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唯抚弄如泼墨般的长发,唇边有些玩味,“雀儿,我们来演场戏。”

灵雀唯恐天下不乱,怎肯消停,听到小唯如此说,自然是连连点头。

小唯抬头看着天空,狭长的山谷上苍穹碧翠,如同美玉。

再低头看着自己。

风华绝代,颠倒众生。

三日前,与副将坦诚一切以后,靖公主连夜启程,赶了整整三日的路,中途未曾休息多久,如此马不停蹄,不过是想快些赶去,为众将士当先锋。

也想,见一下当年舍她而去的人。

这日,骑马奔到这处山谷,过了之后再走二十里,就是边关白城,已是傍晚,再过不久天就完全黑了,今日想必会留在山谷中过夜,只是不知在这全黑之前,能赶多少路。

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杜鹃花香,山谷里寂静的只有急促的马蹄声回荡。

靖公主戎装骑马,深蓝里衣,黄金铠甲,耀眼生辉如同战神,映着脸上黄金面具冷冽肃杀,莫名的带着些战场上荒芜的气息。

握着名剑干将的手不自觉收紧,明明是一处荒芜的山谷,根本没有人会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可靖公主还是不放松。

远处隐隐飘来慌乱无助的声音,“救命啊。”

此情此景倒是暗合靖公主心里那处不安,她松了口气,马鞭一抽,更加急切的狂奔而去。

谷内些许宽敞的地方,美艳妖娆的女子跌坐在地,脚下扭曲的姿势昭示她的跌伤严重,怀里抱着不算武器不能抵御侵犯的琵琶,慌乱而悲凉的注视着原来越近的强盗。

几个强盗骑着马迎面奔腾,灰尘四散,壮烈的像是征战的沙场,他们阴狠的看着地上跌坐的美人,将她圈在中间,策马跑动,视她为鱼肉。

一阵急促的马蹄踏来,强盗全部抬头看着打扰他们的人。

白色战马上的人带着沙场的强烈气息冲撞而来,黄金铠甲掩盖了本来消瘦的身形,黑色披风遮住面容,脸上的黄金面具耀眼夺目。

靖公主。

瞬息之间,两方碰撞,强盗挥舞着流星锤凶神恶煞,穿着黄金铠甲的人沉稳冷静,在极为靠近的时候马鞭一下抽到强盗手臂上,流星锤脱手而出落在不远的地方,靖公主夹紧马腹,侧身下马将流星锤拿在手中,一个急甩,重重撞在强盗胸口。

清脆的胸骨碎裂声传来,靖公主策马狂奔,一个旋身错过强盗,利落劈砍,斩断马的后腿,强盗连人带马摔倒在地上,立刻死绝。

又一个强盗持仗长战枪冲向靖公主,疯狂的想与靖公主同归于尽。

靖公主弃马落地,翻滚几圈卸去力道,半俯身如同一只猎豹,等强盗刺来。

长枪闪耀着银亮光芒刺向靖公主,势不可挡,靖公主猛退几步,名剑出鞘,剑刃在长枪刺空的瞬间卡在槽间,让强盗动弹不得,飞身踏在枪柄上,借着反力高高弹起,名剑翻转,冷冽的剑身狠狠朝着身下的强盗扎下去!

剑刃深深插进强盗胸骨,强盗落马,还剑入鞘,靖公主的白色战马奔来,她偏头看了眼跌坐地上的美人,跳上马,疾驰。

在她策马向她的时候,小唯伸出手,肤色白皙的手臂柔柔伸出,和黑色护甲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靖公主将美人拉上马背,美人好像没多少重量,轻易就拉上来了,她柔弱地依靠在靖公主背上,轻轻喘息,似是惊魂未定。

靖公主想要赶快离开此地,免得耽搁久了误事,没有回头。

她没注意到身后那些强盗变成很多蛇,衣服迅速塌陷下去。

也没有注意,环抱自己腰际的手臂。

小唯坐在颠簸的马后,没有顾忌自己跌伤的脚,抱着她的救命恩人,勾出倾城绝美的笑容,艳丽的裙裳和肃杀的黄金铠甲融合在一起。

极美。

她是天之皇女。

她是九霄美狐。

作者有话要说:

☆、靖,唯

山谷一处宽阔的地方。

平时鲜有人来的荒谷出现了两个人,一个容貌倾城,极美极妖,一个黄金铠甲,冷冽内敛。

两个人围坐在火堆旁,黄金铠甲的靖公主不断将木柴扔向篝火,右脸上黄金面具在火光映衬下越发明亮润泽,将那张秀美柔和的容颜揉进些许硬朗。

妖娆媚惑的小唯细细整理自己繁复的衣裳,琵琶被白锦裹着,放在一旁,她静静望着火堆,气息极淡,仿佛不存在,只时不时抚向脚裸的手带着些灵动。

她们没有说话。

没有互诉姓名,也没看向对方,像是将对方当做不存在。

靖公主给她断断续续的抽气声扰了心,起身走过去,在小唯怔住的眼神中蹲下来。

探手握在女子脚裸,女子想要抽走,无奈,那只手力度很大,她抽不出来,容颜更加娇媚,急切的唤了句,“将军。”

将军不理,自顾自退下美人鞋袜,看见青肿透紫的脚裸皱眉,手隔着黑甲护手敷在秀美的玉足上,轻重不一的揉捏。

将军心细,虽然她并未抬头,小唯也未出声,却总在小唯抽动或吸气的时候及时放轻力道,让她不那么疼。

将军揉完了,给小唯穿上鞋,扶着她的腿轻放在地上,沉默起身,又回到篝火旁坐着。

小唯静静看着这一切,看着一言不发的将军,眼底流露出沧桑和洞悉一切的漠然。

百年前,也曾有个人深入虎穴,救了楚楚可怜的她。

如此这般,她就爱了。

不顾一切的爱了。

如今英雄救美的场景重现,只不过,她再不是游戏人间的九霄美狐。

他也不复他的容颜。

妖,是不是就没有感受爱的资格?是不是就不会有人爱上?

她不信。

倾尽一切的爱恋,换得她在寒冰地狱五百年生不如死。

篝火燃烧的声响打断小唯对往昔的回想,朝着将军看一眼,将军那么一个姿势坐着动也不动,怎么看怎么有点,紧张。

是紧张。

靖公主从未与人独处,更从未见过生的如此漂亮的女子,天生媚骨,妖娆如狐,艳丽的衣裳竟是让她穿出莫名的素净,纯粹的像是漠北长年不化的冰雪。

揉腿的时候,纤纤玉足,江南烟雨都比不过的秀美,她就这么楞了神,缓不过来。

等到上方若有若无的视线定在自己手上,才急忙收回手臂,逃窜般躲到离她很远的地方。

皇宫中,美艳的女子如繁花锦簇,数不胜数。

她早看厌了。

今日却被这陌生的带着沧桑的女子吸引去心神。

着实怪异。

美人见将军不动,不好冷落救命恩人,无奈之下,只好掀开包裹,抱着琵琶,说:“小女子名叫小唯,自幼以歌舞为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唯愿追随将军,侍奉左右。”

靖公主低低重复了她的名字,眼眸乌黑明亮,看着她。

小唯?

好名字。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靡靡。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扬的琵琶伴着清朗的声音,缓缓唱着诗经名篇,采薇。音色清冷,韵律缠绵,人间绝响。

突然一声尖锐的声响,弦断了,小唯惊慌的起身扑向端坐的将军,脚踝伤的厉害,步伐急切,跌跌撞撞,将军迅速站起迎她入怀,轻挥披风将小唯护在身后,握住名剑干将,黄金面具泛着冰冷的光,神情戒备。

分明只是初秋,怎么会有了寒冬那般极致的寒凉。

背后的小唯瑟缩着,像是被冻到了,身体微微颤抖。靖公主没看到寒冰袭击到她身前的溃败,小唯诧异的望着寒冰匆忙退却,心神不定。

囚禁了她五百年,任她拼劲全力都无法抵抗的寒冰地狱,就这样轻易的被一个人驱散。

她依附在她背上,仔细感受,除了那强烈的心跳声,还有她身上比常人更加炽热的体温。

几乎,能让她感觉到的灼热。

靖公主见久无动静,暗暗说自己草木皆兵,松懈下来才发觉背上的重量。

靖公主神色清冷,黄金面具依旧夺目,背后惊慌的身子稍定,似是发现自己太过紧张扰了她,急忙解释,“将军,我以为强盗又来了。”

小唯手臂环住靖公主腰间,没有放下的意思,见她不动,左手慢慢抚上她的铠甲,声音越发娇柔魅惑,“将军的身体好热。”

靖公主不受她勾引,剑柄抵住小唯越来越放肆的手,几步离开她 ,不转身,走向战马,纵身踏在马上借力几次跃起上了矮崖,环抱着手臂躺下来。

瞬时之间,小唯来不及阻止,就这么看着将军逃离自己的陷阱,唇角弯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真是有意思,竟然对着自己不为所动。

难道是自己修为废了不少,诱惑的功力也没了?

这怎么可能。

她可是九霄美狐,就算修为全废,也没人能抵挡她的魅惑。

她走到马旁,冲躺着的人说:“将军,我害怕。”

躺着的人随后把名剑干将仍下来,移动身子,摆明了不想理她。

落下的名剑惊的马不安的踏动,小唯好笑的看着被主人抛弃的名剑,真是,她又不会武,给她剑能做什么呢?难道让她在被欺辱的时候拔剑自刎?

小唯在崖底再点上一堆篝火,靠着平整的石块,她没准备睡,寒冰地狱随时来袭,若在睡梦中被冻成冰疙瘩,那可就成笑话了。

靠着靠着,不自觉闭了眼。

小唯真是很累了,囚禁的五百年,每时每刻都在用妖灵和寒冰对抗,为了不让自己被冻碎了,她不敢停歇,靠着百年前的那点温暖苦苦坚持,如今,才稍稍可以休息一下。

睡梦中觉得自己身上多了什么,有淡淡的兰花香气,睁开眼,面前晃过润泽的黄金面具。

“将军?”小唯看着身边的冷面将军,不解的唤她。

靖公主躺着许久,发现疲累的身体很想休息,却怎么都睡不着,心神忍不住就飘荡到小唯那里,细细想着,终于,起身,却看见绝美的小唯静静靠着平整的石壁上睡着,眉头紧皱,似是梦见什么痛苦。

解下披风盖在小唯身上,靖公主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样做,只是想做,就如此做了,不想,扰她醒来。

靖公主坐在她身边,披风把小唯遮的严实些,微微侧身让她靠着自己一点,闭上眼。

小唯抿唇轻笑,笑这个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将军,她倒是不客气,全身重量靠在将军身上,隔着黄金铠甲也能睡的舒服。

靖公主睡熟,小唯睁开眼,妖异的眸子闪过些碧色,等靖公主沉沉向身后一靠,她俯身看她,想不通寒冰怎么会在她面前退却。

火堆光芒大盛,渐渐汇聚成欲火的凤凰,盘旋几圈,散尽一身火光化成灵鸟雀儿落在小唯面前,雀儿灵动的眼睛紧紧盯着睡熟的靖公主,满是好奇,“天下还有这样的男人啊,竟然不受姐姐魅惑。”

她见着小唯有些苍白的面容,担忧的说:“把他的心挖出来吃了吧,好给姐姐补补气力。”

手指成爪,尖利如锋芒毕露的刀,抚在靖公主心口,稍一用力,就能挖出心来。

“慢着慢着。”小唯拦下急切的雀儿,神色微异,显得有些复杂难明,“这个人的身体格外炽热,连寒冰都不能靠近,刚才多亏了他在,留着吧。”

雀儿轻嗤一声,不满的摆动靖公主,对靖公主的黄金面具好奇了,探手取下。

“嘶。”雀儿倒抽口气,被吓了一跳,黄金面具下,是张残破的容颜,三道深刻的旧伤刻在脸上,很是狰狞。

小唯静静看着那张破碎的脸,像是看透了这人自卑却又骄傲的性格,完好的左脸清冷秀美,莫名的透着雍容华贵。

是女子。

还是身份尊贵的女子

小唯拿过黄金面具,带好在靖公主脸上,细心的把乱发梳理到后面,移动她的身子,让她靠着舒服些。

雀儿摸摸胸口,朝小唯笑的温暖,“世上的人,还是姐姐最好看。”

小唯轻笑,不置可否,良久,“不过是副皮囊。”

雀儿围绕在小唯身边,灵动娇俏,抓着她的手臂摇摇,“如果能像姐姐一样颠倒众生,那这皮相也是极好的。”

小唯没回答她,仰头望着夜空,神色悲凉寂寞。

世上的人,都是如此吗?

只爱皮相。

作者有话要说:

☆、白城

山谷。

靖公主醒来,已是晨曦初照,虽然谷内不见阳光,天色如何什么时辰,还是能知道。

靖公主头眉宇微皱,昨晚睡的极沉,一点不如往常的警觉,不像平时的她。

才要起身,忽然发觉怀里有什么重量,低头。

容貌妖娆的女子安静的睡在她怀里,风华绝代魅惑万千,此刻却像极了净雅的白莲花,整个人缩着,不大的一团。

谷内朦胧的雾气让她看不清小唯的五官,靖公主略微思索,决定唤醒她。

探手轻推,小唯睁开眼,极致慵懒,清亮的眸子定定看着靖公主,随意的问:“什么时辰了?”

靖公主不答,起身走到战马旁,牵着它到小唯身边,轻轻扫她一眼,“该赶路了。”

声音竟是格外的清冷好听。

小唯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追随将军的婢女,哪儿有资格让将军回她的话,收起身上弥散百合香气的披风,整理一下,披在将军身上,系好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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