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也许这山间太空旷, 简短的一句话却似有回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一刻,沈逾白清晰地感觉到喉咙涌起来的一股腥甜, 他心神俱裂。难过到想要用双手捂住剧痛的心脏。

他默默地放在心底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女孩来向他告白,可他不能给出回应,他甚至不能向她走近一步。

命运从来不屑于给他一点眷顾。他一无所有却喜欢上了最不该喜欢的人。

叶嘉西清晰地看到沈逾白的眼神变化, 但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是震惊,是害怕, 还是痛苦,但是她知道肯定不是开心和喜悦。

她满怀期待地筹备了这场约会,她想在日出时分,充满希望的时刻跟他告白, 她想象着收到的各种反馈和回应,甚至是拥抱接吻, 可是她没有想过这样的结果。

沈逾白的沉默与他微微蹙起的眉间让她那颗提的高高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知道不应该,可是还是不死心地问他:“难道你不喜欢我吗?你对我没有一点儿感觉吗?”

沈逾白垂眸,回避了她追问的眼神。

叶嘉西做最后的垂死挣扎:“还是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说出这个猜测的时候,她的心都快碎了。

过了好一会儿, 沈逾白才重新看向她,他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声音低沉且沙哑,“嘉西,可是我是你哥哥。”

他没有办法,他手足无措, 他懦弱无能。他受尽叶绍林的恩惠,他就不能违背他,不能忤逆他。

“哥哥?”这真是个烂借口, 叶嘉西哼笑一声,“可是你既不姓叶,我也不姓沈啊,你算我哪门子的哥哥呢?”

也许是因为无法回应她的喜欢而感到愧疚,沈逾白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他的眼睛莫名泛着红,叶嘉西甚至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无奈的挣扎。

叶嘉西觉得眼睛泛酸,她快速眨了眨眼睛,逼问他,“沈逾白,你真的不喜欢我吗?一点点也没有吗?如果我不是叶家的女儿,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屑于搭理我?”

“所以都是我自作多情对吗?”

阳光终于完全冲破了云层,却好像并没有它半遮面纱时那样动人。

她其实已经在沈逾白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嘉西 。“沈逾白再次抬手。

叶嘉西以为他后悔了,可是他的手却停在半空中,不再前进一步。

他颓然放下了手。

叶嘉西看着他放下的手,终于彻底死心。她抬手胡乱抹掉自己脸上的眼泪,不再看他,只说,“今天谢谢你陪我来这里,回去吧。”她转身往下山的方向。

回去的路上,叶嘉西走在前面,沈逾白默默跟在后面,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叶嘉西倒没有觉得多难过,只是觉得麻木,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原来日出也没有那么浪漫,她以为将要拥抱的爱情残忍地终止于她的告白。

也许老叶的话是正确的,她眼光就是很差,她看上的人根本就对她没有兴趣。

最令人难过的是,即便被拒绝了,她还是要坐着沈逾白的车回家,因为他要替叶家工作,因为他要像哥哥一样关心她,爱护她,并且照顾她。可是他并不爱她,也不喜欢她。

回去的路上,她选择坐在后座上,和他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了煎熬。

车子在叶家门口停稳,叶嘉西一刻也待不住,她推门出去,没想到沈逾白也下车了,他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听说喜欢一个人就会喜欢他身上的气味。

沈逾白依然如往常般温柔地喊她的名字,他说,“嘉西,对不起。”

叶嘉西听完他的话更难过了,她不想说话,可还是驻足看了他一眼,“不需要对不起,不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

她收回目光,没有跟他告别,推门匆匆地逃跑了。

回家之后,叶嘉西把自己锁进房间里,默默地舔舐伤口。钟思琪给她发短信,问她战况如何,她都没有力气回复她。

真的很奇怪,明明还没有开始恋爱,却仿佛已经尝尽了失恋的苦涩,爱情真的不是一个好东西。

她以后再也不想要谈恋爱了,也许老叶关于联姻的建议才是最适合她的。

叶嘉西在家里颓丧了两天,吃不好也睡不好,整个人被低落的情绪包围。李姐以为她生病了,还要请家庭医生来给她看病,被叶嘉西及时制止了。

第二天的时候,钟思琪因为没有见到她的回复给她打电话,叶嘉西叹了口气,叶嘉西把告白失败的事情说给她听。

钟思琪作为亲闺蜜替她打抱不平,“沈逾白他没事吧,他有什么理由拒绝你呢?”

她分析道,“除非他有喜欢的人,否则我真的想不到他拒绝你的理由。”

叶嘉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是因为你爱我,你才会觉得我很好。”

“不不不,”钟思琪理智地分析,“叶嘉西,放开你的家世不说,你肤白貌美大长腿啊,如果我是男人,我肯定也会对你一见钟情的。”

“也许沈逾白并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钟思琪冷哼一声,“你可千万别把男人想得太深奥了。”

也许如钟思琪所说,沈逾白真的有喜欢的人了,那会是谁呢,林悦吗?

不不不,叶嘉西将头埋在枕头里面摇了摇,想把沈逾白的名字从她的脑袋里面剔除掉。

她反复地告诉自己,叶嘉西,他已经拒绝你了,他有喜欢的人也与你无关,他喜欢的人是谁更与你无关。你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忘记这件事,忘记这个人。

顾遥的电话来得非常及时,她火气很大,在电话里面骂她,“叶嘉西,大小姐,你休息够了没有,工作室里一堆的活等着你呢,你过完年以后来过几天啊?如果工作室只是大小姐的玩具,那你趁早把工作室关了干净。”

叶嘉西憋在心里的难过与委屈就在顾遥无情地指责中爆发了。

她开始低声地啜泣起来。

听到声音的顾遥有些不敢相信,她以为叶嘉西会像以前一样,嘻嘻哈哈地把她打发过去,或者直接大手一挥,给她打一笔钱让她再招个员工,毕竟她向来都是这么豁达,这么油盐不进的。

实在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而且她还越哭越大声了。

哭得顾遥都慌了,她心虚地说,“你怎么啦,我也没说什么吧。”

叶嘉西抹了把眼泪,用力憋住哭声,但还是忍不住抽泣,她一边抽泣一边跟顾遥道歉,“对不起,遥遥,我明天就来上班,我好好画画,以后不迟到也不早退,我保证。”

顾遥被她的反应吓得汗毛直立,她甚至觉得自己做错了,开始往回找补,“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你要再休息几天也不是不行……”

但是没等她说完,叶嘉西就把电话挂了,这一个晚上顾遥没睡好,一直在反思是不是自己的语气太重了,把叶嘉西说自闭了。

午夜梦回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真该死。

第二天叶嘉西早早地就出门去了工作室,她还给顾遥和小雨带了早餐和咖啡。

顾遥到的时候,发现叶嘉西已经在自己的画室里画画了,很认真很专注,她都没好意思打扰她。

顾遥下楼,小声地问正在喝咖啡的小雨,“她今天来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小雨想了想说,“说了早上好。”

“有没有什么异常?”

“好像没有吧,”小雨有些不确定地说,“我觉得挺正常的啊。”

也许是因为能量守恒,在某一方面失意的时候,在另一个方面就会比较得意。

叶嘉西这段时间心情低落,但是拿着画笔的时候,手感却特别好,一连几天,都从早到晚地坐在画室里画画,心无旁骛。

顾遥看着她笔下的画,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进步了。特别是色彩的运用,相比以前更有灵气了,有些地方有点乱,但是好像多了一点情感。

顾遥摸着下巴,猜测道,“你谈恋爱了?”

叶嘉西握着画笔地手顿了一顿,视线从纸上移开,落到顾遥的脸上,“怎么看出来的?”

顾遥以为自己猜对了,笑着说,“真的吗?”

因为工作而短暂平静的心又因为顾遥的话冷不防波动了一下,叶嘉西垂下眼眸回应她,“我前几天跟人告白,被拒绝了。”

顾遥瞪大了眼睛瞧她,看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惊讶道:“你主动,还被人拒绝了?”

叶嘉西一想到那天的场景,心里一阵怅然若失,突然不想说话。

顾遥替她打抱不平,“那个臭男人是谁?”

叶嘉西不想说,连提起那个名字,都会让她觉得难过。

但顾遥却像是突然捕捉到了什么,问她,“是沈逾白?”

叶嘉西觉得很惊讶,“你怎么知道?”她回顾自己,以往似乎并没有在她面前露出过什么端倪。

“因为女人的第六感,”顾遥说,“嘉西,你不知道,你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叶嘉西将信将疑,她向顾遥确认:“真的那么明显?”

“真的。”顾遥像一个情场大师,煞有其事:“我不知道沈逾白为什么会拒绝你,但是凭我的经验,他对你的感情,绝对不是清清白白。”

叶嘉西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可你只见过他两次。”

顾遥指着自己的双眼说,“我慧眼如炬,两次足够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对沈逾白挺感兴趣,却那么干脆地放弃继续接触他。因为,她感受到了叶嘉西与他之间很独特的磁场。

顾遥出去了,叶嘉西拿着画笔,神思却再没法集中起来,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落笔。

后来,沈逾白也来过叶家几次,但每次都是匆匆地来,匆匆地走。李姐留他吃饭,他也会找借口离开。

叶嘉西与他碰到过两次,但两次叶嘉西都假装没看到他,确实很不礼貌,但是她还没有完全把这件事情揭过去,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地与他打招呼。

她怕看到他的眼睛就会难过,所以只好任性地把他当成陌路人。还好沈逾白也很配合,与她界限分明,再没有停下脚步,喊过一声她的名字。

也许他就是这样一个很干脆的人,也许他也怕她再对他纠缠不休。

钟思琪绝对是个合格的闺蜜,她怕叶嘉西胡思乱想,一有空就约她吃饭逛街,还在她生日这天组了个局,邀请了叶嘉西的好朋友们,顾遥和小雨。

叶嘉西在她们聚会常去的会所订了一个房间,大家贴心地给她走了一整套生日流程。唱生日歌,许愿,吹蜡烛,切蛋糕,然后热热闹闹的玩起了桌游。

输的人喝酒,叶嘉西输得不多,喝的也不多,但不知是不是酒精度数高,她有点上头。

钟思琪揽着她的肩,在她耳边悄悄地问她,“开心吗?”

叶嘉西看着她喝酒的,唱歌的,跳舞的朋友们,点了点头,“开心。”

钟思琪轻轻摸摸她的头发,“开心就好。”

酒是个好东西,叶嘉西此刻的快乐是真的,她也早就将和沈逾白看日出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但是她有点头晕,想吐,跟钟思琪打了声招呼,就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她胃里翻腾,尝试将酒吐出来,可是又吐不出来,她只能漱了漱口作罢。

往回走的时候,感觉走廊的结构似乎发生了变化,她绕了好就才勉强找到房间,推门进去,却看到一堆男人,她说了一声“抱歉走错了。”又匆忙退了出来。

没走两步,却被人握住了手腕,叶嘉西回头,看到沈逾白站在她的面前。

好奇怪,她眨了眨眼睛,怀疑是自己喝多了出现了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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