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看着她的笑容,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我给了你逃避的机会,你却回来了,你应该能猜到我接下来会怎么做。”

原的手一顿,她依旧笑着:“这个等会儿再说吧,喝粥。”

赤司默了默,撑起身子,原拿了靠垫在他身后垫着,端起了碗。他注视着她,只见她把勺子里的粥吹冷,然后递到他的嘴边——可是因为失去了一只眼睛,距离感也失去了。看着离自己好远的勺子,赤司身体前倾才把它吃到。

原见状,愣了愣,脸上浮上了一丝尴尬。她都这个样子了,还要怎么留在他身边……

赤司说:“我饿了。”所以给我继续喂。

“抱歉。”所以喂食就这么有点磕磕绊绊地过了,赤司去了趟厕所,重新回到床上,原从楼下端了一大壶水进了屋,关了空调,把窗户打开了些,然后坐下来。

以前如果不说话的话并不会觉得有多尴尬,而现在却不知为什么浑身都不自在。赤司看着坐立不安的原,忽然笑了笑,结果弄得她更加手足无措。

“说吧,你想说的话。”他说。

过于直白的话让她一瞬间有点不知从何说起,本来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可是一下子混乱了。到底从什么地方开始说呢?她用唯一的一只眼睛看他,他依旧靠着床头坐着,没什么表情,夕阳下的眉眼更加有立体感,帅到不可方物。

“……征十郎,能问一个问题吗?”她小声地说。

“问吧。”

“你……真的喜欢我吗?”

赤司停了一会儿,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所以一方面在害怕着未来,一方面在怀疑着这份感情的真实性。”

“你现在已经失去后悔的机会了。”

“我知道的。”

“所以就算抱着恐惧和怀疑也来见我?”

“因为我知道,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征十郎,而这份感情,迟早会被我单方面地变成爱吧。不想再去顾忌,也不想去理会什么,不想失去你,不想丢弃这份心情,不想丢失站在你身边的资格……真是自私又盲目……”

“跟我表白这么困难吗,哭什么?”他伸出手捧着她的脸,微笑。

原看着他,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你可是第一个违逆我的人,所以作为代价,你会失去自由,这样也愿意吗?”他擦拭着她的眼泪,缓缓地说。

“早就……没有选择了。”原低下头。

“很好。允许你留在我身边。”他握住了她的手,很用力地、尽全力地握着。

原皱了皱眉:“疼啊。”

赤司微微一愣,旋即又笑:“我都忘记了,你的痛觉,在恢复吧?”

“嗯,能感觉到的时间渐渐变多了,再隔一段时间会完全恢复过来吧。”原回答。

赤司不置可否。

“可以吃药了,吃过了就再好好睡一觉吧。”原仰头看了一眼挂钟。

赤司点点头,松开了她的手。白色的药丸下肚就躺到了被窝里,不过他依旧拉着她的手:“在这儿陪我。”她坐在床边点头。赤司的眉头轻轻蹙了蹙,他说:“坐上来。”

“好。”拖掉了脱鞋,原靠着他坐下,两个人的左手交握着,渗出了汗水都没有放开。赤司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呼吸均匀。再次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确认真的已经完全退烧了,又坐了一个小时才从房间了出来。

宁岚看到原,忍不住对她嗤之以鼻:“就看了少爷一个小时,怎么出来了?”

原反应了一会儿才听出她的意思,果然是思维迟滞了太久。她走进厨房拿了几样糕点出来填了肚子,转头问管家:“还有多少资料要看的?”

“小姐不去陪少爷么?”

原摇摇头:“他在睡,我就趁这个时间把文件处理了。他太累了。”

“应该不算多。”

可是虽然说这并不多,原一直看到了接近十一点都没有看完。有些疲惫地揉揉眼睛,她扭头往门口看去,却发现赤司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看着她。

“征十郎?怎么起来了?”她赶紧过去。

赤司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却捂着嘴开始干呕。

“诶?!”原赶紧扶着他去到厕所,赤司扶着马桶就吐出来。看到这里的潮湿程度,原判断他大概已经吐过一次了。

楼上的情况惊动了管家和宁岚,他们匆匆上楼来,原叫他们去取止吐的药和水。她拍着赤司的背,用毛巾帮他擦拭着。几乎是把酸水都全部吐出来了,赤司像是要散架一样地坐在地上。

“还好吗?”

“这个样子……算好吗。”灌了几口水,赤司有些气喘,他吐得眼睛都花了。

管家和原将他扶到床上,宁岚留在那里收拾。疲惫地靠着床头,赤司的眉头一直都没有松开。

“还难受吗?”原问。

“还好。”

“我去做点东西,有没有想吃的?”

“让他们做,你留下来。”赤司伸出手,原回握住他。他的手心有点凉,覆盖着一层汗水。

“明明叫你陪我,居然走掉了。”他的声音不大,沙哑又低沉。

“是我不对。”原拿过毛巾擦了擦他汗湿的额头,温度似乎又上去了。

“知道就好。”半合着眼睛,赤司显得很没精神,“累不累?”

“我还好。”

“嗯……”

作者有话要说: 提要是和泉式部的和歌呢,有些很经典哦

写不下去了,我到底要如何拉剧情才能拉到脑洞处呢,看了阿乙太太的赤队生贺组图就一直计划让洛山众为他庆生,可是时间轴还在八月份啊!我靠(划掉),瞬间冬季杯这真的科学吗?!

☆、第54Q:承认了吧

一点多的时候勉强吃进了一点东西,过了没半小时就吐了一回,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原都被折腾得够呛。脸色发白地躺回床上,赤司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床头昏黄的小灯开着,额头的汗珠反射出些微的光。

“额头又烫了。”原忧心忡忡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温度计,让赤司把它含到嘴里。

“原……”他的嘴唇轻轻地动着,叫了她的名字。

“别说话。”她将毛巾盖到他的额头上,“居然又发烧了……”

“手……”

“啊?”

“给我……”

——连起来就是,手给我。反应了一会儿才突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伸出一贯凉凉的右手覆到他的脸上,原问:“这样舒服点儿了吗?”露出类似心满意足的表情的赤司微微点了点头。舒了一口气,十分钟之后把温度计拿出来一看,刚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

“居然烧到这种温度,到底是惹怒了多少病毒啊。” 宁岚小小的吐槽了一下,把赤司头上的毛巾换下来,管家拿来一大壶热水,倒在了杯子里。

把他从平躺状态挪到半卧状态,原拿着杯子递到他的嘴边喂他喝水。一杯水洒了有一半出来,中途还呛了一回,结果宁岚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奶瓶。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婴儿,因为吮吸反射,赤司一口一口地喝下装在瓶子里的水。原有些纠结地回头看了宁岚一眼:“征十郎知道后难道不会杀了你吗?”

“他不会知道啦。”宁岚笑。

原把他的衣领敞开,换了毛巾敷到他的额头上,又多拧了几块分别放到他的手腕和小腿处。“现在几点了?”

“快到三点了。”

“再量一次体温吧,没有好转的迹象就该去医院了。”原皱着眉头。赤司的呼吸很烫,看表情也能看出他非常难受。

“好,我去拿点退烧药。”

吃过了药后,赤司中途醒过来一回,似乎被烧得睡不着了,便喝了点粥填肚子。本以为情况会好起来,结果不过十分钟又吐了。

原用毛巾擦掉呕吐物,又帮他清理了身上的污物,再给他灌水下去。赤司躺在床上看她忙来忙去,终于伸手拉住了她。

“怎么了?难受吗?”

赤司摇摇头:“这些事让他们做。”

“我想亲自照顾你啊。”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赤司闭上眼睛,显得有些不耐烦。他清秀的脸有不自然的红潮,虽然喝了很多水,嘴唇却依旧因为发烧的关系有些干裂,头发无力地垂落下来。不管怎么样,赤司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少年而已,也只有十五岁。他并不是外人觉得的可怕的魔王,更不是无坚不摧的超人,他会生病、会疼痛,也会寂寞。

原笑了笑,放下手中的东西:“好,我在这里陪你。”

赤司轻轻地哼了一声,也没说话。宁岚在对面对原挤眉弄眼,被瞪了一眼。四点钟的时候赤司的情况终于有了实质性的好转,摸着额头温度没那么高了,呼吸也静了,脸色也恢复正常了,被折腾地腰酸背痛的众人终于可以各自散去了。平时折磨起人来就不含糊的赤司连生病也这么折磨人,感觉像“既然我生病了,你们也别想安生”。

“小姐,你要不要去睡了?”宁岚打着哈欠问她。

原理了理赤司的头发,摇头:“我在这里看着他,你们去睡吧。”

“唔——那有事叫我们。”关上了门,热闹了一晚上的屋子总算安静下来。原打开窗户,还算是清凉的风吹进来,逐渐带走一屋子的异味。她坐到床上,靠着床头,理了理赤司的被子。等天亮了就下去做点吃的,现在小小地休息一会儿吧。

睡了一天一夜,赤司早早地就清醒过来,时间是七点半。窗外阳光明媚,晨间的风吹动纱帘,飘进淡淡的香气。口渴得厉害,想起来找水喝,于是他动了动僵硬的手臂,像是好几年没动似的,感觉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不再睡会儿么?”原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赤司抬眼看她,她正揉着眼睛,疲倦的模样。

“已经清醒了。”声音沙哑得厉害,赤司不悦地清了清嗓子。原起身拿过杯子递给他。保温杯的效果还是很好的,水温恰到好处。喝下一杯水,赤司觉得精神都恢复了好多,原问道:“想吃什么,我去拿。”

“随便。”赤司回答。

原点点头:“那我去放热水,你先洗澡,我去拿点白粥上来。”

“不要那个。”

“不想么,那就换鸡丝粥好了。”

赤司表示默认,原立刻就动身。看着她脚步匆匆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很温暖。有人关心自己,全心全意地照顾自己,真是比什么都要幸福。正穿鞋,原的脑袋又从门后冒出来:“如果喉咙不舒服的话,柜子上有润喉片,是你喜欢的味道。”赤司听了话,目光落到柜子上,浅绿色包装的小盒子,里面是哈密瓜味道的糖果状颗粒。取出几粒扔到嘴里,赤司钻进了浴室。

泡在热水中真是异常地舒服,浑身的酸疼缓解了很多,怪异的味道也没有了,极度放松地靠着浴缸,赤司脸上是满足的笑容,不过没人看得到就是了。在浴室泡了好长一段时间,原都险些以为他晕倒在里面了,被提醒别泡晕了的赤司终于慢条斯理地换上常服走出来。房间已经整理过了,换好了新的床单,正要下楼去,原已经端着才做好的香菇鸡丝粥上来了。看他穿着浴衣站在门口,赶紧让他回到床上去。

“还是再观察一天,不要复发了才好。”

赤司坐在床上说:“已经没事了。”

“这件事上我是不会妥协的,所以不要争辩了。”原说得不容置喙,赤司一下子笑出来,她看他一眼,奇怪地问道,“很好笑吗?”

“不,就是感觉不一样了。”赤司说得含含糊糊。

“这绝对是错觉。好了,已经凉得差不多了。”原舀了一勺送到他的嘴巴,赤司看着面前长得格外漂亮的粥,挑了挑眉:“真的能吃吗?”

“是的。”

香菇浓郁的香味盖过了鸡肉,切得极细的鸡肉几乎看不到影子,饱满的米粒膨胀到极大,面上有一层金色的油。香菇切成了小丁,煮得非常柔软,容易下口。

“你的厨艺进步了很多啊。”赤司咽下一勺,赞赏道。

原将勺子上多余的粥刮到碗檐上,又把粥送到他的嘴边:“是在退步才对,我只在那里看火,其他的都是大家在弄。”

“这样。”

“本来病人的胃口就不好,面对我做出来的东西,就算是征十郎也吃不下吧。”原自嘲地笑笑。

“很有可能。”赤司认真地看着她的脸,比常人要白的脸衬得她的黑眼圈非常严重,跟熊猫有得一拼。明明自己都在生病却这样没日没夜地照顾他,他似乎过于任性了。“……觉得辛苦吗?”

“没关系,说起辛苦,最辛苦的是你啊。”原又递过去一勺。

赤司别过头:“吃不下了。”

“好吧,饿的时候我再端来。”原把碗拿过,准备下楼。

“你该休息了。”赤司靠着枕头看着她。

“嗯,我把这些收拾好就休息。”

“然后你依旧会有各种各样忙碌的理由。”赤司笃定地说。

“……不会啦。”

“过来。”真是不允许反抗的语气。原放下了碗,走过去,“征十郎……噢——!”于是手腕被这人扯住了,不知道刚刚回复正常的赤司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一下子把她拽到了床上。因为跟床的这一下猝不及防亲密接触,弄得她有点头晕。原花了几秒钟集中视线,看清了自己面前的脸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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