”,到底是在皇帝身边呆久的人,又凭着自己的力量一步步爬到大内总管的位置,这察言观色的能力可见一斑,饶是若咬这般的不客气,他只是一笑而过。

等高连带人离开,屋内只剩下江兮浅四人。

清扬和若咬两人对视一眼,而后在整个屋内四处检查,直到确定明处暗处都没有人监视之后,这才长松了口气。

“主上”,若咬压低了嗓音,对着面前清秀的药童、

“给他除衫,若芸立刻准备银针,九转还魂液”,江兮浅点点头,面色沉了沉,黄荣山年过七旬,却仍在太医院任职本就不易,不过到底是出身中医,自身保养是极好的,可到底年纪大了,今日那般情绪不定,又遭受剧烈的冲击。

如果抛却其他束缚,江兮浅对着黄荣山倒是极为佩服的。

先帝下令的禁忌,楚擎天逼问他若不说,是为不忠;可若说了,对先帝不忠;到底两厢难全,选择这样的方法,以死明志;倒是让江兮浅不知道该说他是聪明还是愚笨。

“小姐”,若芸小声,撅着嘴,这九转还魂液可是上千种奇珍药材的精华,真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何要救这人,他自己要寻死,关他们何事。

“喂半瓶”,江兮浅抿着唇,现在她可没心思去理会若芸的心思,仔细地上前检查了黄院首头部撞伤的地方,心越来越沉,情况竟然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上了年纪的老人,骨骼本就比常人易碎,黄院首是个懂得养身的,虽然体质比同龄人要强上几分,可却始终抵不过岁月的打磨,就撞的那么一下,好在额骨没有碎裂的痕迹,可颅内剧烈震动,却引起了大出血,九转回魂针,若当真救不会来,也是他命该如此了。

颅内出血可大可小,黄院首这般,已经算是她出道以来,遇到过最严重的情况了。

“针囊”,江兮浅面色冷凝;她常用的针囊中,银针不够,这黄院首伤势太过严重,她必须先以一百零八枚银针封住他全身各处穴道,延缓血液的流动,争取时间。

若芸闻言虽然很不情愿,却也立刻从药箱中取出针囊,解开针囊包裹的缎带,递过去,“小姐!”

江兮浅也不回头,直接接过针囊,手腕微抖,四枚银针瞬间没入胸口四处大穴七分,他们根本还未看出什么规律,又是“唰唰唰”的几声轻响,银针与空气的摩擦,而后稳稳地没入肩井、大椎、命门、长强、肺俞几处死穴。

“……这”,若咬紧紧地抿着唇,双手紧握成拳,紧张地看着江兮浅的动作。

九转还魂针法太消耗体力,江兮浅此刻没有多余的精力给他们解释,这也是第一次她在人前施展这种针法。

无忧谷历代谷主的秘传之技。

江兮浅强行运起内力,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汗珠顺着两颊往下,顺着脖颈没入衣衫,若芸抽出腰间的锦帕,轻轻地替她擦了擦,可只是片刻,汗水又汇成小流。

“……小姐,不行”,若芸抿着唇,对着若咬和清扬压低了嗓音,眉头紧皱,尤其是看到江兮浅额上的汗珠,越发的担忧。江兮浅那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越来越干裂的红唇,还有那摇摇欲坠甚至有些走针不稳的手;她身上还有伤啊,昨夜好不容易让伤口愈合了些,若再强行下去,伤口本就因为数次折腾而不得愈合,这次若再让汗液浸渍,到时候引起发热可就糟了。

只是她却不敢大声开口,现在这个空当儿,正是要紧时候,若当真打扰了小姐救人,她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江兮浅深吸口气,咬着牙,体内渐渐枯竭的内力,强行运转撕扯着体内各处筋脉,剧痛阵阵传来,汗液浸湿了包覆伤口的绷带,她咬着牙,兀自强忍着,应是没有哼出半声。

黄院首以头撞柱的那一下,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精通医道人体,他自然明白如何才能将自己置于死地;江兮浅救他,不过是看在他一息尚存,以九转还魂针护住他的心脉,最后一丝元气不散,之后再以推针过穴,刺激他身体的最后潜力;而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饶是她现在也有些担忧,不仅是黄院首情况的复杂,更是她已经略嫌不济的体力。

从怀中掏出一颗荧光流转的丹药塞进嘴里,极品皇极丹,整个晁凤都只闻其名不见其身,现在却让她用来补充体力,若是让其他人知晓,只怕不出一天她定会被那些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可现在却是想不到那么多了,她深吸口气,丹田内力稍微充盈了些,双手微抬,在空中平行,内力运转外放,十六枚银针齐齐从针囊中飞出,排在空中,她右手并握剑指,以劲道控制银针,朝着黄院首的头部百会、印堂、睛明、神庭等各处要穴飞去。

“咻——咻咻——”

银针划过,发出清脆的脆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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