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看看闭眼不语的辛巴德,再看看贾法尔:“常年来辛德利亚找事的意思吧?”

“……”

贾法尔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回忆着方才那一见面就直接想取我性命的红眸少年,带着强大破坏力的旋风魔法,突然有些心有余悸。

既然他是埃尔萨梅的人,再加上方才贾法尔的形容,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皱起眉头,视线毫无目标的落在绣着大朵锦花的地毯上,反复的回想着自己到底在哪一步上出了错才会让他们知道我现在的情况。

尤纳恩所说的差不多要下定决心,莫非就是指这个意思吗。

“呐,辛巴……”

我思前想后,甫一抬头,半句话没说完的话突然就被卡在了嗓子眼里,只觉全身的寒毛都一根根的都竖了起来。

双手下意识的就搭上了剑柄。

面前这男人简直就像是一匹危险的凶兽。他虽静寂蛰伏,但那双眼中所露出的□□裸的威胁却让我的脑中瞬间拉响了警报!

我拼了命才按捺下心中那股想要逃跑的冲动,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恩?怎么?”辛巴德特别自然的笑了笑,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

我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下意识的躲开了他的目光也去摸自己身前的茶杯,却发现自己的手都是颤抖的。

我竟然是在害怕。

“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辛巴德好整以暇的看着我的脸色一点一点的变白,似是特别满意这样的结果,眼瞳深邃的眯了“需要叫医生来吗?不然,让贾法尔给你看一看也是可以的。”

我咬了咬牙,握着剑柄的手捏的愈紧:“……你是故意的吧。”

他露着一口白牙,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漫不经心笑道:“我是不是故意的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看你自己怎么选了。”

他抬抬手,我只觉得脖子一凉,贾法尔已经端着手里两支飞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了。

我瞪他,他特别惬意的耸耸肩,脖子上的东西也逼近那么一寸。

投降,还是去死?

“……卑鄙。”我觉得这两个字简直就是我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承蒙夸奖。为了辛德利亚的安危,我不介意再卑鄙一点。”他十分开心的接受了这个评价,毫不在意“而且我要是不卑鄙,怎么能把你这张牌收入囊中?能被埃尔萨梅追了这么久还能保全自己的人,我可不敢评论会是‘一无是处’。”

“嘿。”被他这么一说,我倒是越发来了兴趣“你倒是真不怕引火上身……倒也难怪尤纳恩会那么看好你。”

听到这个名字被我提起,一直笑着的辛巴德终于变了脸色,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看好我?这种家伙多半也只会在一边看好戏罢了!”

……原来这两人这么不和?第一次见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嘛。

还以为他们关系很好。

“唉……那么,说吧,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我摆摆手表示不想再提其他的事情“看在你这次的特别服务上,我就不收你情报费了。”说着,我努努嘴示意身后的贾法尔,没敢动脖子。

“哈哈,亏你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说得出这种话……只可惜我要的不是情报。”

我挑了挑眉毛:“那我可就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不,你当然有。”

辛巴德伸手指着我。

“你把自己给我就行了。”

我只觉得脖子边的硬物没由来的抖了一抖,连带着我自己也抖了一抖,就怕那玩意儿没个轻重真的往我脖子上开了个口子。

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晚宴上辛巴德被女人包围着的样子,我又抖了一抖。

“等等贾法尔……别拿这种眼神看着我啊喂!我不是那个意思啊!”仿佛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辛巴德朝着我身后的贾法尔伸出手,一脸的囧样“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啊!”

我的脖子转不了,自然也就不知道身后的贾法尔是个什么样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略显幽怨的声音:“等什么时候不再有女人上门找你负责,我就考虑相信你。”

辛巴德默默的石化了一会儿,才佯装镇定了咳了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的继续说道:“咳,我的意思是让你成为我辛德利亚的国民。”

我张了张口,像是确认般的看着他:“……你这是要我称你为王?”

辛巴德特别自信的点了点头,眼中的神色不容置疑。

他这哪儿来的自信?!

“你凭什……”我这“么”字还没出来,脖子上又一紧,让我默默的又闭上了嘴。

辛巴德啥也没说,笑的特别开心。

那话怎么说来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这屋檐未免也太矮了点吧?!

我左右想了半天,觉得这也忒快了点,我整个人到辛德利亚也不过区区三四天,找了十几年的主君没找到,这短短三四天就要下一个能改变我一生的决定,也太草率了吧?!

而辛巴德今日的这模样,也不像是会给我几天来考虑一下的阵势。

他这完全是想速战速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此自信、如此笃定、如此果决。

将能贯彻道路的可能性完全收进囊中,无论好坏,无论敌我。

为了想要保护之物,就算是做尽卑鄙小人也无所谓,就算是会被拖入黑暗的深渊,也无惧的那份勇气。

属于王者的一份卓然,完全不可辩驳。

……适合,太适合!

大片的RUFU突然满溢进宫殿厅堂。

贾法尔松开了手,任由我走向辛巴德,单膝向他下跪俯首。

“若你不介意我这一身罪业,愿为你尽一份薄力,吾王——辛巴德。”

血液像是在沸腾翻涌。

兴奋感脚底涌至头顶,竟连身体都微微战栗了起来,像是多年的桎梏在这一瞬间得到解放,将满身的枷锁一道道粉碎殆尽。

……好久都未有如此亢奋过了。

“啊啊,没关系。”

辛巴德的眼中闪烁着异常坚定的光芒。

“如果这份罪业能化为守护这个国家的力量,我不介意自己的双手染上更多的黑暗。”

年轻的帝王,如此说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页

辛巴德着实是个关心员工的好老板。

约莫在我开始参与进辛德利亚公务的一星期后,便有着负责着装的官员特地来找了我一次:“塞伊大人,这是陛下遣属下特意赶制出来的新便服,还希望大人能够收下。”

“唔……恩,你放下吧,我稍后再试穿。”我盯着他手里捧着的衣服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指了指一边的茶几。

他顺从的应了,放下东西行了个礼便回了自己的岗位。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身上斗篷的边襟,想着是不是这副适用于野外行动的装束对于现在的身份来说有些不适合。

“怎么了?对辛的礼物似乎不太满意啊。”贾法尔从自己面前的公文里抬了抬眼,见我一副不太自然的表情,揶揄道。

“啊,稍稍有点……”

我放下手里的卷宗走过去把衣服拎起来抖开——并不是夸张的服饰,只是适用于南国天气的开襟短袖装束,白底,衣服的下摆一圈用了金色的绣线缀了一圈花纹,顺着半侧蜿蜒而上,攀成一个辛德利亚的纹章。

其次还有一套官服,是同贾法尔身上一模一样的白衬衫与米黄色绿边外袍。

“哎呀哎呀,是想让我看上去像文官一些吗。”我叹了口气,摘了斗篷拿起来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大小倒是正好。”

“那个伤口……?”

我顺着贾法尔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右臂,一条深色的疤痕斜缀在前臂上,确实说不上好看。

但这才反应过来,我的手臂平时一直隐在斗篷下面,倒也没人太注意这道疤。

“屠村的时候,被国王派来的士兵砍的。”我略为怀念的看着手臂上的伤痕,无奈的笑笑“也还好我骨头比较硬,没断。”

贾法尔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还是什么都说,只默默的叹了口气,从他右手边的抽屉里拿了什么东西丢给我。

我抄手接下,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小罐药膏。

“这是?”我颇有些惊讶。

“祛疤的药膏。”他没再管我,继续低头阅着公文,语气淡淡“女人身上,还是不要留下伤口的好。”

我握着那硬硬的小罐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间默默的淌过一股暖流。

已经不记得多久没人关心过自己了。

在最麻木的那段日子里,即使在工作中受伤也仅仅只是粗糙的包扎一下了事,根本没有闲暇的时间去考虑身上会不会留下疤痕,只求多一些时间再完成一个委托赚钱果腹。雇主自然也不会来关心,是否几乎丢了命。

虽然之前的我也已经脱离了那种状态,但也从未在意过一般女性都会注意的事情。直到方才,我才略有意识的知晓,在贾法尔心中,我现在除了“同僚”这一层关系外,确实是被当做女性对待的。

……哎呀呀,反倒是我自己的性别意识淡薄了吗。

“贾法尔真是温柔呢。”我低声笑起来,反过来揶揄他“像你这样的人,辛巴德他们一定也很依赖你吧?”

“……那种事我怎么知道!有这个时间闲扯不如给我好好工作!”贾法尔微微红了脸,像是为了掩饰般的捶了捶桌子,狠狠的指着我桌上的那一堆公文。

“是是……嘛,也不用这么害羞啦,我是在夸你诶。”

“工作!”

“是是……”

我忍着笑,略有些无奈的看贾法尔在那抿紧嘴唇,发泄似的奋笔疾书。

摇摇头,我想着也是该认真工作了。

结果刚一拿起笔,便有了一名随从来访。

“政务官大人、辅佐大人,已经到了巡视时间了。”那随从十指交握在胸前行了个礼,说道。

我不太明白这巡视是什么意思,便把目光投向闻声抬起头来的贾法尔:“巡视是……?”

那随从倒挺热心,接过问题答道:“政务官大人每周都会抽出半天或一天的时间巡视辛德利亚的居民区、市场以及商行等地,解决当地居民的一些困扰。这也是向国民表示亲近的一种行为活动。”

“正如他所说,今天是我负责巡视的日子。”贾法尔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近了我这一些“你现在作为新上任的我的辅佐,理应和我同行……先去把衣服换了。”

“啊?哦。”

我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那身官服,屁颠屁颠的就去更衣室了。

×××

“唉……在想什么啊,那个笨蛋陛下!”见我暂且离开,贾法尔终于有些头疼的扶了扶额头。

那随从四下望了望,确认了周围没有第三者,才慢慢凑近了贾法尔低声道:“陛下托属下转话给大人——辅佐大人身上多半还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还请政务官大人多加留心些了。”

贾法尔倏地蹙起了眉头,勉强对那随从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辛……你到底……”白发的政务官望着窗外掠过蓝天的白鸟,幽幽的发出一声叹息“……塞伊……吗……”

×××

趁着离傍晚的市场开市还有一些时间,贾法尔首先带我走了一趟居民区。

辛德利亚的房屋建造的非常有特色,或许是为了节省房屋的用地面基,采用的是“房上房”的结构,即在原本的房屋上增减新的房屋,远远的看上去就像一个个竖着的小箱子紧密的挨在一起,一簇一簇的,十分有特色。

我跟在贾法尔身后好奇的四下张望着。

辛德利亚的居民都很热情,再加上贾法尔还是被冠以“八人将”的人选,在辛德利亚国民心目里更是像守护神一般的存在,人气更是高的离谱。

“呀,老伯,最近没出什么问题吧?身体还好吗?”

“贾法尔大人!真是不好意思,总让您这么操心……如您所见,这两天身体好着呢!”

“大婶,屋子里的漏水解决了吗?”

“早就解决啦!贾法尔大人真是的,这些小事怎么好意思让您记挂呢!”

……

人群将他包围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展露着喜悦的笑容,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贾法尔在这种环境中,竟也笑得分外温柔。

从未见过他这副表情的我呆愣的站在人群外看着他,手指下意识的捏禁了衣角,抿了唇不知道应该想些什么。

“您是……?”有人注意到身着辛德利亚官服的我,多半是因为见是新面孔便来搭了话。

我晃了晃神,视线茫然的落在那人身上,思维顿了顿终于找回了焦点:“啊……初次见面,我是新上任的政务官辅佐塞伊。”

“啊,原来如此啊。塞伊大人,贾法尔大人平时还托你多多照顾了。他总是为我们这些百姓考虑,大家都很担心贾法尔大人的身体呢。”搭话的居民诚恳的行了个礼,一双眼中满是热切。

“那是自然。”我同样回以友好的笑容,再次看向人群中的白发文官“……大家好像都很喜欢他的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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