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天气转暖， 一夜春风，把淮安路两旁的树都染成了粉色。
柳絮被风卷进画室的窗户，小雨每天扫地的时候都能扫出几团大大的白色棉絮， 害得她犯了鼻炎。叶嘉西每天画画的时候都能听到她打喷嚏的声音。
又过了一段时间，连绵的雨水打落了粉色的花瓣，环卫工清扫着
地面上潮湿的不再轻盈的花瓣， 枝头上冒出了碧绿的嫩芽。
小雨不再抱怨该死的柳絮，也不再疯狂打喷嚏。
阳光愈加热烈， 大片大片得倾洒进来，窗外传来热闹的蝉鸣声。
时光飞逝。
叶嘉西用小半年的时间完成了一幅油画，那幅油画后来在拍卖会上被一位资深的藏家收走了。
她因此赚了一大笔钱。放在以前，她甚至不会去关注打进来的金额， 可是现在她把副卡全部还给老叶之后，竟然开始对金钱有了计较。不再挥霍无度， 而是把这笔钱存了起来，仿佛这才开始对金钱有了概念。
听沈逾白说，公司渐渐步入正轨，他们的技术越来越成熟， 吸引了一些投资人与合作者，但是他也因此变得更加忙碌。
叶嘉西也将大部分时间花在了画室里。她比以前更能沉静与投入， 在画板前一坐就是一天。
而与沈逾白见面的时间少之又少。几乎每天早上，当她醒来的时候，沈逾白已经出门了。夜幕降临后，她从画室里回家， 他们的房子依旧是她早上出门时的模样，安静，空荡。
唯一不同的是， 出门时，她把阳光关在屋里，而回家时，清冷月光在她背后，房间内一片漆黑。
回家的路上，她心里想着，回家后要跟沈逾白分享她今天画画的进度，突然闪现的一点儿灵感或者从小雨那儿听来的一点趣事。
可是这些分享欲最终都沉没在开门后的那一片黑暗里。仿佛小小石子落入平静无边的江面，发出一声闷响，却没有溅起一点水花。
如果沈逾白回家的时候，她已经入睡了，他会小心翼翼地尽量不把她吵醒。
叶嘉西会在睡梦中听到一些动静，但是太困了，睁不开沉重的眼皮。她转个身，抱住在旁边躺下来的他，继续睡觉。
有一天夜里，天气十分闷热，乌云遮住天空，仿佛摇摇欲坠，是一场大雨的预兆。
叶嘉西半梦半醒间听到一点动静，醒来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已经是下半夜了，沈逾白还没有回来。
她做了一个噩梦，现在已经想不起来具体的情节，只觉得心里惴惴，背后出了一层薄汗，黏糊糊的，有点难受。
她打开一盏床头灯，起身来到房间门口，想去外面倒杯水喝。
推开房门，客厅的灯没亮，但是盥洗室关着的门内透出一片苍白灯光来。
本来以为沈逾白在里面洗澡，但是静听了一下，并没有水流的声音，却传出几声咳嗽。
叶嘉西不放心，快步走过去，轻轻扣门，问道，“我能进来吗？”
叶嘉西说着把手放到了门上，用了一点力气去推门，却被沈逾白从里面挡住了，“别，别进来。”他的声音闷闷的，很低沉，还带着一点克制。
接着叶嘉西听到了呕吐的声音。
“你怎么了？”她没有再理会他的阻挡，用力将门推开，结果看到沈逾白跪在马桶边上吐。
整个卫生间里充斥着酒味和呕吐物的味道，非常难闻。沈逾白的白衬衫也被弄脏了，领口的地方皱皱巴巴。头发有些凌乱，眼眶也是红的，还带着一点酒醉后的麻木与迷糊。
总之，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狼狈的沈逾白。他看到她后，似乎想要忍住反胃的反应，可是根本无法控制。
他那么克制且自持的人，叶嘉西不明白，他怎么会喝成这样。
她有点无措，往里跨了一步，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哥哥”。
沈逾白看了她一眼，眼里一闪而逝的脆弱，他起身将叶嘉西推了出去，关门之前，他告诉叶嘉西，“别进来，会弄脏。”
叶嘉西站在门口，她想进去，但是又想起沈逾白那个难得脆弱的眼神。她知道他不想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所以举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但是她不敢离开，只是这样静静地站在门口。
过了好久，沈逾白才从里面推门出来，他洗过澡了，额发上还带着些水珠，整个人清爽了不少，但难掩沉重的疲惫之色。
他似乎没想到叶嘉西还站在这里，怔愣了一下，看着她探问的眼神，他抱歉地说，“让你担心了。”
但他却依旧站在门口，并没有靠近她，明明已经洗过澡了，却仿佛还是怕自己会弄脏她。
“怎么喝那么多酒？”
沈逾白的眼神暗了一暗，也许是酒醉的缘故，他的反应没那么快。灯光下，他的脸色显得异常苍白，但是嘴角却还是带着一抹笑意，“项目进展顺利，高兴，多喝了一点。”
他讲得稀松平常，叶嘉西心中存疑，但见他实在精神不济，便不想再追问下去，只上前去扶他，“那早点休息吧，我去给你泡杯蜂蜜水？”
“不用了，嘉西，你回房吧，我今晚睡书房。”说着，他抬起胳膊闻了闻，甚至自我厌弃地蹙了蹙眉，“酒味太重了，怕熏到你。”
叶嘉西不放心地看他，沈逾白揽着她的腰，半推着把她送进了房间。见她愁眉不展，宽慰他说，“我睡一觉就好了，别担心。”
他可能想给她一个晚安吻，微微俯身，却又僵硬地停住了，只是轻轻地摸了摸了她的头发，跟她说，“晚安。”
“晚安，”叶嘉西不放心地叮嘱他，“如果难受，记得喊我。”
沈逾白帮她带上了门。
叶嘉西重新躺回床上，却没有关掉床头那盏暖色调的灯，她在床上辗转难眠。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寂静的夜，紧随着是轰隆隆的雷声，那场本该落下却迟迟未来的暴雨终于冲破了云层。
雨滴噼噼啪啪击打着窗户。
叶嘉西起身，拉开了窗帘，看着雨珠沿着玻璃慢慢地往下滑，很久很久之后，才有了一点睡意。但是却进入了一些奇怪的梦境里，梦里她听到沈逾白的脚步声，然后起身出去，发现他又在洗手间呕吐。
他仿佛很难受，很痛苦，她想进去帮帮他，但脚底却像是被粘住了，动弹不得。
后来她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再次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微微亮，太阳还没出来。叶嘉西因为混乱的梦境而异常疲惫。
她起身，轻手轻脚地来到书房门口，将书房的门打开一丝缝隙，看到沈逾白安然无恙地躺在靠墙的沙发上，才安下心来。他睡得很沉，丝毫没有听到她开门的动静。
叶嘉西又轻轻地关上了门。
时间还早，叶嘉西回房间，定了个闹钟，又睡了一会儿。闹钟响起后，她马上起来洗漱，想着在沈逾白醒来之前做个早餐。
打开厨房的冰箱，因为最近很少开火，食材极其有限。
叶嘉西并不是没有下过厨，只是以往下厨的时候，都有李姐或者沈逾白在场，她顶多打个下手。
但她觉得自己不至于连个早餐都做不了，凭她的聪明才智，真不至于。
她关了厨房的门，打开油烟机。
冰箱里寥寥的食材做个三明治却绰绰有余了。可是叶嘉西煎蛋的时候油倒多了，火又开得太大，她害怕锅里的油溅到她，拿着铲子躲得老远。
等锅子里的动静没那么吓人了，她再靠近的时候，荷包蛋有些糊了。她把糊掉的那部分用筷子夹掉，扔进垃圾桶里，剩下的那部分差强人意。
这样磕磕绊绊地煎好了鸡蛋，培根和生菜，把它们放到两片面包中间，简单地做好了一个三明治。
又用榨汁机榨了两杯橙汁。
她忘了戴围裙，衣服上被溅到一点油渍，厨房的岛台上有一些鸡蛋碎和蛋液，地上有水渍和没有扔进垃圾桶的生菜叶。
沈逾白出现在厨房门口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做好了早餐，只是还来不及收拾干净。
他的脸色看上去比昨天好多了，只是眼下还有浅浅的乌青，眼皮也有点浮肿，还是难免有一点疲态。
“醒了？洗漱了吗？我做了早餐，你吃一点。”叶嘉西把装着三明治的餐盘递给他。
沈逾白整个人都显得很沉默，他接过盘子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仿佛有话要说，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拿着盘子转身去了餐桌。
叶嘉西拿着两杯橙汁紧随其后，将其中的一杯放到了他面前。
叶嘉西咬了一口三明治，虽然已经把鸡蛋糊掉的部分去掉了，但是还是难免有一股焦味。她忘了抹酱料，味道很奇怪，她吃了一口就放下了，不想再咬第二口。
但对面的沈逾白还在沉默地吃着，一口又一口。
叶嘉西喝了一口果汁，建议道，“如果不好吃的话……”
“好吃。”话没说完，被沈逾白打断，“很好吃，我很喜欢。”
“昨天晚上……”两人同时开口。
叶嘉西顿了顿，只见沈逾白掀起略显沉重的眼皮，“昨天晚上吓到你了？”
此时，沈逾白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昨晚他将她推出卫生间的情景。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他眼中的痛苦与挣扎，她把这归结为醉酒后生理性的难受。
但那依旧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她如实地点点头，告诫他，“以后不要喝那么多，对身体不好。”
他郑重点头，“我会注意。”
柳絮被风卷进画室的窗户，小雨每天扫地的时候都能扫出几团大大的白色棉絮， 害得她犯了鼻炎。叶嘉西每天画画的时候都能听到她打喷嚏的声音。
又过了一段时间，连绵的雨水打落了粉色的花瓣，环卫工清扫着
地面上潮湿的不再轻盈的花瓣， 枝头上冒出了碧绿的嫩芽。
小雨不再抱怨该死的柳絮，也不再疯狂打喷嚏。
阳光愈加热烈， 大片大片得倾洒进来，窗外传来热闹的蝉鸣声。
时光飞逝。
叶嘉西用小半年的时间完成了一幅油画，那幅油画后来在拍卖会上被一位资深的藏家收走了。
她因此赚了一大笔钱。放在以前，她甚至不会去关注打进来的金额， 可是现在她把副卡全部还给老叶之后，竟然开始对金钱有了计较。不再挥霍无度， 而是把这笔钱存了起来，仿佛这才开始对金钱有了概念。
听沈逾白说，公司渐渐步入正轨，他们的技术越来越成熟， 吸引了一些投资人与合作者，但是他也因此变得更加忙碌。
叶嘉西也将大部分时间花在了画室里。她比以前更能沉静与投入， 在画板前一坐就是一天。
而与沈逾白见面的时间少之又少。几乎每天早上，当她醒来的时候，沈逾白已经出门了。夜幕降临后，她从画室里回家， 他们的房子依旧是她早上出门时的模样，安静，空荡。
唯一不同的是， 出门时，她把阳光关在屋里，而回家时，清冷月光在她背后，房间内一片漆黑。
回家的路上，她心里想着，回家后要跟沈逾白分享她今天画画的进度，突然闪现的一点儿灵感或者从小雨那儿听来的一点趣事。
可是这些分享欲最终都沉没在开门后的那一片黑暗里。仿佛小小石子落入平静无边的江面，发出一声闷响，却没有溅起一点水花。
如果沈逾白回家的时候，她已经入睡了，他会小心翼翼地尽量不把她吵醒。
叶嘉西会在睡梦中听到一些动静，但是太困了，睁不开沉重的眼皮。她转个身，抱住在旁边躺下来的他，继续睡觉。
有一天夜里，天气十分闷热，乌云遮住天空，仿佛摇摇欲坠，是一场大雨的预兆。
叶嘉西半梦半醒间听到一点动静，醒来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已经是下半夜了，沈逾白还没有回来。
她做了一个噩梦，现在已经想不起来具体的情节，只觉得心里惴惴，背后出了一层薄汗，黏糊糊的，有点难受。
她打开一盏床头灯，起身来到房间门口，想去外面倒杯水喝。
推开房门，客厅的灯没亮，但是盥洗室关着的门内透出一片苍白灯光来。
本来以为沈逾白在里面洗澡，但是静听了一下，并没有水流的声音，却传出几声咳嗽。
叶嘉西不放心，快步走过去，轻轻扣门，问道，“我能进来吗？”
叶嘉西说着把手放到了门上，用了一点力气去推门，却被沈逾白从里面挡住了，“别，别进来。”他的声音闷闷的，很低沉，还带着一点克制。
接着叶嘉西听到了呕吐的声音。
“你怎么了？”她没有再理会他的阻挡，用力将门推开，结果看到沈逾白跪在马桶边上吐。
整个卫生间里充斥着酒味和呕吐物的味道，非常难闻。沈逾白的白衬衫也被弄脏了，领口的地方皱皱巴巴。头发有些凌乱，眼眶也是红的，还带着一点酒醉后的麻木与迷糊。
总之，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狼狈的沈逾白。他看到她后，似乎想要忍住反胃的反应，可是根本无法控制。
他那么克制且自持的人，叶嘉西不明白，他怎么会喝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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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白看了她一眼，眼里一闪而逝的脆弱，他起身将叶嘉西推了出去，关门之前，他告诉叶嘉西，“别进来，会弄脏。”
叶嘉西站在门口，她想进去，但是又想起沈逾白那个难得脆弱的眼神。她知道他不想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所以举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但是她不敢离开，只是这样静静地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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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却依旧站在门口，并没有靠近她，明明已经洗过澡了，却仿佛还是怕自己会弄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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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白的眼神暗了一暗，也许是酒醉的缘故，他的反应没那么快。灯光下，他的脸色显得异常苍白，但是嘴角却还是带着一抹笑意，“项目进展顺利，高兴，多喝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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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嘉西又轻轻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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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关了厨房的门，打开油烟机。
冰箱里寥寥的食材做个三明治却绰绰有余了。可是叶嘉西煎蛋的时候油倒多了，火又开得太大，她害怕锅里的油溅到她，拿着铲子躲得老远。
等锅子里的动静没那么吓人了，她再靠近的时候，荷包蛋有些糊了。她把糊掉的那部分用筷子夹掉，扔进垃圾桶里，剩下的那部分差强人意。
这样磕磕绊绊地煎好了鸡蛋，培根和生菜，把它们放到两片面包中间，简单地做好了一个三明治。
又用榨汁机榨了两杯橙汁。
她忘了戴围裙，衣服上被溅到一点油渍，厨房的岛台上有一些鸡蛋碎和蛋液，地上有水渍和没有扔进垃圾桶的生菜叶。
沈逾白出现在厨房门口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做好了早餐，只是还来不及收拾干净。
他的脸色看上去比昨天好多了，只是眼下还有浅浅的乌青，眼皮也有点浮肿，还是难免有一点疲态。
“醒了？洗漱了吗？我做了早餐，你吃一点。”叶嘉西把装着三明治的餐盘递给他。
沈逾白整个人都显得很沉默，他接过盘子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仿佛有话要说，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拿着盘子转身去了餐桌。
叶嘉西拿着两杯橙汁紧随其后，将其中的一杯放到了他面前。
叶嘉西咬了一口三明治，虽然已经把鸡蛋糊掉的部分去掉了，但是还是难免有一股焦味。她忘了抹酱料，味道很奇怪，她吃了一口就放下了，不想再咬第二口。
但对面的沈逾白还在沉默地吃着，一口又一口。
叶嘉西喝了一口果汁，建议道，“如果不好吃的话……”
“好吃。”话没说完，被沈逾白打断，“很好吃，我很喜欢。”
“昨天晚上……”两人同时开口。
叶嘉西顿了顿，只见沈逾白掀起略显沉重的眼皮，“昨天晚上吓到你了？”
此时，沈逾白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昨晚他将她推出卫生间的情景。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他眼中的痛苦与挣扎，她把这归结为醉酒后生理性的难受。
但那依旧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她如实地点点头，告诫他，“以后不要喝那么多，对身体不好。”
他郑重点头，“我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