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初雪

更新时间2014-8-1 17:19:25 字数:5309

冬天只要一来,你就会盼着下雪。可是谁知道初雪什么时候会来呢?天气干燥、寒冷,周围的空气像是灌了铅似的,死沉沉地压在光秃秃的蠢树上,把枝杈压得苟延残喘。王倩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个怪异习惯,整日里只拿巧克力与碑酒充饥。她常常翘课到老体育里的乒乓球室内,一呆就是几个小时间。还是那间乒乓球室,见证她与赵金一吻定情的地方,一切都没有变,可是一切又都变了。

她倚着球桌,麻木地吃一口巧克力喝一口啤酒,只盯着窗外的云彩看。

砰!砰!砰!

从操场上传来枪声,学生们都在积极地练枪,可她却呆在这里消磨时间。巧克力、啤酒吃完了,她就看小说。小说里的字她一个也看不进去,每一个字都像是浪花里鱼儿,当她想看清楚它们的时候,它们早已经消失在浪花里了。她终于看不下去了,合上了小说。“或许我不应该那么固执的。我有许多恋爱的机会,可是却通通被我的固执给消灭了。”她拿出MP3,放着《一辈子的孤单》。

“……天空越蔚蓝越怕抬头看,电影越圆满就越觉得伤感,有越多的时间就越觉得不安:因为我总是孤单过着孤单的日子。…”歌声恰好符合她现在状态。

“都是我自找的。”她冷笑着将音乐关上了。

操场上,姚丕正在找王倩。“我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赵金对姚丕说。赵金说,王倩在老体育馆。姚丕去了老体育馆,他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终于在乒乓球室找到了王倩。由于酒精的作用,王倩的脸像火烧的那样,醉醺醺地说:“你来了。你竟然能找到这里……那天你那我去医院,我又没喝醉,你没有必要带我去的,不过还是要感谢你带我去了。呵呵……”

姚丕看着王倩现在的样子,因爱而生起了怒火:“你知道你像什么?酒桶!知道吗,你是个十足的酒桶!”

“酒桶……”王倩若无其事地在屋里面走来走去,时不时朝姚丕送一个烂醉如泥的笑脸。

“够了!王倩你醒醒,好吗?!”姚丕抓住王倩的胳膊。

王倩皱着眉头:“喂,你弄疼我了。滚开!”

“我不走,我就在这陪你。你不是要喝酒吗?我陪你喝;咱们一块旷课,一块喝酒。为了你旷课算什么,虽然学没有上好,可是能得到你的心,这何乐而不为呢!”

王倩楞了一下,她虽然醉了,但是大脑还是能转圈的。姚丕的这个举动让王倩感到意味、厌恶,但是她又有一种连她自己也不敢承认的说不出的美妙、快意感觉。她朝姚丕吼道:“你滚,这是我的地盘,你愿意旷课愿意喝酒,就到别处去喝。滚出去!”

王倩话没有说来,姚丕就出去了。姚丕出去后,王倩又有一种失落感。她现在无法描绘自己的精神状态,——由于焦躁,她就像更年期的妇女那样,乱发脾气,发完脾气以后又觉得后悔,觉得自己不该这样,不该那样。她虽然能够意识到自己的不理性的错误行为,但是她控制不了自己,总是情不自禁地让这种不理性的错误行为不断地发生。于是,她陷入了恶性循环,无法自拔。

姚丕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在这之前,王倩还在后悔自己不该对姚丕说那样的话,可是当她看到姚丕出现的那一瞬间,她却立马改变了自己的态度,不仅一点也不后悔自己刚才的行为,反而觉得有变本加厉的必要。

“你出去了怎么又回来了?既然出去了,又何须回来?”

“不欢迎我的话,你已经说了好几遍,既然说过了又何必再说呢!”姚丕说着,将门旁边的一个纸箱子拉了进来。

他撕开纸箱子,里面全都是罐装碑酒。“今天陪你喝个够!”

王倩看到了碑酒,酒瘾立马被勾了起来。她打开一罐,不一会儿功夫便喝个精光。她喝一罐,姚丕也跟着喝一罐。姚丕要和王倩拼酒,这纯属堵气之举。两人不知道喝了多么罐,反正都已经醉得发困了。他们也不顾地上脏不脏了,只管躺在上面舒服就行了。

两人齐刷刷地躺在地上,刚才还在生王倩气的姚丕,现在气也消了一大半了。当他看到王倩又拿起一罐酒的时候,一下站了起来,将那罐酒摔在地上:“我喝不过你,但是我不准你喝酒!”

王倩摇摇晃晃地从地上坐了,冷笑道:“你不是说你要陪我喝个够吗?……现在怎么不喝了?”

“我承认,我是因为堵气才说那样的话的。”

“堵气,你会什么要生我的气啊?”

“因为我喜欢你,这还不够吗!”

“不够!”王倩摇摇头。她不想摇头,但她还是摇了头。

姚丕说到这句话,一下变得很平静。他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问:“刚才的话,你是出自内心吗?”王倩回答是。姚丕站了起来,望着王倩:“你真的不喜欢我?”王倩若无其事地摇头。姚丕拍了拍身上的泥:“我不会再来这儿了。我……走了。还是要提醒你:别再喝了。”姚丕出了老体育馆,现在感性的心思占据着他的整个头脑,他行尸走肉似的走到操场,砰砰砰地打起枪来。枪声打碎了玻璃做的天空,玻璃碎了,落到他的衣领里,头发里,刺得他攮得他——只想流血。他放下枪,坐在草地上,埋着头,发出一种怪异的声音。那是压抑的哭泣声音。

“你怎么了?”晁古凤突然出现在姚丕的面前。她后面站着张枕水。

“你什么,你是?”

“我叫晁古凤,他叫张枕水。我们有一些事情要和你谈谈。”

“什么事情?”

“关于‘称号猎取赛’之后的事情。比赛过后,校方就要让组织学生们进行实战演练。这你是知道的,每年实战的场地都在狼人域。每一次实战下来,总会有许多狼人躺在枪口下;鲜血染红了狼人域的雪。”

“你倒底要说什么?我们猎人学校的职责就是杀狼人,到狼人域里去实战,去杀几个狼人,这……有什么。你们究竟要和我们谈什么?”

“去杀狼人,这有什么!?如果杀的是你的同类,你会这样认为吗?”

“我为什么要杀我自己的同类?”姚丕反问道。

张枕水对晁古凤说:“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中人,咱们走吧。”

“等一等,你们究竟要说什么?”

“没有好说的。希望你在实战的时候能少杀一些狼人。”张枕水、晁古凤找姚丕的目的其实就是想拉他入伙。他们已经下了决定,准备在比赛过后,在实战队伍到达狼人域之前赶回狼人域,把一些自我防卫的方法交给狼人们。他们知道光凭他们的力量是很难改变狼人域的状况的,于是他们试图拉人入伙,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入伙。

他们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莫忧雪的身上。在猎人祠里他们见到了莫忧雪,并把想法告诉了她。

“我不会回狼人域的,我要和王红义在一起。就算不回到狼人域,在这个地方也能够为拯救狼域出一份啊!”莫忧雪的意思谁都能听明白,她不想离开这里。猎人城是她所爱的地方,她怎么能离开呢。

莫忧雪与晁古凤、张枕水的谈话,被在一旁的莫忧雪父母听得一清二楚。他们走过来,斥责莫忧雪:“王红义是狼人吗?不是就不能和他结婚。你只能和狼人结婚!孩子我们都是为了你好,我们为了你可以付出一切,但是你可千万不能叫我们的付出白费。我们有一种感觉,孩子,你很快就会成为无罪之身,被猎人城里的人所接受。被猎人城里的人接受后,你可以和你的狼人丈夫随意出入猎人城,大大方方地说明自己的狼人身份,那是多么高高在上的感觉啊!孩子,到那个时候你一定会对我们千恩万谢,可是我们是绝不会让你感谢的。你要知道,我们为了你,可什么都是愿意放弃。”

莫忧雪父母的话在张枕水听来总是那么别扭。莫忧雪父母的话里面虽然有让莫忧雪回狼人域的意思,但是这在张枕水听来却是怪怪的。没错,归根结底还是他们的志向不同。莫忧雪父母是为了拯救女儿,张枕水则是要拯救狼人。

晁古凤和张枕水的感觉一致,但是有一点她不明白,她问莫忧雪的父母:“你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孩子!”莫忧雪父母回答。

“为了孩子?”晁古凤反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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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忧雪父母看到晁古凤的样子,脸上立马警觉起来。他们感觉晁古凤会带坏他们的孩子莫忧雪,甚至会危及莫忧雪的生命,仇视地说:“你永远别见我女儿,你这个怪物!”

“莫忧雪,我们走了。”晁古凤和莫忧雪告别。在路上她问张枕水:“狼人域是不是莫忧雪的故乡?”

“当然。你怎么会问这样?你是不是觉得莫忧雪很奇怪?我也感觉奇怪。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总是把我们想不通的事情当成奇怪的事情,其实,没有根本就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只不过是我们想不明白,不了解真象,才有这种感觉的。刚才莫忧雪不是也说了吗,她在猎人城同样可以为拯救狼人出一份力的。”

“嗯。”晁古凤过了好久,突然想说些什么,但是欲言又止。张枕水问:“你想说什么?”

“这话也许不应该由我说,我总感觉莫忧雪的父母不太正常,他们像是魔,已经步入了邪路。——这一切都是我的感觉。”晁古凤说。

张枕水看了看晁古凤,过了好久才笑道:“希望这只是你的感觉,不是事实。”

两人回到了学校。学校里面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情,一辆车停在校园路上,车里面坐着倪宽泛,赵裁世急匆匆地上了车。

学生们议论纷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校长这么着急出去是干什么去啊!”

“出大事了,咱们的城主病危了。不行了。”

“这话可不能胡说。”

“千真万确!”

张枕水与晁古凤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张枕水叹息道:“这个城主也算是个好人,虽然他也有过错。——你觉得他会将城主之位禅让给谁?”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一次变更城主的时候,猎人城总会发生不可预料的大事情。”

“古凤,现在我们什么都不要想,比完赛咱们就回狼人域。”张枕水说。

晁古凤问:“要走咱们现在就可以走,为什么非得比完赛之后再走呢?”

“我有我的意图。”

“希望这意图是纯洁的。”

张枕水笑了,除了笑他不知道自己还应该做什么。

……

城主的病危,这的确是事实。城主在临死前,床边只有三人:赵裁世、倪宽泛、李红云。

他先对李红云说了一番话,李红云点头表示答应;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又对李红云叮嘱了一遍:“一定要想尽一切方法阻止他!”他转过身去,问赵裁世:“学校今年还是要到狼人域里去实战吧?”

“是的,城主。”

“我有一个愿意,希望能废除实战。在这之前我也做过努力,可是反对的声音太强烈。赵裁世,你是一个优秀的校长,你比我更懂人性这个东西。”

赵裁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城主,他只有默不作声。

“我还有几句话要给你说。”城主让倪宽泛过来,并把所有的人都支了出去。

现在房子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城主的位子我想禅让给你,——你一定会不同意,会说自己人老不中用,不能称职之类的话。你所担心的事情我都一一考虑到了,你别以为我是一个不知道瞻前顾后的人。我把城主之位禅让给你,你就欣然接受吧。倪宽泛,我了解你的为人,你做上城主时要做的第一件事应该是废除我当年私自做出的让狼父母替子女赎罪的决定,对吗?”

“此话不差。”

“第二件事一定是释放莫忧雪以及莫忧雪的父母,对吗?”

“对。”

“第一件事,我同意你去做。因为你做的是对的。第二件事我并不完全同意你去做,因为你有做错的地方。想要尽快做成第二件事,光凭你城主的权力是很难做到的。反对你的人会很多,你城主的权力他们根本就不会看在眼里。你明白吗?当然这只能说明做这件事是很困难的,我还没有说你的错处。你的错处在于把莫忧雪的父母给释放了——我并不反对你把莫忧雪给释放了。我对像莫忧雪父母这类到猎人祠里面做奴隶清洁员的事实深感惭愧,这些犯下的罪已经无法弥补了,只好在阳间去弥补了。莫忧雪的父母长期处在封闭的环境里,他们难道不觉得闷吗?你一定会说他们已经麻木了,所以不会感到闷。他们并没有麻木,精神上反而变得更加敏感了。他们偏执,在被释放之后会做一些疯狂的事情。你释放他们只会引来灾祸,如果你没有改变他们的偏执的话。”

“城主,我不想刻意去迎合你的关点,对不起,我们的关点是背道而驰的。”

“希望你是对的,而我是错的。你和赵裁世都回去吧,——把李红云叫进来。”城主说。

李红云与赵裁世、倪宽泛告别后,进入病房。城主忧心忡忡地说:“你一定要不遗余力地去阻止他。——对了,我的金枪只拿过来了吗?”

“拿来了。”金枪放在一个精致的长方形红盒子内,整个枪都是由黄金做的。当然,这样的枪不是用来打猎的,而是权威的向征,和上方宝剑的性质是一样。李红云将枪拿出来,交到城主的手上。

城主接过枪,抚摸着枪身说:“这枪我十分的爱惜,见它如见我。现在我把它送到你的手上,有必要的时候,你要利用它来阻止他!”

“我知道了。”李红云接过了枪,把枪放在红盒内,然后将红盒收拾好。等到她再回到城主的床前,去叫城主的时候,城主已经没有了气息。

城主的死询传遍全猎人城,但是真心为城主伤心的百姓却没有几个。如果一个城主死了,大部分的百姓都伤心,那岂码能说明这个城主是得民心的,但是从现在全国的状况来看,乔善畿不怎么得民心。

这里是农村,王红义的家乡,比城里要冷得多。

“乔单畿城主死了,你知道吗?”李婶对王红义的祖父说。

“咱们这些小农们干嘛去讨论国家大事?”王红义的祖父敲了敲抽完的烟袋。

“你看你,像没事人似的。——我就想不明白了,这个城主在从前的时候一直是蔑视狼人而深得民心的,可是最近几个月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总是在做一些不得民心的事。莫忧雪明明被判三个月有期囚刑,可是一转眼的功夫城主竟然改变了主意,要把莫忧雪给放了。嗷,你说放就放?没那么容易,不仅官员们不同意,我们这些百姓更不会同意。城主现在死了,祈祷下一任城主千万别像近几个月的城主那样昏溃。”

“狼人得好了,我们人可就没有好果子吃了。”王红义的祖父装好了烟丝,又吧咂起烟袋,“狼人莫忧雪和我大孙子在一块上学,这是我的心病啊。希望孙子快毕业,千万别和她扯上什么关系……”

“哟,今年的雪来得怪早,回去吧。”李婶说。

雪下起来的时候就像美人的笑,总是给人以美妙的感觉。在雪天里,恋人们总想搞点浪漫气氛,会说一些神秘的、引人憧憬的话;可是这些话真的可以在未来应验吗?或许根本就不会应验……可是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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