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壮汉们一拥而上,少年扬鞭抵抗……

孙千雨就这样被少年救了,虽然少年临走时瞄都没瞄她一眼,她还是决定以身相许,从此后,众里寻他千百度,今日,暮然回首,那人却在女人堆处。

然而少年竟然背着她对着另一名女子笑了,孙千雨觉得自己被狠狠打了一耳光,她招了招手,唤来下人,第一次行使她作为大小姐的权利。

作者有话要说: 追风少年乱入!

☆、她要学琴?

“你说,姑娘我和她哪个漂亮?”孙千雨撅着小嘴,昂着尖尖的下巴,摇摇指着下方仍在得瑟的烟芜。

肥头大耳的小丫鬟探头张望了一会,又回头看看自家小姐,浑浊的眼珠乱转一通,然后极为畅流地说:“自是姑娘更胜一筹的。”

孙千雨满意地点点头,腰板直了直,挺了挺鼓鼓的小胸脯:“那,姑娘我和她比,身量哪个更好?”

“当然是姑娘了!”丫鬟作势觑了一眼楼下的烟芜,人山人海中,烟芜小小的身影即使身在牛车中也显得单薄瘦弱。

“嗯!姑娘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孙千雨皱在一起的俏脸顿时笑开了,她收回手指向丫鬟:“你,现在下去和她比美!”

“我?”丫鬟惊恐地叫到,她吓了一大跳,随后拍了拍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就她那肥胖的身躯也能去比美?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没错!你下去和她比美,赢了她,再抬出本姑娘。我要让大家知道,我的一个丫鬟都比她强!”孙千雨笑得欢畅,抬眼见丫鬟身形未动,“你还磨蹭什么,快滚下去!”

“我们要和你比美!”与此同时,混乱的人群中异口同声传来这句话。

烟芜闻言惊愕地差点一口气岔在喉咙里——比美!她诧异地望着眼前这群女子,暗暗佩服她们前卫的思想,潮流的行为,姑娘,你们敢说你们不是穿越的吗?

烟芜不知道的是,这个时代虽战火频繁,思想却更活跃,对于女子的束缚较之之前松得多,这个时代女子拥有更独立的个性,因而出现了“未若柳絮因风起”的谢道韫,“偷香窃玉”奋不顾身追求爱情的贾午。她们特立独行,敢于追求幸福,更敢于挑战其他女子。

姑娘们一听说烟芜金谷园侍婢的身份,登时便气恼了,在她们眼里,能匹配地上刘琨这样才貌双全士族子弟的女子,不说皇亲贵族,起码也得是个士族贵女。而眼前的女子,能撑得上场面的,粗粗看来只有那张脸蛋了。

这个认知给予了她们大大的希望——是不是,只要在容貌上胜过那女子,刘琨就会垂青她们了。人群中那些长得还算不错的姑娘兴奋地整了整衣襟,脚步向前挪了挪,只等着烟芜应声,她们便挤上前。

“你应不应,莫不是怕了!”烟芜半晌不曾回话,孙家胖丫鬟下了楼,见群情激动,先是估摸着自个儿肯定比不过烟芜,寻思着还是煽动众人比较稳妥,于是鼓起勇气大声叫道。

“额。”她们有问过她么,烟芜郁闷地摸了摸头。

“莫不是连自己都觉得配不上郎君。谁赢了,谁就赶她下车去,谁就和郎君单独相处!”胖丫鬟为了煽动人群,压着嗓门对周围的女子如是说道。她本想控制着声音,奈何天生嗓门大,粗噶地声音一脱口便传入了刘琨耳中。

“贱婢,胡说甚!”被胖丫鬟私自决定了归属的刘琨倏地钻出牛车,阴鹜着眼扫一眼众女,转过眼来冷冷地觑着胖丫鬟,“本郎君的人是丑是美配不配得上我,自是由我说了算,干你何事!至于比美赢人一说,哼,简直无稽!”

闹腾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胖丫鬟被刘琨气势所摄亦闭嘴不语,迅速瞟了一眼如归客栈二楼,见孙千雨恶狠狠的眼神,顿时便明了了自家小姐的意思,她低下头隐在人群中等待机会再次刁难烟芜。

“走!”刘琨见状冷声吩咐车夫,不耐烦跟一群女子纠缠。

眼看着车夫落鞭在牛背上,众女让出道路,胖丫鬟立时急了,怂了胆子张着双手拦在车前喊道:“既然郎君不给比美,那便让姑娘展示展示才情方能服众,不然,我们今儿个就堵在这儿了!”

胖丫鬟寻思着烟芜侍婢出身,应是不沾琴棋书画的。想来,这一招,定是能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的。

而郎君身为男人,看着自己的女人出丑,定会生出嫌弃之心,那样即使比美不成,那自家小姐交代的事情也办得八*九不离十了。

在她小小的脑洞里,对好男人不会看着自己女人出丑而撒手不管,是没有概念的,这委实是不好的。

这话说出之后,众女皆以眼神膜拜之。

“哼!”刘琨冷哼一声,“你们爱在这儿杵着,本郎君自是管不着……”

话音未落便被烟芜剪断,烟芜攥住他的袖子,出了牛车,道:“这位,额,小肥,才艺是吧,本姑娘应了!”

她悠悠望向胖丫头,以眼神威吓之。想看她柳烟芜出丑,也得掂量掂量分量,比才艺你丫的这叫撞枪口,前世里她可是冒着被母上砍杀的风险报了音乐专业。

“就这么滴吧,小肥你给本姑娘准备一把没有抗指、打板、沙音杉木制纯阳琴。”

“我?”胖丫鬟疑惑地指了指自己,这姑娘怎么知道自个儿叫小飞;另这姑娘要准备什么琴来着。

“没错!”

稍瞬,胖丫鬟双手抱着一把五弦琴蹒跚而来,伏羲氏古琴造型优美,看得出琴确实是好琴。

烟芜回头,眼光一和刘琨对上,两人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显然胖丫鬟上头是有后台的。胖丫鬟的穿着打扮平凡,单凭她自己,明显是没有财力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按烟芜要求寻到古琴的。

烟芜偷偷向刘琨比了个“ok”,倘然地回头,坏笑道:“把琴送上来!”接过琴,施施然在宽敞的牛车车厢里坐下,拨弄琴弦试了试音,音色浑厚、悠长。

见她拇指食指相抵为圈,其余三指竖起怪异的动作,刘琨微微愣了愣,便摇头无奈笑了笑,他虽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想来亦是无甚大碍的。

“盖取其秋高气爽,风静沙平,云程万里,天际飞鸣。借鸿鹄之远志。写逸士之心胸者也。”此《平沙落雁》也。乃是烟芜极为欢喜的一首古琴曲。

烟芜低下头,指尖轻点,五指悠悠拨动琴弦,清脆之音溢出。

琴曲通体节奏三起三落,弹似鸿雁来宾,极云霄之缥缈,序雁行以和鸣,倏隐倏显,若往若来。其欲落也,回环顾盼,空际盘旋;其将落也。息声斜掠,绕洲三匝,其既落也,此呼彼应,三五成群,飞鸣宿食,得所适情:子母随而雌雄让,亦能品焉。(引用)

浮躁的人群更安静了,刘琨坐直了身子,倚着牛车上的木质扶靠,闭眼欣赏起来。

“手挥五弦,目送归鸿。”焚香操琴是一种高雅情趣,往往妙在像外,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是以,古往今来在乐曲方面知音难求。

而刘琨在音乐上造诣颇深,可堪知音。《平沙落雁》出世较晚,刘琨自是首次听闻,然而仅仅首次便使他不由自主,对身边的女子产生更浓的兴趣。

往往兴趣而深便成了爱意。刘琨倏地睁开眼,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极为不可思议……

此时琴声戛然而止,烟芜五指搭琴,琴弦停止颤动,瞬息平静。

一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言语,如归客栈二楼的孙千雨亦是万分惊异,怔愣过后,她回过神来紧了紧拳头,心中起了个誓言——她要学琴!

“好!”

刘琨拍着手站起身由衷地称赞,柔柔地望一眼烟芜,烟芜激动得像得了糖的孩子,手一抖,琴弦颤颤差点发出鸣音。

“好!”他泰然一笑,重复了一遍。

转身环视一圈众女:“各位觉得如何?若可,请让路,本郎君即随卿卿回程。”

“卿卿!?”

烟芜脑中嗡地一声炸响。据说,“卿卿”之意极为隐蔽,放在21世纪来说,好像是“老婆”之意。她一定是误解了,刘琨这位亲最喜无厘头笑话,不可信不可信。烟芜傻傻地捧着脸,在心中思量一番,告诫自己不可上当。

孙千雨闻言顿如遭雷轰,怎会如此,难道仅仅因为一首琴曲,郎君便对此无耻女情根深种移情别恋?孙千雨登时闷了,闷了的孙千雨坚定了自己的誓言——她要学琴,而且要超过此女。

牛车便在各人的小心思旋转下缓缓起车,众女再不言,呆愣地让开了道。

一场出游浩浩荡荡而起,无声无息而归。

作者有话要说: 昨日吾一梦而醒,五雷轰顶,阳光正好,12点已到。于是,磨磨唧唧没有更新,望各位原谅则个。

⊙﹏⊙⊙﹏⊙⊙﹏⊙

☆、牛牛牛

刘琨掀开白玉瓷杯茶盖浮了浮茶,浅啜一口,慢慢在喉中沁出茶香来,方开口道:“学琴?”

右位梳背椅上歪坐的孙秀极为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没错。小女生得貌美,明眼人是一看便知的。”

他顿了顿,驴唇不对马嘴地接上刘琨的问话,仿似生得貌美便是锦绣凡尘唯一的令牌,“关于学琴一说,我初初是不同意的。转念一想,小女如此貌美,倘或能学得一二才情,才叫锦上添花。而据我打听,郎君在琴艺上造诣非凡,堪堪匹配小女的貌美。”

孙秀抚须猥琐一笑:“是以,上门找上郎君做个师父,好好调*教调*教小女。相信亦郎君的才智定能将小女教成想要的样子的。”

若是烟芜此刻在场,必定也会猥琐一笑,感情您老玩恋爱养成游戏呢!

他三角眼眼珠转的风骚,将下首的孙千雨一望,孙千雨立时低头,笑得好不腼腆:“望郎君怜惜则个。”

刘琨将白瓷茶杯送到唇角,再掀起茶杯盖,将将挡住抽搐半日不肯停歇的嘴角,待到嘴角恢复如初,他懒懒掀了掀眼皮,从杯身和杯盖的缝隙中觑一眼笑得花枝招展的孙秀父女,放下茶盏闲闲笑道:“本郎君才疏学浅,近日脸上光景也不比从前,想来,倒是我匹配不上孙小姐。还请另请高明。”

孙秀窝在平阳郡守了二十多年的大黄牛,能够一朝飞黄腾达,自然是有些本事的,对刘琨的话亦是有那么三分的敏感。譬如这“匹配不上”四字落入他的耳中便转了个弯弯道,恰恰变成了“本郎君看不上你女儿”。

他和牛做了二十年的伙伴,自然摸透了牛的癖性,也自然将牛的脾气学了个十成十,他放任手掌拍在梳背椅上,胡子气得颤了颤:“好你个刘琨!多少人巴着我孙大老爷,求着要教导我美貌女儿,我都一口回绝了。今日我上门央你你竟不同意,你这是看不起我孙秀!”

刘琨二十年来牛车见得不少,彼时黄牛皆是安安静静地拉着车,倒是从未见过牛发怒。一时,倒起了几分斗牛的兴致:“想来本郎君诚然是看不起你的!这原本我看到你就像见到我门前黄牛,是没有半分稀罕的。然而听说你前日奔往金谷园,向季伦讨要绿珠。那季伦和本郎君是磕过头拜了把子的,你跑到他门前要人扫了他的面子,本郎君也是颜面受损。这看不起你也正正找了个理由。”

“再则,本郎君最是不喜夺人所爱的作为,看不起你自然在常理之中。”刘琨端坐主位上,几句话仿似一脚踩在牛鼻子上,让他心情甚是舒朗。

一时,场面倒僵持下来。

这般斗牛的行径将孙千雨吓得不轻,一面是心心念念的情郎,虽然这情郎翻脸翻得比六月天还快,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一面是倚重的父亲,她觉得自己夹在二人之中颇为为难,虽然从一开始她就是貌美的话中人一样的存在。

“爹,郎君……”她寻思着不能干为难,要起点蜜汁酱鸭中蜜汁的作用,“你们……”

“闭嘴!”一沙哑一清越的声音仿似商量好了般同时响起,然后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又同时收口。

孙千雨没发挥出蜜汁的作用,反倒成了那酱鸭般憋了嘴,顿时心里委屈了:“我……你们……”她许是万儿八年不曾这般委屈过,一时不曾想到,不当孩子王多年竟然失了势,嘴里哆嗦着说不清话。

如此,场面更僵了。

场面老是僵着是没读者愿意等的,是以,老天爷轻轻打了个响指,送来个春风般破冰的人物。

“你们一个,两个,三个,难道在玩一二三木头人吗?老掉牙的游戏亏得你们玩得起劲儿!”烟芜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探出来,掰着手指数了数人数,万分瞧不上这般幼稚的木头人三人组。

“你来作甚?”刘琨斗牛斗得倒是挺顺手,目下冷着这父女两,琢磨着冻走碍眼的二人,谁承想,此二人倒将牛的傻气一并学了去,愣是占着他的宴客厅不肯回栏。他只好想想其他办法了,莫要怪他教坏小孩子。

“可是听到牛叫。是郎君不好,郎君逗牛过了头,扰了你清梦了!”

烟芜脑袋突然一下子变得灵光了,她飞眼瞧了瞧刘琨,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当然不会放过展示自己聪明才智的机会,露出个了然的笑:“额,这两只牛确实有点烦人,本姑娘将将睡下不久便听到‘哞哞’声,这才起身跑到了宴客厅……”

然后,她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感到身上“刷刷刷”被无数记眼刀刺破好几个窟窿。

她后知后觉她貌似可能是上了某个无良郎君的当了。她万分痛苦地看一眼黑着脸的孙秀父女二人,顿觉得自己其实跟他们同病相怜,同样被刘琨玩弄在手掌心。她暗暗下定决心,欺人者人恒欺之,他们三个本就该同气连枝共同抵抗刘强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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