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刺痛了林宴的双眼。
他睁开眼睛，只见自己漂浮在幽深的水中。四周是一片无垠的水面，看不到边际，亦没有尽头。而林宴随着水波荡漾在其中。
水里没有什么温度，可是林宴漂浮在其中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冷意。
感官似乎变得异常迟钝。他既听不到任何水波的声音，也闻不到任何气息。
林宴试着用手掐住自己的脸颊，没有任何痛感。再用手捏了捏大腿，同样毫无反应。
尝试着以手作桨，向前滑动，但是划了半天水，林宴甚至感觉不出来自己是否移动了。
漆黑的天空中，一轮淡黄色的月亮静静地洒播着微弱的光线。
林宴静静地浮在水里，抬头看着空中唯一的光线来源处。
神奇的是，虽然是在水中，但是无论林宴如何移动，都不会沉下去。就在林宴尝试着移动的时候，头顶无声地下起了雨。
因为没有触觉，所以林宴迟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是雨水。
细密的雨丝很快布满了整片天空，水面像是呼应一般，渐渐变得不再平静。
浪一波连着一波，推挤着林宴向高处升起，又重重落下。
虽然没有嗅觉，可是水涌进鼻腔还是会带来强烈的窒息感。
林宴头晕目眩地想要抓住什么。随后，随着一阵巨浪袭来，他被高高地抛入十几米高的空中。从空中俯视，林宴隐约看到，似乎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游动。
一根颀长无比的触手在这时猛地钻出水面，直直伸向林宴。
浮在半空中的林宴毫无办法，被触手卷住腰腹，从半空拉向了幽深的水底。
入水的一瞬间，大量的液体涌入口鼻，林宴双眼翻白，几乎要被这冲击击晕过去。
水面下，一团蠕动着的生物缓缓现出了形状。
那是一团不可名状的庞大躯体。即使在黑暗的水下，仍能感知到对方身上比黑暗更黑的东西。如果能稍微靠近一点，就能看到那个巨硕的躯体上充满着扭曲的漩涡和不可直视的空洞。
林宴被触手拽着，迅速地向它靠近。
过大的水压让林宴无法睁开双眼，只能勉强感知到，他在向着最黑暗、最危险的地方一步一步靠近。
浓重的恐惧淹没了他。
离得越近，越能感觉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害怕。
想要向对方下跪、臣服，以此换得一线生机。
就在触手即将把林宴拉进它身体的一刹那，一道幽暗的光闪过，柔软的触手似被无情地切割下来，脱离了母体。
水中的巨物吃痛水中的巨物吃痛，猛地在水底翻滚身体，激起一阵巨浪。
随着巨大的冲击力，林宴被高高地抛在空中。
月亮在林宴眼中变得越来越大，突然，微弱的亮光消失了一瞬，然后复又出现。
林宴惊讶地瞪大双眼。他在此时才恍然意识到，这个月亮，似乎并不是他以为那个的月亮。离得越近，便越能感知到，那个淡黄色的圆形物体，比起月亮，更像是某个生物的眼睛。
然后并不给林宴更多思考的时间，随着水波落下，他的身体也不可避免地从空中回到水面。就在即将入水的一刹那，林宴感到一阵巨大的拉力，把他从水面生生拎了起来。
即使在这里感官被无限迟钝化，他仍然感觉到腰部传来被对折一般的错觉。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似钟鸣一般嗡嗡作响：“醒醒……醒醒……醒醒……”
黯淡的月亮在林宴眼中不断变大，直到近在咫尺。林宴甚至能看到其中竖直的瞳孔，淡青色的血丝布满在整个眸子中。
空中的巨物顺势而下，来到林宴面前。暗黄色的眼睛如同盯梢一般，紧紧注视着面前的猎物。
即使在幽暗的环境中无法看到面前的巨物的形状，林宴仍然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威压扑面而来。
就在此时，水中的巨物破水而出，与空中的庞然大物砰然撞击在一起。
两个世界主宰一般的存在猛烈地扭打在一起，强烈的冲击力让整个世界开始逐渐扭曲。
由空中传来的声音逐渐变低，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停止了。
林宴随着两个怪物打斗带起来的冲击波在空中上上下下地起伏，最终才终于在两者停手的间隙中，又落回在水面上。
回落的冲击过大，林宴一阵头晕目眩。
他死死扒着刚刚被割掉的触手作为浮板，好不容易才有时间趴在水里喘了口气。
就在林宴放松的间隙里，刚刚那个声音又开始响了起来，只是似乎不如最开始那么洪亮，显得更加遥远而缥缈：“醒醒……醒醒……醒醒……”
喘息之中，林宴总算开始有机会思考眼前的事情。
这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声音一直在说“醒醒”。“醒醒”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谁叫“醒醒”么？那也太莫名其妙了。
这个世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显然这两个怪兽应该也不会有“醒醒”这个名字。
不，不对。
这个世界唯一能听懂人类语言的只有他，所以这个声音大概率是在和他说话。
“醒醒？”林宴想，“是需要他清醒过来的意思么？”
不，林宴很确定，虽然头晕脑胀，可是他意识清晰、逻辑清楚。
所以，是让他从哪里醒过来？他难道是在……做梦么？
林宴猛地睁开眼睛，面前是熟悉的小木屋。
他回来了。
林宴剧烈地喘息着坐床上起来，浑身大汗淋漓、肌肉酸痛。
哪怕刚刚从睡梦中醒来，整个人却是精疲力竭，像在水中游了8000米。
林宴无力地靠坐在床上，环顾四周，整个小屋内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没有看到彦昭的身影。
所以，刚刚在梦里，是谁在提醒他要醒过来？是彦昭么？可是那两个互相攻击的怪物又是什么？
彦昭之前有说过“神”，难道那两个怪物就是这个世界的神明么？
可是为什么祂们会出现在林宴的梦中？
彦昭不在小屋，加剧了林宴的担心。
如果此时彦昭在的话，好歹可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但是在入梦之前发生的事情……
就在林宴暗自出神地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木门不知不觉地被推开了。
门外的黑暗物质蠢蠢欲动，在门开的一瞬间拼了命地往里挤，又被彦昭悄无声息地用一支手指头按了回去。
彦昭迈步进来，轻轻转身关门，若无其事地走到林宴面前，柔声问道：“怎么样，还好么？”
林宴看着他，哑着嗓子直白地问出来心里的疑惑：“梦里提醒我的是你么？我梦到的究竟是什么？”
彦昭微笑，颊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他在床边坐下，向着林宴的方向转过身体，用手指轻轻捋了捋林宴湿透的头发：“是我。如果那会儿你不醒过来的话……”
林宴看着面前人脸上标准到仿佛模板一样的微笑，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彦昭注意到了林宴的小动作，略略俯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声音温柔：“你很冷么，林宴？”
印象中，这好像是彦昭第一次完整地叫他的名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从彦昭嘴里说出来，仿佛带着某种天真且残酷的意味。
林宴注视着面前逐渐靠近的人，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黯淡的黄色，眼眸中，瞳孔逐渐变细、竖立，淡青色的细纹缠绕其中。好像刚刚看到的那只、被他误认为月亮的眼睛。
林宴微微仰头，专注地盯着彦昭的眼睛，无意识地把心中的猜想说了出来：“是你……”
无厘头的话被彦昭听懂了。
“对，是我。我不是刚刚说了么”
仿佛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彦昭起身，主动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再被如此冰冷的视线紧紧注视，林宴悄然松了口气。
“那海里的那个东西……又是什么？为什么你们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彦昭叹了口气，模板似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浅淡的、难以言喻的表情。似乎是在怀念，又似乎是在忧伤。
“不是我们进了你的梦，而是你被祂拉进了梦中。”彦昭简单解释，“如果在梦中你被祂获取，那么你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那你又是怎么进去的？”林宴似乎想要一口气把心中的疑惑全部吐露出来，“难道这里的普通居民都可以随意进入神的梦么？祂应该，是神吧？那你……”
彦昭短促地笑了一下，带着真心的无奈。
他看着面前的林宴，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说：“我是祂为了监督两个世界的往来，而分裂出来的存在。”
“那是什么意思？”林宴吃惊地瞪大双眼。
彦昭似乎已经预料到林宴的反应，不等他问完，便继续说道：“或者可以说，我是祂的一部分。”
然而最后一个字的发音还未落下，一团黑雾便从彦昭的袖子中逸散出来。这团黑雾迅速扩大，从手臂开始，一点一点笼罩住了他的全身。
林宴吓了一跳，可是身后已经没有可以后退的地方。他只能紧紧靠在墙壁上，僵硬地看着面前的雾气迅速地蚕食着彦昭。
“彦昭……？”林宴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叫他的名字。
不过数秒，那个英俊的大学生不见了，空中只留下一团模糊的黑色团状物体。
看着眼前的雾气，林宴的头又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连带着某种模糊的记忆，似乎一并开始在脑中盘旋。
此时，一条黑色的裂缝在黑雾中缓缓显形、扩张。
林宴紧紧看着那条裂缝，熟悉的恐惧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他的皮肤上出现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牙齿开始不受控制的上下碰撞，发出“咯哒咯哒”的声音。
“林宴。”裂缝中，传来一个遥远的、模糊的声音。
黑雾再一次扩散，不过这次是分散成一团团的小雾气。
如果此时仔细观察这些雾气，就会发现，此时的小雾气就像彦昭带着林宴去集市的那天，在集市里出现的黑袍子们一样。
“林宴。”那个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一团团小黑雾从大黑雾上脱离下来，飘到林宴面前，慢慢将林宴从头包裹住，然后从他的皮肤渗透进他的身体中，像雨滴落入大海一般。
“林宴。”
小黑雾渗透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大黑团剩下的部分就变得越来越少，像是某种平衡。而黑雾中的裂缝也开始变得更加细长，某种东西已经呼之欲出。
“林宴。”
直到最后一团雾气渗入进林宴的身体，那条黑色的裂缝睁开了祂的眼睛。是黯淡的黄色，青色的纹路缠绕其中，瞳孔如蛇般竖立。
“林宴，你想起来了么？”
他俩只相爱，不相杀。
他睁开眼睛，只见自己漂浮在幽深的水中。四周是一片无垠的水面，看不到边际，亦没有尽头。而林宴随着水波荡漾在其中。
水里没有什么温度，可是林宴漂浮在其中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冷意。
感官似乎变得异常迟钝。他既听不到任何水波的声音，也闻不到任何气息。
林宴试着用手掐住自己的脸颊，没有任何痛感。再用手捏了捏大腿，同样毫无反应。
尝试着以手作桨，向前滑动，但是划了半天水，林宴甚至感觉不出来自己是否移动了。
漆黑的天空中，一轮淡黄色的月亮静静地洒播着微弱的光线。
林宴静静地浮在水里，抬头看着空中唯一的光线来源处。
神奇的是，虽然是在水中，但是无论林宴如何移动，都不会沉下去。就在林宴尝试着移动的时候，头顶无声地下起了雨。
因为没有触觉，所以林宴迟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是雨水。
细密的雨丝很快布满了整片天空，水面像是呼应一般，渐渐变得不再平静。
浪一波连着一波，推挤着林宴向高处升起，又重重落下。
虽然没有嗅觉，可是水涌进鼻腔还是会带来强烈的窒息感。
林宴头晕目眩地想要抓住什么。随后，随着一阵巨浪袭来，他被高高地抛入十几米高的空中。从空中俯视，林宴隐约看到，似乎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游动。
一根颀长无比的触手在这时猛地钻出水面，直直伸向林宴。
浮在半空中的林宴毫无办法，被触手卷住腰腹，从半空拉向了幽深的水底。
入水的一瞬间，大量的液体涌入口鼻，林宴双眼翻白，几乎要被这冲击击晕过去。
水面下，一团蠕动着的生物缓缓现出了形状。
那是一团不可名状的庞大躯体。即使在黑暗的水下，仍能感知到对方身上比黑暗更黑的东西。如果能稍微靠近一点，就能看到那个巨硕的躯体上充满着扭曲的漩涡和不可直视的空洞。
林宴被触手拽着，迅速地向它靠近。
过大的水压让林宴无法睁开双眼，只能勉强感知到，他在向着最黑暗、最危险的地方一步一步靠近。
浓重的恐惧淹没了他。
离得越近，越能感觉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害怕。
想要向对方下跪、臣服，以此换得一线生机。
就在触手即将把林宴拉进它身体的一刹那，一道幽暗的光闪过，柔软的触手似被无情地切割下来，脱离了母体。
水中的巨物吃痛水中的巨物吃痛，猛地在水底翻滚身体，激起一阵巨浪。
随着巨大的冲击力，林宴被高高地抛在空中。
月亮在林宴眼中变得越来越大，突然，微弱的亮光消失了一瞬，然后复又出现。
林宴惊讶地瞪大双眼。他在此时才恍然意识到，这个月亮，似乎并不是他以为那个的月亮。离得越近，便越能感知到，那个淡黄色的圆形物体，比起月亮，更像是某个生物的眼睛。
然后并不给林宴更多思考的时间，随着水波落下，他的身体也不可避免地从空中回到水面。就在即将入水的一刹那，林宴感到一阵巨大的拉力，把他从水面生生拎了起来。
即使在这里感官被无限迟钝化，他仍然感觉到腰部传来被对折一般的错觉。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似钟鸣一般嗡嗡作响：“醒醒……醒醒……醒醒……”
黯淡的月亮在林宴眼中不断变大，直到近在咫尺。林宴甚至能看到其中竖直的瞳孔，淡青色的血丝布满在整个眸子中。
空中的巨物顺势而下，来到林宴面前。暗黄色的眼睛如同盯梢一般，紧紧注视着面前的猎物。
即使在幽暗的环境中无法看到面前的巨物的形状，林宴仍然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威压扑面而来。
就在此时，水中的巨物破水而出，与空中的庞然大物砰然撞击在一起。
两个世界主宰一般的存在猛烈地扭打在一起，强烈的冲击力让整个世界开始逐渐扭曲。
由空中传来的声音逐渐变低，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停止了。
林宴随着两个怪物打斗带起来的冲击波在空中上上下下地起伏，最终才终于在两者停手的间隙中，又落回在水面上。
回落的冲击过大，林宴一阵头晕目眩。
他死死扒着刚刚被割掉的触手作为浮板，好不容易才有时间趴在水里喘了口气。
就在林宴放松的间隙里，刚刚那个声音又开始响了起来，只是似乎不如最开始那么洪亮，显得更加遥远而缥缈：“醒醒……醒醒……醒醒……”
喘息之中，林宴总算开始有机会思考眼前的事情。
这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声音一直在说“醒醒”。“醒醒”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谁叫“醒醒”么？那也太莫名其妙了。
这个世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显然这两个怪兽应该也不会有“醒醒”这个名字。
不，不对。
这个世界唯一能听懂人类语言的只有他，所以这个声音大概率是在和他说话。
“醒醒？”林宴想，“是需要他清醒过来的意思么？”
不，林宴很确定，虽然头晕脑胀，可是他意识清晰、逻辑清楚。
所以，是让他从哪里醒过来？他难道是在……做梦么？
林宴猛地睁开眼睛，面前是熟悉的小木屋。
他回来了。
林宴剧烈地喘息着坐床上起来，浑身大汗淋漓、肌肉酸痛。
哪怕刚刚从睡梦中醒来，整个人却是精疲力竭，像在水中游了8000米。
林宴无力地靠坐在床上，环顾四周，整个小屋内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没有看到彦昭的身影。
所以，刚刚在梦里，是谁在提醒他要醒过来？是彦昭么？可是那两个互相攻击的怪物又是什么？
彦昭之前有说过“神”，难道那两个怪物就是这个世界的神明么？
可是为什么祂们会出现在林宴的梦中？
彦昭不在小屋，加剧了林宴的担心。
如果此时彦昭在的话，好歹可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但是在入梦之前发生的事情……
就在林宴暗自出神地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木门不知不觉地被推开了。
门外的黑暗物质蠢蠢欲动，在门开的一瞬间拼了命地往里挤，又被彦昭悄无声息地用一支手指头按了回去。
彦昭迈步进来，轻轻转身关门，若无其事地走到林宴面前，柔声问道：“怎么样，还好么？”
林宴看着他，哑着嗓子直白地问出来心里的疑惑：“梦里提醒我的是你么？我梦到的究竟是什么？”
彦昭微笑，颊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他在床边坐下，向着林宴的方向转过身体，用手指轻轻捋了捋林宴湿透的头发：“是我。如果那会儿你不醒过来的话……”
林宴看着面前人脸上标准到仿佛模板一样的微笑，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彦昭注意到了林宴的小动作，略略俯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声音温柔：“你很冷么，林宴？”
印象中，这好像是彦昭第一次完整地叫他的名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从彦昭嘴里说出来，仿佛带着某种天真且残酷的意味。
林宴注视着面前逐渐靠近的人，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黯淡的黄色，眼眸中，瞳孔逐渐变细、竖立，淡青色的细纹缠绕其中。好像刚刚看到的那只、被他误认为月亮的眼睛。
林宴微微仰头，专注地盯着彦昭的眼睛，无意识地把心中的猜想说了出来：“是你……”
无厘头的话被彦昭听懂了。
“对，是我。我不是刚刚说了么”
仿佛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彦昭起身，主动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再被如此冰冷的视线紧紧注视，林宴悄然松了口气。
“那海里的那个东西……又是什么？为什么你们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彦昭叹了口气，模板似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浅淡的、难以言喻的表情。似乎是在怀念，又似乎是在忧伤。
“不是我们进了你的梦，而是你被祂拉进了梦中。”彦昭简单解释，“如果在梦中你被祂获取，那么你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那你又是怎么进去的？”林宴似乎想要一口气把心中的疑惑全部吐露出来，“难道这里的普通居民都可以随意进入神的梦么？祂应该，是神吧？那你……”
彦昭短促地笑了一下，带着真心的无奈。
他看着面前的林宴，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说：“我是祂为了监督两个世界的往来，而分裂出来的存在。”
“那是什么意思？”林宴吃惊地瞪大双眼。
彦昭似乎已经预料到林宴的反应，不等他问完，便继续说道：“或者可以说，我是祂的一部分。”
然而最后一个字的发音还未落下，一团黑雾便从彦昭的袖子中逸散出来。这团黑雾迅速扩大，从手臂开始，一点一点笼罩住了他的全身。
林宴吓了一跳，可是身后已经没有可以后退的地方。他只能紧紧靠在墙壁上，僵硬地看着面前的雾气迅速地蚕食着彦昭。
“彦昭……？”林宴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叫他的名字。
不过数秒，那个英俊的大学生不见了，空中只留下一团模糊的黑色团状物体。
看着眼前的雾气，林宴的头又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连带着某种模糊的记忆，似乎一并开始在脑中盘旋。
此时，一条黑色的裂缝在黑雾中缓缓显形、扩张。
林宴紧紧看着那条裂缝，熟悉的恐惧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他的皮肤上出现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牙齿开始不受控制的上下碰撞，发出“咯哒咯哒”的声音。
“林宴。”裂缝中，传来一个遥远的、模糊的声音。
黑雾再一次扩散，不过这次是分散成一团团的小雾气。
如果此时仔细观察这些雾气，就会发现，此时的小雾气就像彦昭带着林宴去集市的那天，在集市里出现的黑袍子们一样。
“林宴。”那个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一团团小黑雾从大黑雾上脱离下来，飘到林宴面前，慢慢将林宴从头包裹住，然后从他的皮肤渗透进他的身体中，像雨滴落入大海一般。
“林宴。”
小黑雾渗透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大黑团剩下的部分就变得越来越少，像是某种平衡。而黑雾中的裂缝也开始变得更加细长，某种东西已经呼之欲出。
“林宴。”
直到最后一团雾气渗入进林宴的身体，那条黑色的裂缝睁开了祂的眼睛。是黯淡的黄色，青色的纹路缠绕其中，瞳孔如蛇般竖立。
“林宴，你想起来了么？”
他俩只相爱，不相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