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六娘未曾考虑许多,只是绕着花满楼转了几圈,摇头晃脑地评价道:“嗯,模样倒是周正,配得上我家梨晚。丫头,敢情你出去那么久,是给自己找夫郎去啦?真是女大不中留。”六娘取笑着不觉红了脸的梨晚。

四娘听了这话,却只是皱眉,还未曾说些什么,又听得梨晚道:“六娘就会拿我开玩笑。我这回同他一道回家,就是想征得爹爹的同意。”

“等一下!”六娘又恍如发现了什么一样大叫了一声,“这位公子的眼睛……”余下的话,六娘给吞了回去,这样直接问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花满楼倒是释然,平淡地笑了笑,解释道:“六夫人不必讳言,花某的确是从小眼盲。”幸而,这辈子还能遇上一个不嫌弃花某的梨晚小姑娘。念着这句话,花满楼将温柔的目光投向身边的梨晚。

“嗯,实话实说。是个实在的人。”六娘赞许道,“我这人说话比较直接,花公子莫要介意。”

“怎会。六夫人唤我七童就好。”花满楼特意拉近了几分距离。

六娘赞同点点头就要答应,却被四娘暗自扯住衣袖。

六娘一脸莫名地转过头去看四娘,却又看不出什么异样。

花满楼不能看见,梨晚倒是注意到这个细节。心下疑惑,也就想起了最开始的事。

“对了,四娘,爹爹和七娘呢,我找了一大圈都没寻着。他们去哪儿了?”梨晚这下才真正想起,自个儿刚才是为着什么再沮丧了。

“嗨,吵架了,你七娘一气之下住到别院去了。清临担心,一并追了过去,现下也不知是个什么状况!”六娘心直嘴快,一下子就跟倒豆子似的,将缘由道出。可怜四娘在后头使眼色使得都要将刚收回的眼泪给逼出来了,都没让她有半分觉悟。

这一回,梨晚倒是全心都在六娘的话上了,着急道:“怎么会这样?爹爹和七娘一向感情笃定,这一回竟严重到去别院了?”

花满楼听出梨晚不稳的呼吸,连忙安抚道:“梨晚,莫急,先问问二位夫人,你爹爹和七娘是因着什么吵架的吧。”花满楼到底是跟陆小凤混久了的人,一下子就能问到点子上去。

“晚晚,你才刚回家,风尘仆仆的。回房好好梳洗一番。顺道差人为花公子准备一间客房。”四娘客气地冲花满楼笑笑,并没有正面回答他所问的。

六娘灵光一闪,才想起家中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暗自骂自己又缺心眼的同时,急切切地将梨晚和花满楼推出前堂:“是啊是啊,快去休息,待会儿让你四娘给你做好吃的,啊。”

梨晚与花满楼一脸莫名地任由六娘推搡着,心里都默契地相信:铁定有事!不过目前看来,从四娘和六娘的嘴里是套不出什么了,二人只好耸耸肩,携手先去看梨晚的房间了。

“呼,好险好险。”六娘看着梨晚和花满楼已经走远,放心地拍了拍胸口。

“还说,你这张嘴,难怪清临老是爱笑你‘把不住口’!”饶是一向温顺的四娘也忍不住瞪六娘一眼。

六娘想了想,一拍脑袋,反驳道:“不对呀,四姐,我们干嘛要瞒着晚晚呀。那人就住在家里,不出一天就知道啊。”

四娘拢着发髻,仔细想了想,叹了口气,六妹说的也是。可是看着六娘那一脸“我还是挺聪明的”的表情,四娘果断打击:“我还没想好要如何跟晚晚说,这你就不懂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七.有“夫”小嘉

“师父,你说四娘六娘有何事瞒着我,为何不肯说爹爹和七娘是为了什么吵架?”梨晚歪着脑袋一脸的疑惑,耳上那对木槿状耳坠也随着主人的心情摇摆不定。

出于对二人婚事的顾虑,梨晚已经鲜少在他人面前唤花满楼师父了。只是在四下无人时,困惑不解时,还是习惯这么称呼。

花满楼与陆小凤为友,奇奇怪怪的事件见了不少。可此刻教他揣度心上人家中的异事,他还真有点无从下手。可直觉告诉他,此事绝对和他二人有关。

想到这,花满楼捏了捏梨晚的小手,证明着她就握在自己手中。

很快就到了梨晚所住的庭院。

“师父,到了。我院里栽了许多花草,想必你一定感兴趣。”梨晚嬉笑着推开院门。院里的花草,是从小就与七娘一起栽下。那时,七娘就说过,等她找上了花满楼,一定要带他回来看看。

果然,对上花满楼胃口的东西,立即让花满楼浮上笑意。他,也有些期待了呢。

二人的笑意还没维持几秒,梨晚就看到了院中伫立着一个人,确切地来说是个陌生人。花满楼自然也察觉到了,只是他没有像梨晚一般迅速地做出反应。

梨晚一见自己熟悉的庭院里赫然站着个不相识的人,立即就不满起来。这种不满直接导致了,她现在一副强硬地反扭着对方的胳膊,冷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我院中?”

“小……姐,误会,误会。”对方咬着牙高声求饶,显然是个毫无功底的普通人。

花满楼劝道:“梨晚,放开他,他没有武功,也没有敌意。”

花满楼都如此说了,梨晚也无意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就施施然地放开了。

再看对方模样。头发高高束起,面容白净,因着刚才一番苦苦挣扎,染上红晕。穿得是一身蓝底的长袍,脚上是一双算不得好也算不得坏的靴子。

此人没有先回答梨晚的问题,反倒支支吾吾红着脸先问梨晚:“方才听这位公子唤小姐闺名,小姐可是这府上外出的幺女。”

说话文绉绉的,一听就知道是个书生,难怪力气那么小。不过梨晚点点头,勉强算是回答了。

此人见此,眼睛一亮,似乎一点都不介意刚才梨晚对他的无礼。看见梨晚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虽然害羞,但还是有些激动地说:“原来是郁小姐回来了。在下,在下林小嘉,奉家母遗命,特来郁府提亲,圆满两家当年许下的婚约。”

林小嘉说得一脸诚恳,梨晚却是听得一脸愕然,连连倒退,直至撞进花满楼的怀里。

梨晚首先就想到向花满楼解释:“师父,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有婚约,七娘也一定不知道!”说到这,梨晚总算是想明白了爹爹为何会和七娘吵架吵到别院去,四娘和七娘又为何费心瞒着。

花满楼察觉到梨晚口中急切,他自己心中也有一起慌乱。毕竟,半路突然跳出一个和心上人有婚约的男子,任谁心里都会不舒服。不过花满楼还是柔声哄慰道:“梨晚不急,为师相信你。”

眼前举止亲密的二人,只要是个有心思的,见到绝对能猜到二人的关系。可这书呆子林小嘉偏偏是个例外。

他只听到了梨晚叫花满楼师父,便也就真认定了二人的师徒关系。

“这位是郁小姐的师父吧。晚辈林小嘉拜见师父。还未请教师父大名?”林小嘉又是恭恭敬敬地向花满楼鞠了个躬,倒是把这二人给弄傻了。

这是得有多木讷,才能做到这份上。

花满楼也只得苦笑一声,客气地回道:“林公子不必多礼,在下花满楼。”

“郁小姐的师父就是我林小嘉的师父。礼不可费,您当得起我这一拜。”林小嘉执意坚持。

傻了许久的梨晚总算醒过神来,立即就不客气地要赶人。就算不能赶出府,好歹也要先赶出她的庭院。

“你口口声声说‘礼不可费’,那你擅自闯入女子住所便是守礼了吗?就算与我有婚约,也不敢如此无礼。还不快走!”梨晚仰着脖子厉声指责道,到有几分大家小姐的跋扈。

花满楼摸摸她的头,低声劝道:“梨晚,不要无礼。”花满楼明显可以感受到站在不远处的林小嘉被梨晚说得一脸窘迫。他实在做不出“欺侮”别人的事儿。

“啊,是小嘉的不是。贵府实在太大。小嘉原先是看书看累了,出来找书童的。不想,就走到了这儿,看到许多花草,便停下欣赏。不知是郁小姐的住所,冒犯了,冒犯了。”林小嘉垂着脑袋不住地道歉。

梨晚还未做任何反应,倒是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先一步插了进来。

“道什么歉,你怎么老是这么没出息?”来的是个白衣小童,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说的话倒是盛气凌人,“什么郁家小姐,居然对客人这么无礼,说什么温婉聪慧,我看也不过如此。”

“捡眉,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郁小姐才是你说的那样。”林小嘉愠怒,一下子反驳他的话。

捡眉一听,更像只炸了毛的小猫,揪着林小嘉的耳朵就拖了出去。

“捡眉,你是我的书童,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公子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捡眉自然应该纠正。那小姐心思铁定不在你身上。”

“郁小姐眉目清秀,气蕴自华,绝不容许你乱说话,毁她名誉。”

“林小嘉,你再提一下那什么郁小姐,你信不信我将你耳朵拧下来!”

“我信,我信,你轻些。‘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我只是个小小的书童。”

“话说回来,你刚上哪里去了?”

“不许多问。”

……

花满楼哑然失笑,这世上原来还有这么强势的书童,倒是他孤陋寡闻了。他扭头想询问梨晚的意见,却见这小妮子似乎是低着头,情绪不佳。

“梨晚,怎么了?”花满楼关切地问,想去摸摸梨晚的脸,却被她避开。

“花满楼,是不是因为你对所有人都那样平心静气,所以就算我有了未婚夫,你也可以淡然处之。你是不是根本觉着这些不重要?”梨晚突然抬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泪眼,头一次对着淡定的花满楼有些委屈。

作者有话要说: 哎,其实阿途对书生有特殊情结

觉得一本正经的书生,要是被成功攻克会很小区

不过,在本文中,林小嘉这个书生也只能被悲催炮灰

谁让花花是独一无二的男主呢

啧啧,小梨晚总算要“耍小性子”了

晚上还要参加会考模拟考试,高中实在不是人待的地。

☆、二十八.偶尔吵嘴

“到底哪里不适?”见梨晚沉默不说话,花满楼又强调了一遍。

听出花满楼语气中的担心,梨晚才涨红了脸吐露囧囧的实话:“我,我只是靠着门站久了,腿麻了。”

花满楼愣了几秒,尔后便是开怀大笑,揽过梨晚瘦削的肩膀,点着她小巧的鼻子嘲笑道:“看吧,还说不是小孩子,脚麻了,不会拿武功底子撑着吗?郁大侠没教过你这个?”

梨晚恼羞成怒,一把将花满楼推开:“谁说爹爹没教过,我看应该是花伯父没教过你怎么追姑娘!”“碰”的一声,花满楼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梨晚无情地挡在了房门外。

花满楼无奈地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可里头隐隐约约传出的抽泣声却让他心疼。相识到现在,她可曾哭得如此厉害过?只可惜,花满楼到底不比“身经百战”的陆小凤。他甚至还没闹明白,梨晚为何无缘无故伤心到了这种地步。

“梨晚,你要我怎样?”花满楼软着音调哄着,直觉告诉他应该大概也许是他的错。无论如何,闹不明白的是一回事,现下先止住了梨晚的眼泪才是真。

里头拼命掉着眼泪的梨晚背靠着房门,其实也闹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生气。许是被那莫名其妙的“未婚夫”闹的,许是被那个无礼的书童给呛的,许是被花满楼一直以来温温淡淡的性子给气的。

我有了未婚夫,他的态度难道就是这么平静?他难道都不会吃醋吗?要是自己真成了亲,做了别人的娘子,他花满楼是不是还要说一声“祝你们幸福”?梨晚越想越不平衡。想当初,七娘青梅竹马长大的老乡来看看她的婚后生活,爹爹就青黑着脸,不愉快了一整天。直到送走那个老乡,爹爹的脸才转晴,只不过还是抱着七娘腻在房里好多天。

事后,梨晚也问过七娘,不会觉得爹爹无理取闹吗?可七娘只是把她搂在怀里,捏着她的鼻子说:“傻丫头,你懂什么,这叫生活情趣,要是你爹爹不无理取闹,那还是他不爱我了呢。男人呀,越是小孩子气,就越是离不开你。”

梨晚一向是把七娘的话作为头等要旨。一开始,她只是觉得依照花满楼的性子,二人也不太相熟,那般模式也就算了。可现在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他花满楼为何就不能将她看得再特别一点,再小气一点,再会吃醋一些呢?

“你就是拿我当小孩子看!”憋了半天,梨晚沙哑着嗓子喊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花满楼差点想顺口回一句“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可想着梨晚这样问,还是顺着她的心意说下去:“好好,不拿你当小孩子。可以放为师进去了吗?徒儿将师父关在外头,可是于理不合哦。”花满楼轻轻笑着,试图将梨晚逗笑。

只是换来梨晚更倔强的回答:“现在你是我喜欢的人,什么师父不师父,休要拿这个压我!”

还说不是孩子,花满楼在心里无奈地想到,可听到这句话,甜蜜却不自觉蔓延开来,欢喜难抑。

“好好,那你也是我喜欢的人,我们是一样的。可以让我进去了吗?”花满楼依旧顺着梨晚的话说。要是陆小凤在现场,一定会赞一句梨晚,好样的,能将花满楼治得如此服服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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