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小偷(3)

更新时间2014-7-30 15:30:18 字数:3325

“赵金,你怎么样!——这是胃药,这是胃药!”宋小池将药给赵金服下。

赵金勉强从床上坐起来:“刚才你把我从街上背到家,一定累坏了吧?”

宋小池握住赵金的手:“赵金,我不累。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有意在路上耽搁的,我是……”

“你别理释,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刚才我见你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便感觉出了什么事,出去一找,——对了,刚才的那个小女孩呢?”赵金突然问。

“小女孩,你——”宋小池一回头,发现小女孩不见了,“怎么不见了,会去哪?!”

“你别着急,咱们一块出去找找。”赵金说。

“不行,你在这躺着,我去找。”宋小池独自一人出去了。

宋小池出去后,赵金突然听到开门的声音:“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回来取些资料。”

“父亲,怎么是你?!——你怎么回来了?”赵金有些惊愕。

“怎么,不准我回家啊。——对了,赵金,你也该去上晚自习了,早去总比晚去好。”

“嗯。我知道了。”赵金没敢把自己生病的事告诉父亲免得节外生枝。

赵裁世取了资料,打开门正要离开,却发现宋小池站在了门口。

“你是……”

“我是赵金的……同学。是同学。我叫宋小池。”宋小池回答。

赵裁世点点头,也没有多问,随即离开了。赵裁世离开后,宋小池走到赵金的卧房:“没有找到。”

“只能这样了。找不到,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祝愿她过的幸福了。”

“赵金,我挺担心那个小女孩的。我怕我会留下什么阴影,我有这样的感受,被阴影笼罩的感觉好恐怖。”

“你怎么又提起自己的过去了,不能坦然接受过去吗?”

“你的帽子证明你自己也不能做到坦然接受……你叫我接受过去,你能丢掉你的帽子,接受毁容吗?”宋小池站了起来,“我以后不想来你家了。赵金,刚才我见到你父亲了,我总感觉,我在你父亲的眼睛里是一个贼。他看我的时候就像看贼一样。”

“宋小池,我父亲怎么会把你当做贼呢?别邻人疑斧了,那都是你的心理作用,是错觉。”

宋小池自从看到那个偷东西的小女孩被示众后,她就想起了自己。她很难受,现在的她突然有一种想法:我想堕落。她离开了赵金。

赵金在宋小池走后陷入了沉思。他教育宋小池,让她接受自己曾经做过小偷的事实,可是他凭什么这样教育宋小池呢?他自己都没有勇气接受自己毁容的事实,又有什么资格去教育宋小池呢?赵金想着想,突然有一种冲动,他想把帽子拿掉,丢得远远的。可是他做不到,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毁容的事实。他从床头柜里的抽屉里拿出了自己的相簿,看着自己从前的照片,他心里生起了不安、焦躁、怒气……总之,现在的他简直不可理喻。

他思考了很久,思想斗争很激烈了。他疲乏了,看了看钟表,快要上晚自习了。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向学校赶去。到了学校,坐在教室里,他情不自禁地朝墙角的那张单人桌子看去。那张桌子是莫忧雪的,——莫忧雪已经离开了很久。他在心里不停地向莫忧雪道歉,但是这让他更痛苦。这时的他只想着要做一个铁匠,然后抡起那重锤,当当地击打烧红的铁块,看火星四射。打啊,击啊,将铁块打烂,将重锤抡飞,——让坏心情通通离开吧,都发泻出去吧。

赵金把自己想成铁匠,他内心无比的狂躁。……他想把帽子丢掉,他想把帽子丢掉,可是……

晚自习结束后,赵裁世来接赵金。赵金对赵裁世说,他想独自一个人走一走。赵裁世知道儿子的心情不好,便独自回家了。赵金一个人走着,路两边的路灯暗得要命。他总觉得有人跟在他的后面,但是回头去看,却没有发现任何人。他觉得有人跟着他,的确。

“你们应该跟了我很久了吧?”赵金猛一回头,发现身后跟着三四个人。

“是跟了你很久了。小子,这个地方是无人区,你看灯那么暗,不要反抗,乖乖地叫我们打你一顿,否则只会被我们揍得更厉害。”这三四个人一看就叫社会青年,赵金与他们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得罪到他们……?

“是谁指使你们的?”

“别跟他废话……上!”

一位青年将赵金推倒在地,把赵金头上的帽子卸了下来,丢到了一边:“哟,戴得倒挺结实,不过还是被我卸掉了。——是校草赵金吗?是吗?大伙说,他是不是啊!”

“怎么不是。真是太完美了。”

几个青年摆弄着赵金的脸,用最狠毒的语言嘲讽他。这只是前戏。几人把赵金摆置够了,即开始暴打他——这才是正戏。

几个青年打完后逃之夭夭,还丢下一句话:“小子,已经有人劝你喝酒的时候千万别再拒绝了!”

赵金听完大句话,大概也能猜到指使者了。赵金躺在地上,帽子不知道飞哪去了,他仰望着天,任凭眼泪淌进自己嘴角。过了许久,他才站起来。他找到了自己的帽子,向久别重逢那样,紧紧地把帽子抱在怀中。他将帽子戴上,又摁了摁,生怕戴得不结实。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开他的帽子。

回到家后,他把自己被打的事告诉了父亲。

“是谁!”赵裁世爱子心切地问。

“是他。我在之前聚餐时没有喝他劝的酒,得罪了他。”

“这种学生一定要开除!儿子,你等着,我现在就给主任打电话,叫他处理这件事。”

赵金点了点头,没有吱声,回到了自己的卧房。他躺在床上,只感觉累,但是却无法入睡。到了下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从床底下拿出了那面生尘的镜子。自从他毁容后,他便把镜子藏在床底下,生怕无意中看到镜子中的自己。

他把镜子拿到自己面前,镜子里面的自己满脸累痕,多么憔悴。他摘下了帽子,使自己的整个脸都映在镜子里。他朝镜子里的自己微笑,朝镜子里的自己哭诉。“现在还不是丢掉帽子的时候……接受毁容的事实,这个我可以做到!”他说着,又将帽子戴到了头上。

次日清晨,赵金早离家,去了一趟猎人祠,他想见一见莫忧雪。

“莫忧雪,我已经接受了我的过去,过去的我不是现在的我。你还可以和我做朋友吗?”

“我很幸福,这足够让我们有勇气接受过去了……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莫忧雪朝赵金笑了笑。这笑里充满了真诚。

“是啊……莫忧雪,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是啊,是最好的朋友。”莫忧雪笑着说。

当你接受不好的事情时,不好的事情就会朝你露出笑脸。莫忧雪与赵金都相互地接受了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的最坏的一段经历,现在他们仍旧是最好的朋友。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赵金走在回去的路上,看着清晨路上的白霜。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一切都是……

他从公园里出来,来到学校后,想见一见宋小池。

“你说什么?她没有来上课?!”

“是啊,她昨天好像有些失常,说什么不配当学生,还说什么——”

赵金打断对方的话,问:“你知道她在哪吗?”

“如果没有错的话,她现在应该在宿舍里收拾东西。”

赵金跑到女生宿舍楼底下,刚想上去,宋小池就拉着行礼箱从楼里面出来了。她一看见赵金转身就跑。“宋小池,你怎么那么傻,有什么想不开的?”赵金拦在了宋小池的面前。

“我曾经是个小偷,这注定我一辈子都是小偷了。我接受不了过去,这使我有多么痛苦你知道吗?与其这样痛苦,我还不如像过去那样,继续去做一个小偷。——我不配做一个学生!”

“你去啊!去啊!继续你已经的状态,像以前那样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像以前那样整天担惊受怕,像以前那样堕落!……”

“够了,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你跟我过来。”赵金强行将宋小池拉出了校园。

“你要带我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赵金把宋小池带到了游乐园。不管是谁,只要到了游乐园,都能够找到自己丢失已久的那份天真。游乐园里的翘翘板,是赵金、宋小池他们小时候最受欢迎的玩意。“你一定坐过翘翘板。你一定还能回想起那时候的自己所发出的欢乐笑声。”

“这又有什么用呢!小时候的我是一个小偷,是一个小偷!——我被人抓到了,被示众了,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小偷,所有人都知道……赵金,你知道吗?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小偷。”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一个好女孩,所有的人都知道。”

“阿姨,您觉得她是一个好女孩吗?”赵金问路人。

路人:“当然,还很适合做你的女朋友哦。”

“嗯——你说阿姨,她小时候偷过一个红头绳,这算不算坏女孩。”

“我小时候也做过小偷呢……”路人笑着离开了。

“你听到了吗?阿姨小时候也做过小偷。其实我小时候也做过小偷。”

两人一同坐在了久违的翘翘板上,默默地对望着。王倩突然从怀里拿出那个红头绳:“今后我要留长头,——你能不能用这个红头绳帮我扎一个小小辫子?就现在。”

“好啊!”赵金接过头绳,勉强在王倩的脑袋后面扎了一个像羊角一样的辫子。“哈哈,好丑啊你!”赵金笑道。

“你笑什么?你也好不到哪去。”

赵金将帽子丢到空中,喊道:“啊——!我是丑八怪!”

王倩抑着头,朝天微笑:“不丑,……你是最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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