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或许是我每天只会闷头干事,从来不说别人闲话,其实他们不知道我是用尽无聊的时间去对他们的老板想入非非了。如果别的同事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我也会尽力去做,这种行为让许多人都开始信任我,有什么事情也会和我说。如果程澈再对我好点,那就是完美的工作环境了。唉。

很快到了月末,我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见过程澈,只是在角落里远远的看着她离开公司,有时候她会一个人,更多时候她身边会有各种各样不同的人,上次在办公室看到的女人,我后来也见过一次。我实在不知道,辞职于我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决定,辞职了,我就连偷偷看她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为什么,我们之间,会变成这样?



故事

月末,还有几天天就干完这个月了,我有点茫然。

彬姐看着我魂不守舍的样子,便问:“真的舍得?”我明白她指的是工作环境,但心里还是不自主的想到了程澈,我真的舍得她吗?

“不舍得,又怎样,大家都不愉快。”

“我倒是觉得大家都挺喜欢你的,更何况你又不是经常能见到程总,她也没把你怎么样嘛,你的顶头上司可是我,我对你还算好吧。”

“好啊,彬姐最好了。”我笑笑说。

“不过,我跟着她这一年多来,她除了工作就是应酬,那么年轻的一个女孩子,要撑起那么大个家业,不容易啊,其实之前她根本没有心力去管那么多,光生意上的事情就够她烦了,还是第一次看她那么针对一个人呢。平时啊,看她总是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连我啊,也是很久才被她接纳的。你不知道吧,其实我以前是她爸的秘书,她也知道我是她爸派来看着她的,一开始对我也很是疏远。不过后来我是真的心疼她,她是个很敏感的人,很快看懂了我的心里,也就对我有了一份信任。所以啊,见到她这样针对你,我还真是觉得奇怪呢。”

彬姐说了这么一大段,颇有敞开心扉想和我说点体己话的意思,我便问:“她从上任以来,都是一天到晚工作?”

“是啊,特别是刚接任的时候,她压力很大,每天都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的,别人不知道,只会说闲话,说怎么派个那么年轻的又没经验的来管,不过到后来公司渐渐走得更好,说闲话的也少了,一年多来,人心也定了下来,可是啊,程总却还是不放过自己,每天都把自己的每分钟计算得清清楚楚,好像一下子都不能出错,其实这样,她的身体迟早会吃不消吧。”彬姐脸上有淡淡的担忧,却也只能无可奈何的说。

正当这时,一个电话打过来,彬姐接了,过了两秒,她说:“什么?胃药?你等等,我现在上来看你。”说完她就挂了电话,对我说:“你看着这里。”

我有种不祥的感觉,便问她:“程总?”

“嗯,胃痛。我上去看看她。”

我脱口而出:“我也去。”

她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但时间宝贵,也没管了,直接就往电梯赶。我跟着她,心里不禁害怕起来。

我们冲进她的办公室,可以看见她前一秒的表情还是无比痛苦,而就在看到我们进来那一刻,她神奇的挤出了一个笑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她说:“不用上来,给我买药就好,我的药刚吃完了。”彬姐看着她,说:“不如去医院?”

她变了脸色,犹如医院是噩梦的代名词,她狠狠地说:“不去。”她实在是不知道此刻她的脸色有多差,豆大的汗滴沿着她的额头一路滑落下来,她隐忍的笑容让我无比心疼。彬姐对我打了个手势,我意识到了什么,拿起手机就打120。程澈没有力气阻拦我,而电话那边却竟然和我说:“急救车都出去了,现在暂时没有办法,你能不能把病人送过来?”

我狠狠的挂了电话,冲到她面前,她有点被我吓到,我蛮横的把她打横抱起,才发现她那么高的一个人,却只有那么轻,她一边挣扎对我喊:“你别碰我。”又是这句,我恼怒的对她说:“送你去完医院我就辞职可以了吧,别说碰你了,以后你根本就不用见到我,满意没有?”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冲出了办公室的门,冲进了电梯,然后飞快的抱着她出了公司,在全世界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拦了一辆的士,我忙对司机说去市人民医院,一边催促着说这里有个病人,尽量开快一点。

程澈已经不说话,连掩饰都懒得掩饰,她痛苦的表情展露无遗。她闭着眼睛,我实在担心她会痛晕过去。便说:“程澈你不要睡,很快就到医院了。”她却依旧固执的,低声抗议:“不要去医院。”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抗拒医院,明明我没有任何印象她对医院有什么阴影,但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去问她,她也没有力气来回答我。我便说:“程澈程澈,你别睡,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她茫然的睁开眼睛,眼里是一汪似水柔情,我不自觉的陷入进去,一下子没有回过神来,她多久,没有这样看过我了。她点点头,我想了一下,便开口说:“小兔子要上床睡觉了,他紧紧抓著大兔子的长耳朵。他要大兔子好好的听他说。”我见程澈扯出一个苦笑,对我说:“你要给我讲童话?当我是小孩子?”我停下来,看着她:“那你要不要听?”

她没有拒绝,我便继续张口说起来:



小兔子说:“猜猜我有多爱你?”[注]

大兔子说:“哦,我可猜不着。”

小兔子说:“这么多。”它张开两只手臂,伸得尽可能的远。可大栗色兔子的手臂更长,说:“我爱你有这么多。”

“嗯,这真是很多。”小兔子想。

小兔子又说:“我爱你到我的手能伸到的最高的地方。”

大兔子说:“我爱你到我的手能伸到的最高的地方。”

小兔子想,这真是够高的,我希望我的手臂也有那么长。

接着,小兔子有了一个好主意。

它打了个滚倒立起来,把脚伸到树干上,说:“我爱你,直到我的脚趾尖。”

大兔子把小兔子甩过头顶:“我爱你一直到你的脚趾尖。”

小兔子说:“我跳得多高就有多爱你。”它不停地跳上跳下。

大兔子笑了,说:“我跳得多高就有多爱你。”

它跳得真高,它的耳朵都碰到了树枝。

小兔子想,这真是跳得太高了,我希望我也能跳得那么高。

小兔子叫喊起来:“我爱你像这条小路伸到小河那么远。”

大兔子说:“我爱你远到跨过小河再翻过山丘。”

小兔子想,那真是很远。

这时,小兔子看见了黑沉沉的夜空,没有什么能比天更远了。

它说:“我爱你一直远到月亮那里。”说完它闭上了眼睛。

大兔子说:“哦,那真是很远,非常非常的远。”

它把小兔子放到用树叶堆起来的床上,低下头来亲吻小兔子,对它说晚安。

然后它躺在小兔子的身边,带着微笑轻声地说:

“我爱你,一直远到月亮那里,再从月亮回到这里。\"



程澈一直没有打断我,直到我讲完了,她张开她明亮动人的眼睛,看着我,笑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身子用力的往我的怀里钻了钻,我轻轻帮她擦了头上的汗,柔声道:“快到了。”

程澈呢喃着,好似自言自语,“我不想一个人在医院。”我想说什么,她又说了:“林感,你不生气我这样对你?”

“气啊,气到想炒你鱿鱼,做个无业游民在街上装痞子说不定还能泡到妹子。”

“可是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准备开口,司机的大嗓门却张开了:“到了到了,开得够快的吧,快点把她送上去吧。”我感激的对司机笑笑,拿出身上仅剩的一张五十块,直接给了他叫他不用找了,然后又鼓起力气飞奔抱着她进医院。

虽然我没钱,但程总哪能没钱,这年头当然是有钱好办事,我办好了手续,她已经被医生围住诊断,医生问我是她什么人,我却只能说是朋友。

不一会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了,我自觉的退居二线,彬姐出现还好,连上次见到的拽得要死的程澈老爸也那么快赶过来,真是吓到我了。医生诊断完之后,说并没有太大问题,不用开刀也不用做手术,是长期的饮食不规律加上轻微的厌食症,但她痛得那么不寻常,医院觉得要留院观察比较稳妥。

彬姐和程澈的父亲在VIP病房里和程澈说着什么,我不想被她老爸看见,免得真的把我生生撕掉,这个男人猎豹一样的眼神,我觉得他还是有可能说得出做得到的,毕竟能把一个商业帝国建立起来的人,灰色地带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吧。

我靠在病房外的墙上,觉得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要我做的了,我是不是应该功成身退?正在我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却听见病房内传出声响,我偷偷从窗口看过去,见程澈激动的和老头子吵着什么,她虚弱的脸上显出了不正常的红,老头子一甩手,哼了一声,然后大步走出门,我忙躲到一个角落,发现老头子已经走了。

彬姐好像要去追老头子,但是程澈拦住了她,她和彬姐说了几句话,我看见彬姐把手机给了她。很快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彬姐,我按了接听键,听见了程澈的声音“你在哪?”

“你病房外面。”

“进来。老头子走了。”

我喔了一声,走进了病房,程澈把手机还给张彬,和她交代了一点事情,顺便吩咐她把一些文件和她的笔记本拿过来。彬姐看了刚进来的我一眼,眼神有几分探究,但她终究没说什么,便走了。

我走到程澈面前,说:“好点没有?”

她一推面前的医院营养餐,说:“好难吃。”

我皱了皱眉,只要她不再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我就不怕她,直接说:“饮食不规律,厌食症?你怎么搞的?一天工作十多个小时,你铁人吗?”

她看着我并没有生气,说:“那你煮给我吃。”

我叹了一口气,说:“那我回家等下过来,你先睡一会?”说完我把手机丢给她,说:“睡不着可以玩。”

我走到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问了一些饮食方面的注意事项,把她能吃不能吃的都记下了,然后才走出医院。

出了门才发现又没钱了,真是倒霉,手机还要给她了。真是越活越蠢了。好在医院离公司挺远的但离家里并没有很远,只是刚才一番折腾,我已经没有力气了。于是,我很不要形象的把那该死的高跟鞋给脱下,赤脚走回家,反正形象这东西,只有在在意的人面前才有用,我最在意的人在医院呢,她看不到。

回到家,脱了那身令人不爽的衣服,然后开始熬粥。怕她等太久会饿坏,只是飞速的洗了个澡,就提上熬好的粥又赶往医院。去到的时候,在窗口看见程澈在拿着手机摆弄什么,我推门进了去,心里暗地感慨了一番有钱人就是不同待遇。

我把粥放下,问她,“玩什么?”

她把手机反过来让我看,然后问:“你整部手机就一张照片?”

我有种秘密被戳破的窘迫,夺回手机,说:“这是隐私!”其实那一张相片是我最近偷拍的,反正想着我都要辞职了以后见不到她怎么办,好歹也留个念想,就趁她不注意拍了一张。把手机给她的时候我没有想起这件事情,没想到却被她翻了出来。

我不理她,指着粥说:“吃了它,我走了。”

“等下。”她急忙说。我看着她,一副等待下文的样子。她眼睛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只说:“你跑来跑去不累吗?别走。”她的态度突然软下来,一百八十度转弯的总是让我摸不清头脑,我坐下来,她却不吃东西,时而看看那碗粥,时而看着我。我拿起保温饭盒,打开,然后说:“你坐起来。”她依言坐起身来,靠在床沿,看着我。

我拿起勺子,舀了满满一勺,吹了吹,伸到她嘴前,说:“三岁小孩子吗?要人喂才吃。”她笑了起来,我什么气都没有了。我们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大半碗吃完,已经十多分钟过去,她说饱了,不要了。我把东西收拾好,对她说:“那我明天来看你?”

“明天有很多人会过来的。”

“喔,那晚上吧,早餐和中午我叫护士拿给你。那我走了?”

“可是现在没人啊。”

“那你想干嘛?”

她不再看我,面无表情的闭上眼睛,比我还要别扭。我放下手中的东西,往门口走去,把窗帘拉上,回过头看见她睁开眼睛盯着我的好笑样子,我走到她床边,问:“程澈小姐,请问我能碰你吗?别等下又凶我。”

说完,我坐在她的床上,左脚伸直了放在床上,右脚曲着踩在地上,然后用左手把她环在怀里,“多有冒犯,请勿见怪。”

她瞪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顺从的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倚在我的身上。我问她:“厌食怎么回事?”

“没人煮,没胃口。”

“瞎扯,有钱人大多数不是都是把自己养成猪一样的身材的吗?你却瘦得好像非洲难民一样。没人煮你不会请啊。”

“那请你好了,我给你加工资。”

“程总就是阔气。”我冷冷的说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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