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是的哦,幻之第六人,实渕前辈应该不会没有听过吧。”

“这么说好像有点印象了。”实渕托着腮想了一会儿。

“马上就能见到了,他们的第一场是和桐皇。”

“那个有王牌的学校!和我们打IH决赛的那个!”叶山高高地举起了手,激动得跟幼稚园小朋友没有任何区别。

赤司点点头。

实渕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不过那个学校真的能打败桐皇吗?青峰大辉不会再不上场了吧?”

“会的。虽然会很艰辛,不过他还是能站到我的面前来,这一点毋庸置疑。”赤司悠闲地放下杯子,目光移到了窗外。他从来都是守信的人,所以一定会走到他的面前的,他要做的,不过是在距离顶峰一步之遥的地方安静地等待。

原正想着好久都没有看到黑子了,是不是应该去看望一下他,结果赤司下一句话就打碎了她的计划:“家里还有事要处理,就全部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嗯。”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固执地让她离篮球远远的,这回似乎连看比赛的机会都不给她了,但是她还是顺从,知道听他的话总是不错,何况……自己能够帮到他的只有这一个了吧。

原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在赤司的心中到底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或者说,她到底从怎样一个角度去参与他的人生?心底其实一直是自卑的——或许没有人站在他身边的时候能够不去自卑,他太优秀,太过耀眼,太过完美,他想要得到的,想要做到的,想要完成的,通通都没有失手的。反观她自己,连学校的晚会都办不好。回想起圣诞晚会的那一路,以及高桥学姐的模样,她就忍不住谴责自己,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变得强大一点,不至于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而是能够真正地去守护他呢?

如果能够,再强大一点就好了。

“在想什么呢?”赤司握住她的手,轻声地问。叶山已经流着口水睡着了,实渕也在听着耳机里的歌闭目养神,因为时间比较早,车厢里的人们都保持着安静,或许不和谐的声音就只有轻微的呼噜声了吧。转过头看她神情不太好的样子,赤司便这么问。

原轻轻地摇摇头。

“每次露出这个表情,你都是在胡思乱想,说吧,这次又想到什么了?”赤司戏谑地问。

“在想,要是征十郎普通一点就好了。”她转过头看他的眼睛。

他一金一红的眸子很是璀璨,眼底是浓浓地调侃:“不知道是谁以前可是说过我是普通人。”看她没说话,赤司挑了挑眉,“以前看书的时候就觉得了,女生是种很奇怪的生物,希望自己的男人强大,却又希望他普通,你终于也变成这种奇怪的生物了。”

“请不要说得我不是女生一样。”

赤司转过头看了看窗外,再次把目光移回来:“难道不是吗?全天下的女生就没有像你这样的。现在好些了,会去担心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了。不过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你就是站在我身后让我去保护的,所有的风浪我都会帮你扛过去,你只要跟着我就好,不要去想要替我遮风挡雨。这才是你身为我赤司征十郎的女朋友该做的事情。”

原噗嗤一声笑出来。

“好笑?”

“不,就是觉得听出了‘你好好在家玩儿’的意思。”

“是要好好经营未来的家,笨蛋。”

原一愣,这种话……说出来真的是太犯规了啊。

实渕:小征,要不要现在就这么说啊,这难道不是变相的求婚吗求婚!

赤司带着洛山一行人去了旅店,而原半路就被宁岚接回了家。近半年的时间没有回来了,宁岚抱着原哭得一个稀里哗啦。

“小姐!我好想你啊!”

“宁岚姐……”原有些手足无措地被压在座椅靠背上动弹不得,而面前这个毫无形象的大姐就是已经嫁人的宁岚。真是的,不要总像个小孩子一样啦……

“呜呜,少爷和小姐都不在,人家可是好寂寞的。”宁岚擦了擦哭花的脸,想了会儿才说:“老爷要见你和少爷。”

“我也要?”

宁岚点头:“是的,不过少爷去忙学校那边的事情了吧。”

“嗯……”原不知道现在赤司父亲要见他们俩做什么,算起来,她见赤司父亲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且大多数都是在赤司在场的情况下。潜意识里,她不愿意同那个威严的中年人接触,她很怕他。“我马上就过去。”

整理了一下仪容,原跟在宁岚的身后来到了赤司父亲的书房。这座宅子的三楼是她从不涉足的地方,这也是她第一次来到楼上。不过除了视野更加开阔之外,同下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老爷,原小姐到了。”宁岚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想响起低沉的声音,并不难听,反倒是给人沉稳的感觉。

宁岚拧开门把手并且拉开,错开身让原进去,而后又颇为恭顺地关上了门——在家主面前,宁岚也收敛了跳脱的性子。原吸了口气,这才抬头看着颇大的书桌后坐着的赤司父亲。说起来也有快两年没有这样面对面了,原看到他比赤司的头发颜色深的发丝里夹杂着一些白发。也对,坐在这样一个位置上的人要是没有白发,她估计也无法相信。

“征十郎又在忙篮球部的事吗?”赤司父亲把手里的笔放下,轻轻地靠在了椅背上,略显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原垂下眼:“是的。”

“虽然参加这些活动也无伤大雅,可是学业还是主要的。”他说了一句,原的心却咯噔了一下,“而且,我听说征十郎把学生会的工作交给了你。”

“因为临近冬季杯所以篮球部这边很忙。”原回答。

“未免有些本末倒置了。”赤司父亲低声地说了一句,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了不知什么的文件。“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

原抬头看了一眼,而后摇头。

“这是你的身体检查报告,还有嵯峨家的资产情况。”

“诶?”

“你还是知道你是谁吧,嵯峨音。”他看着她,那种深沉又带着探询的目光让她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虽然她不觉得她做错了什么,可是在那样的目光的笼罩下,她觉得很不自在。

“……是。”

“体检的报告显示你的情况不是很好。”

原的手不自觉地就捏紧了。

“相信这一点你自己也能够感受得到,所以,别让征十郎耗费太多的精力在你身上。我的意思,你能明白?”

“……是。”

“以及,接下来要说的,关于你应得的遗产……”

从书房出来,原有些虚弱地靠在走廊的墙上,脱离了那双眼睛的视野范围真的是太好了……捏紧了手,她不想再回忆这场对话,情分这种东西扯到利益就会变质,何况她之于赤司家根本就没有这一说。赤司父亲今天提到了财产这一点,就证明他的目光已经放到了这上面,至于他要怎么做,她无力顾及,那份体检报告就已经能让她应接不暇。还有……赤司父亲对赤司把精力过多地投放到篮球上表达了些许的不满,虽然她不担心他会做得不好,但是总归心底是不安的,想着要去查一下这一季的赛程,原忧心忡忡地拨通了桃井五月的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第68Q:前路绝路

第一个发现原不对劲的是宁岚,整理书桌的时候发现用过的备忘录纸片明显地增多了,连“标号文件在左手边”这种事情都会有备忘。她有些奇怪,不过也没有在意,只是为她换了一本新的。

原看着新换好的备忘录,有些不安地皱起了眉头。她发觉自己的记性变差了,很多小事都记不住,例如明明是翻阅过的文件,可是她却以为没有看过,重新拿起来看到自己的批注才惊觉已经用过了。揉了揉额角,看到新写的备忘录上“记得给征十郎打电话”就觉得无限的惊恐——万一有一天她把他也给忘了该怎么办?

……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状况,无法了解它会以怎样的速度恶化下去,甚至都无法做出应对。原拉开抽屉,重新拿起了那份体检报告。β淀粉样蛋白1-42(Aβ1-42)浓度降低,总Tau蛋白浓度升高,双侧颞、顶叶葡萄糖代谢率减低……阿尔茨海默症复发。上面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的身体走在走向一个已知的可怕方向。

忘记。

忘记是唯一的结果。从最近的记忆开始一点点的消减,昨天的,上一个星期的,上个月的,过去半年的、一年的……如同玻璃板上沉积的灰尘一样的被抹布轻轻地拭去,最后将记忆变成一片空白,什么也不剩下。忘记过去的事,忘记生存的技能,最后忘记自己。不,最恐怖的事情不是这些,而是她会把他忘记。要怎么做才能一直记得他?要怎么做?

原趴在桌上,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最想依赖的是他,最不敢告诉的也是他。我要怎么办啊,征十郎?

闭了会儿眼睛,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从作业和文件堆里爬出来,原按下接听键:“五月?”

“小晚!你说明天出来见面是订的什么时间来着?青峰君通知我的时候把时间给漏掉了,现在问他也问不出结果来。气死我了!”

原翻了翻备忘录,上面的确写了明天和桃井下午两点在M记见面,为了防止自己连这个也忘掉,下面还有详细的谈话明细。她苦笑着用指尖滑过几个数字,回答道:“是下午两点。”

“唔,那好。好久没看到你,真想多说些话!”桃井的声音很明朗,透着欢快,原听了心情也好了些。

“我也很想你,明天我们就玩儿个够好了。”原轻轻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外面,冬日的阳光无论怎么看都多了些苍白。

“那是当然啦,就我们两个说说话,逛逛街的。哦,最近我看中了一件衣服,我纠结了好久,这次一定要去买下来!还有那附近有一家新开的可丽饼店……”桃井在那头叽叽喳喳地说着,原也听得很愉快,只是她想不通自己好好地打电话怎么会打到青峰的手机里?

赤司听了原的安排在那头微微一笑:“和五月出门?很好啊。”

原扶着窗棂,语气不由自主地放低了些:“昨天的谈话……还好吧?”

“赤司,拜托给我张纸啊!”

赤司一边抽了一张纸给啃西瓜啃得汁水横流的叶山,一边回答她的问题。他知道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表情不怎么好,原昨天没说什么,今天估计是担心了。“没什么事,不会有问题。”

“我回来的那天,赤司先生也把我叫去过,他好像,不是很赞成你继续待在篮球部。”

“不会有问题,要的,不过就是胜利而已,这恐怕不是你应该怀疑的吧?”听到原在那头笑出了声,他接着说道,“等比赛结束,我们就回京都。一个人在家里很辛苦吧?”

“宁岚和管家先生都在,怎么会呢……”

“我是说,一个人面对爸爸。”

“这点事情我还是应付得过来,你们那边就专心比赛吧。”

“嗯。”

赤司切断通讯之后,原依旧握着手机贴着耳边,一声声的忙音传过来,听着听着她就开始流泪。是不是拥有过后就会担心失去?得到之后就会变得贪心?她真的不想忘记他,真的不想丢失现在这样的生活,不愿意面对这样抽丝剥茧的疼痛。人们说未知是最可怕的,其实知道了未来却无法改变,只能走向灭亡的结局,这样才是最可怕的啊。

自从遇到赤司后,她就没有体会过这样的绝望,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帮她,他会保护她。可是呢,这件事,她只能一个人承担。赤司父亲的那句话已经把赤司家的态度摆得太过明显,“别让征十郎耗费太多的精力在你身上”,这句话的意思她怎么可能不懂,言尽于此,已经是仁慈了。

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呢?轻轻抬手抚上右眼,原觉得自己有些窒息。无论做什么,无论怎么做,对我来说,根本就不存在未来这种东西。那里,是黑色的。

桃井喝完了一杯奶昔,嘴巴冻得直冒冷气,真不知道哲君是怎么连冬天里都抱着奶昔在喝的。抬头看了看时间,离约定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怎么小晚还不到?以前最守时的可是她诶,桃井觉得非常奇怪。虽然催人这种事请她干过很多回了,不过只是针对青峰,她觉得自己老是给别人打电话实在是有些不好。纠结了一会儿,她还是掏出了手机,拨通了号码。

等待音响了没多久对方就接起来了:“五月?”

桃井拨了拨吸管,看着落地窗外面的街道:“小晚你是堵车了吗?怎么还没到呀?”

对方似乎很不好意思:“我坐过站了,现在正在返回的电车上,只能让你再等一下了,对不起。”

桃井这才放下心来:“不过你能坐过站真是稀罕,嗯,需要我帮你点什么东西吗?我打算去买个汉堡。”

“一样的吧,谢谢了。”

“没事没事,不用客气。我等你哦!”

“好的。”

挂断电话的原吐出一口气,又撒谎了,自己。明明她是到了这个站不知道要做什么,下车了之后又重新坐上了返程的车子。两点钟的闹钟响了之后她看了提示才知道自己去那里是要同桃井见面的,具体安排在笔记本里。她苦笑着下了车再次返回,顺便把自己要问要说的看了一遍。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