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焉逢接过,“麻烦你了。”

昭阳看他脸色还是有些阴沉,不由担心,“情况很严重吗?”

焉逢点头,“横艾也没有办法。方才我抱着他,他那身子跟冰一样冷,偏偏他还说没事,真是……”焉逢苦笑摇头,碰上这么固执的属下,也不知是好是坏。

昭阳赞同,“除了尚章,我们十个人里也就他年纪最小,偏生是最能忍的一个。若不是上次祁山一行,我也不知道他小小年纪为了练功就做出那么大的牺牲。五感皆无,这日子过得有多苦啊。”

焉逢听了,不禁攥紧拳头,拿起那药,“我先让人给他熬了,你也别忙活了,多休息休息。明天我会陪着他们姐弟到别处求医,飞羽大营就仰仗你们飞之部了。”

昭阳听了他这话,脸色大变,“你要在这种时候离营?增长使他们不会同意的!”

焉逢严肃道:“我会说服他们,你不必担心铜雀尊者,他们在曹营没有取我们的性命自然不会来我们麻烦。至于其他任务,经过这次,增长使他们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动作了。”

昭阳沉默半晌,道:“焉逢,若有朝一日,徒维他们遇险,而你能一人完成任务,你是救他们还是完成任务?”

焉逢似乎不带一丝犹豫,“完成任务,但我不会放弃救他们。”

“就算搭上性命?”

“就算搭上性命。”

两人无言对视,昭阳无奈叹道:“焉逢,你是大汉不世出的英杰,怎可如此意气用事?”

“我只是想保护自己的朋友,告辞。”

徒维躺在席子上,虽然浑身疲累却因浑身冰冷无法入睡,横艾点了火盆送到他帐篷里,又给他打了热水暖手敷脚。

徒维看到她忙进忙出,心中愧疚难当,“师姐,我没事,你不要忙了。”横艾编过无数草人,可它们都是她的仆人,曾几何时主人要为仆人劳心劳力了?

横艾将帕子递给他,她挤眉弄眼,有些嫌弃地道:“别说傻话了,这时候你不靠师姐还能靠谁?万一你现出原形,我可怎么办?”

她的话尖锐刻薄,可徒维却不觉反感,他知道师姐是为了他好,在她心里,还是有他这个师弟的。“谢谢师姐。”

焉逢端着药撩起门帘,看到两姐弟正说着话,问道:“怎么了?”

横艾笑道:“没什么,教训我这傻乎乎的师弟,你手上的是什么?”

焉逢坐在徒维面前,将药放下,徒维探头去看,一股浓郁的涩味闯进鼻尖,他连忙捂住鼻子躲开,“这是什么?”

焉逢看他孩子气地皱眉,笑道:“良药,昭阳给你抓的,能驱寒暖身,喝了吧。”

徒维皱眉看着眼前的两人,“可是……”味道这么奇怪,能喝吗?

横艾不客气道:“可是什么?难道还想你师姐受苦受累吗?”

徒维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了,认命地端起药碗,捏紧了鼻子甚至还闭上了眼睛。焉逢在一旁看着都觉得于心不忍,这小小的脸皱起来真是惹人心疼。

徒维大口一灌,本以为这药就这么下去了,结果苦涩的味道在味蕾上弥漫,喉头一梗,全都吐出来了,连带的连早上吃下去的一点东西都吐了出来!

焉逢连忙扶住给他顺气,可没想到他连胆水都吐出来了还在不停地干呕,“这怎么回事?”横艾也奇怪地很,这药的气味虽然重了点,但也没想到她这师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啊,她连忙给徒维倒了杯热茶,“用茶漱漱口。”

徒维无力地接过茶杯,舌头碰上甘甜的茶水,喉咙终于没那么难受了,“我,我没事了,多谢大人。”

焉逢将他扶到榻上,“谢什么?我要是知道你这么怕苦就不给你找罪受了,歇着吧。”说着他起身把帐外的士兵唤进来收拾地面,看了看浓黑的药汁,心中无奈,不能用药以后要是病了伤了还得用法术治疗,现在他的法力能不能回来还是未知数呢。真不让人省心啊。

徒维拥着被子,心中忐忑,大人的良苦用心都被自己给糟蹋了。自从祁山回来,他就不停地给大人和飞羽添麻烦,引来了苏阳不说还在曹营给大人拖了后腿,他明明是为了保护大人才加入飞羽的。

大人还说要陪着自己和师姐一起去找仙人求医,从曹营回来不过半日,飞之部损失的战力根本无法挽回,羽之部几乎全员离开,飞羽大营一旦暴露,必然全军覆没。连他都懂的道理,大人会不明白吗?

大人……

靠着胡思乱想转移了注意力,他也不觉得那么冷了,渐渐地竟也睡着了。

横艾看到徒维睡了,给他掖了被子便和焉逢出了帐篷。

焉逢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知她的想法,“你是在想我早上的话?”

横艾也不忸怩,点头,“我知道你担心师弟,但这样却不是明智之举。”

焉逢听到明智二字便笑了,“昨夜我们不顾端蒙的劝阻闯到那个迷阵里可又是明智之举?笙儿,尚章能被就回来是对方手下留情。可是小维却不一定有那样的运气。和他一起被困在祁山的人是我,我能感觉到那位高人的敌意。”

“我昏迷醒来就发现小维也跟我们一样有感觉了,你不知道我当时的心情,我既高兴又害怕。我以为你们至少把来龙去脉告诉我,结果你们谁都不说。”

“你们不说我也不会逼问,更不想因此而怀疑你们。我相信你,更相信小维,他是位优秀的战士,更是个体贴的好孩子。我不想失去他。”

他停了一下,有些自嘲,“当初游兆离开,增长使还曾教诲过我,劝我不要妇人之仁,否则难成大器。跟端蒙比,我真是自惭形秽。”

横艾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高大男子,心中百感汇集,丝丝甜蜜与自豪涌进心田,“朝云,我为你骄傲。如果你不能说服增长使,我来帮你,别忘了,我的草人可是天下无敌的。”美貌的女子眼里现出狡黠,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金乌落山,横艾一直守在徒维的帐篷里,直到焉逢送来晚饭,她才意识到,徒维从中午睡下后就没有半点动静了!

两人震惊至极,对视半晌,心里一阵发寒,难道……焉逢冲到榻前,“小维,醒醒,吃饭了!”徒维苍白的脸上结着一层冰霜,焉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双手碰到那冷硬的皮肤才明白,这一切都不是梦!

“小维!”焉逢痛呼,可是对方却兀自沉睡,一动不动。这难道就是上天给这孩子的结局吗!不!这不公平,他不甘心,他不能就这么让他离开了!他一心一意地护着他,不是为了今天只能抱着这冰冷刺骨的躯体!

“朝云!你冷静下来!师弟还有气息!他没死!”横艾同样心痛,可是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徒维的气息,干干净净,清清楚楚,他还活着,可是,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因为巫岚吗?还是,苏阳!

焉逢一怔,伸手探向他的鼻尖,不错,虽然他呼出的气息冰冷地不可思议,但那确确实实是他还活着的证明。“现在要怎么做?这样下去,小维他……”

横艾召出炼妖壶,“让我将他收进壶中,壶中有灵气可以保护他。”焉逢疑惑地看着她,“你那壶中尽是妖物,小维怎么受得住?”

“壶中仙境我已经分割好了,不会有妖物骚扰他的,你放心。”横艾说着,炼妖壶便打开,徒维一下便消失在了大帐中。

焉逢深吸一口气,“增长使很快便来了,我向他请示了我们就马上启程。”

横艾点头,手不自觉地抚摸还未召回的炼妖壶,师弟,你可不能有事啊。

入夜时分,焉逢在主帅大帐等候增长使的到来,增长使进帐,狰狞的面具挡住了他的表情,但焉逢能感受到对方的不悦。

焉逢单膝跪下行礼,道:“属下无能,有负重托。”增长使摇摇头,“你先起来。”

焉逢起身,增长使道:“横艾已经用符鸟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了,此次任务失败只怕是飞羽中已有内鬼。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也有如此实力的秘密部队,以后的行动更要谨慎。”

焉逢点头,“属下认为,偷袭骚扰一类的任务无法激怒司马,现在有铜雀尊者的加入他更是有恃无恐。”

增长使点头,心知这样的攻击对曹营来说不痛不痒,但是现在对方坚壁不出,己方粮草又捉襟见肘,丞相此时承受了各方的压力,如果没有一点功绩,此次北伐又要无功而返了,何况圣上已经成年,对丞相……

“你们也辛苦了,这几日好好休整。飞之部损伤严重,守卫大营的重任就交给你们了。”

焉逢顿了一下,嘭地跪下,增长使被他吓了一跳,“焉逢,你这是……”

焉逢垂首拱礼,“属下有一事相求,请大人务必答应。”

增长使心稍稍安了,“你直说便是,何必如此,先起来。”

焉逢闻言起身,“小维从祁山回来受了重伤,昨夜为了给飞之部疗伤现在已经陷入昏迷,横艾也毫无办法。现今之计只有外出求医,我们三人……”

增长使双眼微眯,“你们三人要离营?”

焉逢点头,眼神坚定,即便看见对方愠怒的眼神也丝毫不打算放弃这个荒唐的选择。“大人,如果此次我们弃徒维于不顾,只怕飞羽大营所有的士兵知道了,飞羽便离心了。徒维不过十六,却跟着我们出生入死无数次,他是飞羽的功臣。”

增长使沉默,大帐中一时陷入沉默,两人僵持许久,增长使道:“我只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之后,你和横艾一定要回到大营。绝不可违背。”

焉逢抱拳行礼,“遵命!”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齐了,撒花!!!

昨晚渣基三,被师父狠狠嘲笑了,升级慢得简直就是在烧点卡,(┬_┬)

☆、求医

焉逢从主帅大帐出来,横艾就已经等在了门外,焉逢点点头,横艾如释重负,两人的行装早就收拾好了,拿了东西便连夜赶路。

路上,横艾说出了求医的目的地——“祁山。”

焉逢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他实在不想回忆起那个地方,那是小维病痛的根源,现在再去,谁知道还会遇上什么?

两人在马上驰骋,夜风在耳边呼呼不止,最后,焉逢还是开口了,“王平将军和魏军还在山上僵持,我们要小心。”

横艾点头,“朝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次我不会让师弟再遇上任何凶险的,你……”

焉逢打断她:“我没有多想。”然后甩起马鞭加速冲了起来,横艾无奈只能跟上。

两个人心中都是忐忑的,焉逢是因为对徒维的遭遇一无所知而害怕,横艾同样忐忑只为她不知道一个草人在巫岚和拥有万年修为的内丹相撞下是否能挺过来,他是天地间第一个有这样奇遇的草人,无论是谁都没办法保证徒维能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而祁山上的那位高人,他能帮徒维多少,横艾也不知道。

但也只有他能帮徒维,也只有他愿意帮徒维。

两人连夜赶路,翌日清晨弃了马乔装打扮混进了祁山。

两人行至山腰,横艾扫开茂密的荆棘,带着焉逢钻进了密林,“那位仙人不喜外人叨扰,现在祁山被蜀魏两军当做战场,他修炼的洞府会藏得极深。还有,”横艾转过身十分认真地对焉逢说:“见了仙人无论他说了什么都不要介怀,千万记住。”

焉逢点头,有求于人本就理亏,他自然会摆好态度。

走了近半个时辰,两人已然深入祁山。横艾止了步,焉逢凝神去听,远处传来巨大的水声,显然是有水源在附近。

横艾辨别了方向,指指水声传来的方向,“就在前面了。”

两人加快脚步,越来越靠近溪流,脚下的土地也变得泥泞,不过两人功夫了得,不让这些枯枝腐泥沾身。

看着眼前水势凶猛的银川,焉逢暗叹那仙人的法力,此时已是深秋,祁山之中还能有如此大的水源,真是山中军士的福泽啊。

横艾将身上的玉佩扔进瀑布,只见瀑布突然闪现一道刺眼的金光,一道清泠的声音从那瀑布中传了出来,“道友上门拜访就是这样的态度吗?”

横艾笑道:“上仙说笑了,不如此,上仙只怕还要装聋作哑一番,将我等小辈无视了。上仙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前来叨扰的原因了,不知上仙可愿让我们这些凡人见上一见呢?”

那个声音不见波澜依然是鄙夷的语气,“哼,若我不知,你便是把自己的内丹扔进潭来也休想得到我的答复。踢你脚下的石头,将那孩子带进来。”

横艾闻言照做,只见瀑布下的潭子裂开了一道缝,水流从中涌出,很快便清出了一条小径,横艾和焉逢对视一眼便飞身跃了进去。

小径一片黑暗,焉逢一跃进去便觉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竟到了一处鸟语花香的仙境。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男子背对着他们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男子一头青丝竟也不梳起,就随意地披在纤细的腰肢上。

这就是他们求医的仙人?

那男子站了起来,转身看向他们,一双吊梢眼冷冷地看着他们,“那孩子呢?”

焉逢终于看清了这人的长相,虽然长相并不出众但也让人惊艳,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得过分,唇色也比常人要深些,俨然是病态模样。他的手心顿时冒出了汗,这样风流的人几近是妖,他怎么敢放心徒维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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