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南山烈烈(1)

更新时间2014-7-8 18:43:27 字数:2967

随着狼人的啸声,整个校园顿时警戒起来。

“一定是莫忧雪!抓住她,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警卫们正在逼近声音的发源处。

“在那!除了莫忧雪外还有一个是谁!——大家快抓住他们。”

警卫们朝两个黑影冲了过去。

在这种危急关头,马上就要被抓住了,两个黑影竟然发生了争执。

“你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你在冒险,快跟我走。”

“怎么没有意义,这种长啸就像你们的节日一样,是受法律保护的。”

“法律……罪狼人虽然已经忏悔了,但是这是一种没有人会相信的事实。你和我如果贸然将这个事实说出来,只会使事实成了谎言!快走,他们来!跟我来!”

两个黑影逃到了小径里,警卫们没有抓住他们。

女生宿舍旁的椿树底下,两个人在那里喘着粗气。左是晁古凤,右是张枕水。刚才的啸声不是莫忧雪的,是张枕水的。

晁古凤:“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奔跑……心脏跳到得好快,嗯……我得休息一会……好累。”晁古凤是心脏病患者,从小养成了慢的作风。她从来没有快来,第一次奔跑,她除了累以外,还有一种莫名的酣畅。

“你把莫忧雪害苦了。最近一段时间,学校对狼人莫忧雪极为敏感,在这种非常时期,你公然长啸,大家谁不会想到这是莫忧雪干的?而不会想到是你。你的狼人身份还没有人知道。况且,你以为有了罪狼人忏悔的事实,就能改变大家对狼人的看法吗?你今天的贸然,会让本来就很危险的莫忧雪陷入绝境。我想校长很快就要把莫忧雪是狼人的事实以及她的罪行上猎人城城主了……”

“按照处罚人类的办法,莫忧雪顶多会被批评教育……”

“按照处罚人类的办法处罚狼人,这不现实。别在意气用事了,我们得想个办法,减轻莫忧雪的罪责。对了,罪狼人已经忏悔的事实,由我们说出来是没有分量,但是由‘他’说出来却极有分量。”

“‘他’是谁?”

“倪校长……”

如今也只能找他了。两人商量完毕后,各回自己的宿舍。

几天之后,正如晁古凤所说,赵裁世已经准备要把莫忧雪的一切上报给猎人城城主了。

城主身患重病,现在正在医院疗养。赵裁世去了医院。他先去了赵金的病房。

刚到赵金的病房门前,他便听到异响。他推门进去,发现地上都是镜子碎片。赵金脸上的纱布已经拆了,他脸上的伤虽痊愈了,但是却留下了一道道疤痕。未拆线之前,赵金就一直给自己心理暗示:这一切都不是莫忧雪的错,我不能怪莫忧雪。这是因果报应。脸上要是留下了疤痕,我得接受这个事实,到这时我要泰然……

他虽然一直在给自己心理暗示,但是在拆线后,拿过镜子照脸的时候,他还是无法接受现在的自己,无法接受自己即将失去的校草身份。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失去了一切身份、地位,就像失去了双亲那样痛苦。

“爸爸……”赵金看着父亲。

赵裁世默不作声地把镜子碎片热进了簸箕里。他坐在儿子床边,拉着儿子的手说:“莫忧雪让你毁了容,她应该受到惩罚。”赵裁世之所以决定要将莫忧雪的一切上报城主,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出自于对儿子的私心。假如莫忧雪伤害的不是赵金,而另外一个人,赵裁世或许不会小题大作,将有关莫忧雪的事上报城主。其实莫忧雪所犯的错,校方是有能力解决的,根本就没有必要上报城主。总之,赵裁世所做的这一切出自于私心的成分要比出自于责任心的成份要大得多,所谓“夫私者,人之心也”。

赵裁世一旦上报城主,那么莫忧雪所要受的罪责就要大得多。城主本来是很善良的人,但是自打他将妻子逐出家门后,整个人就变了。他开始恨狼人,大力支持发展猎人学校,抑制狼人的活动范围。他对狼人的恨显得很微妙,谁也搞不明白他恨狼人的原因。

赵金知道上报城主的后果,他想劝父亲不要这样做,但是这个念头很快就在他脑中消失了。他此时正微微恨着莫忧雪。“随您怎么办吧,反正我现在什么地位、身份也没有了。”赵金毁了容,他感觉自己就像空气一样,没有分量地活着。

赵裁世见赵金没有说话,以为他是默认了,随即出了病房,朝城主的病房走到。城主的病房与其他普通病房一样,赵裁世进去了。

城主正躺在一张床上,由于消瘦的原因,他脸上的皱皮一嘟噜又一嘟噜的下垂着。我这样描述,我想你应该意识到他是谁了——他就前文所说的那个老头。

女仆江云是位婆子,与城主的年龄相仿。她正在削苹果。见有客来,随即起身行了礼。城主正在读《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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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裁世校长,啊,我最信任的我,欢迎你能来。你快过来,这本书不错,我刚开始读它!你也来看看,倪宽泛说这里面有许多‘治病的好方子’。——多亏了倪宽范,他真是我的好同桌,能送我这么一本好书。”

说起来,倪宽泛和城主乔善畿还是同桌呢!他俩的交情不错。

赵裁世熟悉这本书,他也曾经从倪宽泛的手中得到过这本书。这本书他早已束之高阁了,突然看到城主手中的书,倒想起了书中的一句话:

不但不应恨你的仇敌,与之斗争,还应该爱他们,帮助他们,为逼迫你的人祷告。(《马太福音》第五章四十三至四十八节)

这句话的冲击力不亚于海啸,他陷入了沉思。最终他改变了主意,他并不准备再把莫忧雪的事情告诉城主。

城主将书本合上,放在床旁,问:“找我有什么事?”

“只是想过来看看城主。”

“撒谎的人是会受到惩罚的……”城主意味深长地说。

“我本来是想说一些事情的,但是此时我却改变了主意。”

“想说些什么事,我务必要知道。”这句话说得很坚决。

“事情……事情是这样的。我想说的是,我们应该宽容狼人……狼人其实是——就像书中说得那样‘有一切人性的胚芽’——”

城主打断了他的话。“书中说的是人。狼人会欺骗人的感情,我就上过‘她’的当,——啊,我怎么会向你提起这些事。——你想说的这个狼人是谁?”

赵裁世被这句话问得有些慌了神,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想出应对的说:“倪校长时期的那位女狼人,李洵。”

城主对这位狼人有印象,他笑了笑:“赵裁世校长,以前的你对这位狼人评价可是不高的。”

“人总会变得,因为您床边的那本书。”

“这是本好书。”城主话锋一转,“我想现在的学校里依然有狼人吧。昨晚有学校里传出狼人啸声的事我可都听说了。对吧,江云?”

“是的,城主。”仆人江云回答。

赵裁世知道欺瞒城主的后果,没有办法,只好将有关莫忧雪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城主听完挑起了眉头,欲言又止:“狼人……”

过了一会儿,又说道:“既然伤了人,又在学校里长啸扰乱秩序,那就该罚。法律之下人人平等,——咳,狼人和人在法律之下都是平等的。”城主觉得话不妥,在话末又补了一句。

“城主,莫忧雪的事情就交给我处理吧。”

“不可……”

这时候,江云插话了。她垂首说道:“城主,您的身体要紧,就交给校长处理吧。”

“每当我要惩罚狼人的时候,你总是想方设法地为他们开脱。江云,我知道你善良,但不可滥用。”城主对赵裁世说,“依法逮捕莫忧雪,列入黑名单,清其学籍;逐出猎人城,永世不得再入。”

“城主,这有些严重了。”仆人江云从怀中拿出一个本子,低语道,“这是在猎人祠终生赎罪的狼人父母名单,有莫忧雪父母的名字。”

莫忧雪父母的名字赫然在列。狼人父母在猎人祠内终生赎罪的事,属于国家机密,除了城主以及他最信任的人江云外,没有人知道。

赵裁世虽然听不对两人在嘀咕什么,但是他隐约能感觉到莫忧雪会被减轻处罚。城主接下来的话进一步印证了他的感觉。

“莫忧雪还是个孩子……她还是个孩子。现在我重新下达对她的处罚:依法逮捕她,罚她在猎人祠当三个月的清洁工。就这样吧,你回去吧,我累了。”

赵裁世听到重新下达的判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离开城主的病房后,又返回了赵金的病房。他想将自己所感悟到的东西告诉儿子,但是儿子的病房里却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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