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天, 叶嘉西就跟沈逾白一起启程返回南市,沈妈妈看起来很舍不得沈逾白,直到他们的车开走, 沈妈妈依旧站在路上。

叶嘉西看着后视镜里的慢慢远去的沈妈妈,问道,“阿姨不想跟你一起去南市吗?”

毕竟以沈逾白现在的条件, 完全可以把沈妈妈接道南市。

沈逾白的眼神同样盯着后视镜,“她不愿意, 她喜欢这里,她说住在这里她比较自在。”

沈妈妈的身影渐渐变小,汽车转弯,她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离别让人觉得伤感, 就连跟沈妈妈短短相处了几天的叶嘉西都觉得难过,更不用提沈逾白了。

“哥哥。”叶嘉西伸出手在沈逾白眼前打了个响指, 把他的思绪扯了回来。

“嗯。”沈逾白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笑意。

叶嘉西摊开左手,上下翻转,“看我的手。”

吸引了沈逾白的注意,她用右手在左手上轻轻点了三下, 再移开右手的时候,左手手心里就出现了一颗绿色的水果糖。

虽然这样的小伎俩骗不了沈逾白, 但他还是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叶嘉西很满意沈逾白的反应,她把手心里的糖递给他,“送给你。”

沈逾白接过那颗小小的糖,他很少吃糖, 但还是当着叶嘉西的面,把糖拆开来,放到了嘴里。告诉她, “很甜。”

“我知道啊。”叶嘉西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拆开放到了自己的嘴里。

可能叶嘉西已经忘记了,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给沈逾白表演这个小魔术。

那时候,他的父亲刚过世不久,母亲也生病了,他年纪还小,很难承受这些突如其来的意外。

不能嚎啕大哭,也不能随意宣泄,他与常人无异,别人只会说他坚强懂事,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地感受到,他的世界如有一层阴翳笼罩,他无处诉说也无能为力。

那天,他到叶家对叶光明的帮助表示感谢。他穿着黑衣服黑裤子,脸色苍白,脑袋混沌,如同行走在黑夜中的一缕魂魄。

他见到了还是个小女孩的叶嘉西,他清晰地记得,那天她穿着一条绣满了彩色花瓣的纱裙,像是把整个花园都披在了身上。

她刚学了一个新魔术,到处找人表演,给阿姨表演,给司机表演,给她的爸爸表演。但是他们都很忙碌,忙碌到没有太多的时间给她满意的反馈。

所以最后她将目光投到了他这个不太熟悉的人身上。

那时候她还小,她并不知道发生在沈逾白身上的事,她只是很随意地挑选了一个观众。

她叫他“哥哥。”

叶嘉西说,“哥哥,我给你表演一个魔术好不好。”

沈逾白停下离开的步伐,站在她面前说,“好。”

她也是这样,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手心里就出现了一颗糖果,那时候她的手还小,其实穿帮很明显,沈逾白一眼就看到了。但他还是惊叹了一声,“哇,好神奇,是怎么做到的?”

仅仅是一声惊叹,就哄得大小姐得意又高兴。她眯着眼睛回答他,“我才不告诉你,告诉你就不好玩了。”

她把手心里的糖递给他,她说,“哥哥,请你吃糖,很甜的。”

确实是很甜,那味道沈逾白至今都记得。

在尝到那颗糖之前,他好像已经失去味觉很久了,吃所有的食物都是味同嚼蜡,是那颗糖拯救了他接近麻木的味蕾。

而这些事情,叶嘉西好像已经忘记了。

叶嘉西看着窗外的风景,但是余光里,她看到沈逾白看着她,看了她很久很久,她能感受到。

所以她不相信沈逾白对她是完全没有感觉的。

她觉得沈逾白对她的感情,不只是对妹妹那样简单。

回到南市,好好地修整了一天之后,叶嘉西就去了钟思琪家里,强行拉着她促膝长谈。

如果不找人发泄一下的话,她的情绪一定会爆炸的。

钟思琪听了她一大段不是很流畅,也不是很连贯的情绪发泄之后,替她总结道,“所以你现在是确定自己喜欢上了沈逾白,但是不确定他喜不喜欢你,对吧?”

叶嘉西想了想,又叹了口气,最终点了点头,“大概吧。”

钟思琪戴着一副黑框眼睛,手抵在下巴的地方,做思考状,“但是你们相处这么长时间,他喜不喜欢你,你怎么会感受不到呢,你以前也没那么迟钝啊。”

凭钟思琪的经验,她觉得男生的喜欢与否应该是很明显的才对。

“嗯,是这样,”叶嘉西尽量组织语言解释给她听:“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对我的好,如果是别人对我这么好,我百分之百能确定他就是喜欢我。但是沈逾白不一样,他有其他对我好的理由。因为他一直觉得我爸爸是他的大恩人,所以他一直在偿还欠爸爸的恩情,包括对他的女儿好。”

其实沈逾白与叶家的渊源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当年,沈逾白的爸爸是老叶的司机,听老叶说,沈爸爸是一个非常憨厚且做事靠谱的好人,为他工作的几年里,几乎从来没有出过错。

老叶很信任他,本以为他会一直留在叶家工作。不幸的是,有一年年底,他连夜开车回家,在路上出了车祸,再也没有回来。

沈妈妈大概是伤心过度,生了一场大病。

那时候的沈逾白也只是个孩子,这场灾祸对于他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是老叶对他伸出了援手,他给沈妈妈安排了医生,并且资助了他继续学习的费用。

这对老叶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对沈逾白来说却是天大的恩情。所以他才会这样尊敬老叶,尽心尽力地为他工作,没有一声怨言。

钟思琪蹙着眉“哈”了一声,“听着跟听电视剧似的,沈逾白的身世也够可怜的。”

叶嘉西目光没什么焦距,像是看着什么东西出了神,“只是我每一次觉得他也对我也有点意思的时候,又同时能感觉到他在故意与我保持距离。但是当我告诉自己他只是拿我当妹妹看待的时候,他的眼神又让我觉得并没有那么简单。”

钟思琪分析,“女生的一大错觉就是,他也喜欢我。”

叶嘉西听得有些失落,“你是说我自作多情了。”

钟思琪抬手给了她的额头一个爆栗,“我是说你魔怔了。拜托大小姐,你长得那么好看,你那么有钱,从前的你是那么洒脱。你现在在干嘛啊,你在纠结一个男的到底喜不喜欢你。你喜欢他你就去追啊,被拒绝的话就拜拜啊,下一个更乖好吗?”

钟思琪双手捧起她的脸,“宝宝,你要知道,你那么优秀,任何男人都不值得你烦恼的,明白吗?”

叶嘉西觉得有一种

醍醐灌顶的感觉,她的确是当局者迷了,她愣愣地点点头说,“明白。”

第二天叶嘉西回到了工作室,关起门来画画,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正轨。沈逾白没有联系过她,他的头像一直静悄悄地躺在社交软件里,仿佛这场江城之旅并不存在一样。

之前有过的一点点认为沈逾白也对她有意的想法,在不停流逝的时间里慢慢淡去,她越来越相信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那天是周六,叶嘉西因为熬夜画画,一觉睡到中午,醒来拉开窗帘,踱步到露台上,阳光很好,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嘴都还没来得及闭上,就看到楼下院子里,沈逾白打开车门出来,也许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仰头朝她望过来。

叶嘉西本来想跟他打个招呼,但一想到自己穿着睡衣,没洗漱,头发也是蓬乱的,匆忙蹲下,躲到了栏杆的遮掩下。

应该没被看到吧,她可不能让沈逾白看到她这副丑样子。

叶嘉西快速地洗漱完,挑了一件R牌新款米绿色百褶裙,外搭一件白色收腰外套。另外精心搭配了耳饰和项链,如果让钟思琪看到,肯定要调侃她,“哟,这是要去哪里走秀呢?”

叶嘉西走出房门的时候,客厅静悄悄的,只有李姐在厨房忙碌。

李姐在炒菜,一回头看到她倚在门边,吓了一跳,拍着胸脯说,“这孩子,走路怎么没声呢?”

“是您做菜做得太专注了。”叶嘉西反驳。

李姐又打量她一眼,虽然叶嘉西每天都很漂亮,她早就看习惯了,但今天的装扮还是让她眼前一亮,以为她下午有什么活动聚会要参加,便说,“你快出去吧,别把衣服弄脏了。”

叶嘉西咬了咬唇,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说话,有客人吗?”

李姐反应了一会儿,“小白在你爸爸书房呢。”

“还没走吗?”

“还没呢。”李姐感叹道,“你爸爸真是,周末也不让人休息。”

叶嘉西得到满意的答案,不在跟李姐瞎侃,默默离开了厨房。

她在客厅里喝了一杯咖啡,无聊地看了一会儿动画片,又逗了一会儿毛毛,才听到书房那边开门关门的声音,沈逾白的身影出现在楼梯上。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更掩不住清润的气质。

“嘉西。”他主动跟她打招呼,“我妈说你给她寄了东西,让我谢谢你。”

叶嘉西确实在回到南市之后就买了一些小礼物寄给沈妈妈,不过这与沈逾白无关,纯粹是为了感谢在江城那段时间沈妈妈的细心招待。

“嗯,应该的,是我打扰了她很久。”叶嘉西却不知为何有些害羞起来,她十分不满意自己小家子气的表现,脑子里有个小人疯狂地摇晃自己的肩膀,“叶嘉西,给我支棱起来。”

叶嘉西抬眸微笑,问道,“跟老叶聊工作吗?”

好无聊的问题。

“对,”沈逾白说,“有个视频会议。”

毛毛跑到沈逾白的脚边,他似乎很喜欢沈逾白,在跟他撒娇。

沈逾白蹲下来,抬手想要摸毛毛,却发现食指上有一个小口子,在冒血珠,大概是刚才翻阅文件的时候,不小心被纸划破的。

为了不把毛毛弄脏,他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但是叶嘉西看到了,她大惊小怪地呀了一声,“你手上流血了。”

沈逾白起身,“没事,小伤口而已。”

叶嘉西却已经踩着拖鞋去了客厅另一边,“我去拿药箱,你等我一下。”

沈逾白看着她匆忙的身影,又抬手看了看那个不仔细看都看不到的小口子,其实伤口都快愈合了。

叶嘉西还是煞有其事地夹起粘了碘伏的棉球,一只手拽着沈逾白的手,一只手轻轻地画着圈圈,给伤口消毒。

仿佛是怕弄疼他,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她的手是温热的,碘伏却是冰凉的,仿佛一根羽毛在他的指尖划过,一遍又一遍,越过皮肤,拨动他的血液。

叶嘉西走神了,她余光看到沈逾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手上的动作没听,却忍不住跟着咽了一口口水。

沈逾白收回手,说,“可以了。”

“哦,”叶嘉西愣了一下,才才收好夹子,又拿出一张创口贴,轻轻地贴到已经消过毒的伤口上。

创口贴在他的手指上绕了一圈,叶嘉西的指腹在创口贴的尾端捏了一下。她的手指很圆润,指甲涂着一层亮晶晶的护甲油,透着健康的粉色。

沈逾白的眼神还没有来得及移开,叶嘉西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沈逾白,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沈逾白看着眼前那张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脸,才意识到两人坐得有多近。

近到她一说话,他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气息,近到他分不清,那快速跳动的是他的心脏还是她的心脏。

沈逾白匆忙起身,他看到叶嘉西正抬眸盯着他看,好像想要听他说些什么。

偌大的客厅静默无声,明明空旷异常,却叫人莫名觉得局促不安。

李姐的出现如及时修筑的堤坝,阻止了翻涌而至的浪潮,她很热情地邀请沈逾白一起用午餐。

沈逾白婉拒,拾其桌上的文件袋,“不,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李姐继续客套:“饭总是要吃的,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我还特意多炒了两个菜,都是你爱吃的。”

“谢谢李姐,下次吧,我真有急事。”这句话回的是李姐,确实看着叶嘉西说的。

而后他放低了声音,低到只有叶嘉西一个人能听到,他说,“我走了,谢谢。”

叶嘉西甚至没反应过来,他在谢什么,只是呆呆地说了一个“哦”,就目视着沈逾白的背影消失在了客厅门口。

而她被海浪翻卷起来的一颗心,却迟迟没有重新沉入静默的大海。

叶嘉西觉得自己可能完蛋了,她前几天才觉得自己钟思琪的那番言论说清醒了,可是只是见了沈逾白一面,就又一次被该死的荷尔蒙拉回了旋涡中心,让她变成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沈逾白将文件夹放到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启动汽车,手扶着方向盘,感觉到指腹传来一点微不足道的刺痛。

叶嘉西给他贴的窗口贴上还有一排彩色的卡通图案,像小孩子才会用的东西。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他好不容易被抚平的一颗心,重新躁动起来。

发动机的声音令人觉得烦躁,他看了眼后视镜,有一股力量在拉扯他的身体,让他变得面目可憎。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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