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挂了电话。我安心跑步,但整个人,都想要飞扬起来。

结果半夜的时候却接到了电话,我一看是程澈,吓得整个人都清醒了。我接起,她问:“现在是法国时间几点啊?”

“笨蛋,你别告诉我你现在下飞机了?”

“对啊,你哪里怎么去?”

“你别告诉我,昨晚打完电话你搭凌晨的飞机过来的?”

她声音有点迟疑,不甘心的承认说:“嗯。”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告诉她,“你别乱走,我现在过去。”

宿舍里的人迷糊着说:“那么晚还打电话。”看我起身,她又说:“你疯了,那么晚跑出去。”

我说了句:“抱歉吵到了,有急事,我出去了。”

我第一次看法国凌晨的夜,但无心欣赏。我坐出租车到了机场,人很少,一眼就看见了我的爱人。

她不好意思的对我笑了笑,我接过她的行李,又放一边,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我问她:“你知道我现在的想法吗?”

她被我抱着,只能微微摇头,我说:“我想狠狠的亲你一下再骂你一顿,怎么能比我还任性。”

她有点委屈,说:“你说恨不得是今天的。”

“好啦好啦我的错。”我一手拉起她,一手拉起她的行李,问她:“我最近住宿舍,但宿舍好像不太方便,带你回Bevis的家,喔,Bevis就是应桥姐的朋友。”

她看着我,收起了所有的锋芒,就像一个邻家大姑娘,我走着走着,看着前方,对她说:“媳妇,你知道你有多美吗?”

我看向她,四目相对,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我笑笑,说:“走吧,带你回家。”

有了爱的人,我可以四海为家。

已经是半夜,回到家,折腾了一会,安放好行李,我们便又一起睡去,顺便安放了心。一夜无梦。

第二天仍旧要上课,程澈穿得很休闲的跟我去上课。我们坐在后面,把最近在做的个人设计作品给她看,然后强迫自己认真听课,室友转过头,用很小的声量来问我:“你旁边的女人是谁?你昨晚去见她?”她用的是法语,程澈没有听懂,抬了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看画册。我用我那勉强能够交流的法语告诉她:“那是我女朋友,昨晚我去飞机场接她。”室友惊讶的望着我,说:“喔,你喜欢女人。”说完她转过头去,没过一秒又转回来,补了一句:“你女朋友很漂亮。”我对她笑了笑,说:“那当然。”

室友没有再转过来,程澈低声用中文问我:“欸,你上课就是这么认真的?”

“只说了两句嘛,欸,公主,我室友说你很漂亮。”

她却不看我,翻着画册,说:“好好听课,画得不错,没白花钱。”

“欸,暴发户你不要总是提钱好吗?”

“我是商人,不做亏本买卖。”她看着我,有着商人的精明。

下了课,她问我:“还有多久?”

我说:“两三个月吧,弄好这个项目,交上去就差不多了。”

“两三个月啊。”她重复了一句,说:“前不久老程问起你,让我告诉你,别忘了你和他的约定。”她停了一下,认真的问我:“他没威胁你什么吧?”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好啦,别想这件事啦,我们出去逛逛?”



两个月后,导师告诉我,我的个人设计系列被选上了,我有小小的意外,却只是问他:“那我是要在这里呆多一段时间吗?”

导师是个帅气时尚的中年男子,他好笑的问我:“你有这么不想呆在法国吗?”

我说:“没有啦,只是思乡情切。”

导师说:“作品我打算拿出去参加展览,你可以呆多几天,最后展览完毕要出场谢幕一下,这是个很大的秀场,如果反响好的话,你的知名度会得到很大的提高。毕竟巴黎是时尚之都,能在这里占一席之地,不是那么容易的。”导师停了停,用审视的目光看了看我,又说:“其实你的资质并不是最好的,但最后的成果很让我惊喜,或许你是个很好的观察者,做设计的,无论哪个领域,细心观察,是个关键。好了,也不说什么了,你回去准备一下吧。”

我回家告诉了程澈这个消息,她很高兴,只是叫我好好表现。我试探着问她,那时候是否有空,她只是告诉我:“不太清楚,公司的事很多,尽量吧。”

那不是我第一次在下面看服装走秀,但没有想过,有一天,我的作品也能在上面展示,我举目四望,有我的导师,有我的同学,有服装设计的前辈,没有程澈。和她打电话的时候,我并没有提这件事,怕给她带来负担,毕竟,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毕竟,她是要对全公司负责的,不能像我这般不顾一切,我知道,这叫做任性。任性也得适度,不然,会弄巧成拙,不是吗?

灯光亮起,专业的模特上台,接连出场,绚丽得让人眼花缭乱。我听见有人低声议论,一片称赞声,我手心有点紧张,不知道接下来,我的设计展出的时候,是否能够得到别人的青睐。看着自己的设计成型,被展览,有种把内心给别人看的感觉。最后导师告诉我,这次算是比较成功了,虽然有点小小的争议,但毕竟是打好了头炮,总算是,熬出头了。

只是导师问我:“Lin,为什么你不用自己的名字?”

我告诉他:“这个名字是一个新起点,同时我也希望有一天,导师您能看到,这个名字在服装设计界会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该是回去的时候了。Bevis,在一个月之前回了来,他告诉我那个女孩子答应和他交往,但前提是,他得找一份安定的工作。我笑笑,说:“你舍得安定下来吗?”

Bevis有点难过,但又焕发起精神来,他说:“说实话,不太舍得,我很喜欢到处走,但是,我也没说过我不喜欢安定,如果有心爱的人陪着,平淡的生活也会有趣一些吧。”

我笑笑,和他说,“我要走了,下次来中国玩,记得来找我,最好带上你的姑娘。”我一眼眼看着他的房子,每一件家具,每一处我停留过的地方,我喜欢的书房,以及大大的窗子。Bevis的相机我没有还给他,他说下次去中国的时候,再还。

像是一个约定。

程澈来接的机,我觉得我很久没有见过她,但她模样一点都没有变。我们恢复了从前的生活,我依旧是她的小职员,她依旧是我的大老板。

生活仿佛什么都没有变,她始终是令我欢喜的女子。法国归来,我没有再急于去追求所谓的成功,我开始静下心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开始认识到,只要我还是我,她会在我的身边。我曾以为,船与舟相遇在海洋,发现彼此在同一片海,便要舍弃其一,才可共同前行,然而若是舟愿意把船的缆绳结于她的舟身,不要求把船舍弃,而船亦愿意接受舟的绳,不要求把舟舍弃,亦是可以同行的。

说来,不过,两厢情愿,而已。

我慢慢地思考我的初衷,等哪天,我可以双手捧上,我那爱的诚意,那时候我会问她:“是否愿意穿上,但不必为结婚,只是为我而穿。”



惟命

程澈晚些时候要去应酬,我一个人闲来无事,便往“正应如此”走,本想与两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叙叙旧,被告知老板外出了,却不料遇见了许久未见的徐唯悠。说起来也这家咖啡厅倒是我那么多朋友都爱来的地方,一次次的相遇竟然也在这里。

想来徐唯悠算是我生命中不可否认很重要的角色,她是我爱的启蒙,我不知道是否每个人都会偶尔想起自己的前任,虽然徐唯悠似乎算不上是我的前任,却是我切切实实爱过的人。如果不是她,我不会在遇见程澈的时候变得畏缩不前,想爱而不敢而不能。幸而程澈走近了我,算起来,是我的幸运。即使程澈有许多举动,我现在依旧不能清楚明白,她是个有自己独立想法的人,很多时候我猜不透她,但没关系,她若不愿说,岁月会代替她告诉我,如若珍惜在一起的时光,即使只活到六十岁,时间还很长。

这家咖啡厅也是她介绍给我的,为此我才能遇见后来那么好的朋友。即使后来我入狱一半是因为她,一半是因为我的冲动,但我真的已经放下,对错是非从来难辨,事已至此,只要法律没判我重刑,程澈没判我死刑,那已经是万幸。

今日忽逢,是有许多感慨的,她与友人坐在那一头,我静静坐在另一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呢?她的话于我,已经是无轻无重,若能听见,好事也不过是微微一笑或者坏事也不过微微苦恼,不会影响我生。她忽而见到了我,愣了一下,话头也就中断了,她的友人见状,扭头看她所看的方向,又回过头,似乎是问她:“怎么了?”

我才惊觉,我和她的关系,顶多是问一句:“你在干什么?”而无心去问:“你怎么了?”这种漫无声息如水浸入内心的悄然,是时光赐予的不可否认的变化。

我端着烫唇的咖啡端坐,她似欲起身。我摆摆手,拿起咖啡遥敬她,竟有种拿着酒杯的感觉,微抿一口,是咖啡的苦涩,而非啤酒的苦涩,这,我还是分得出来的。咖啡之苦,让人清醒,啤酒之苦,让人买醉。

她重新坐下,与友人继续话题,我闲拾一本书,缓慢翻阅,寂寥无人在身侧,亦可打发时间。若偶得一篇好文,不必立即与人分享,在脑海中荡漾几回,有了自己的见解,于空闲时,再与枕边人述说。一切急的事情,我都不想做,也愈发觉得做不来。

不知为何,她与友人匆匆结束了话题,不过前后十分钟左右,我只翻了两页书,便见她出现在我身前,神色有点不自然,她说:“好久不见。”

我看了看她的四周,同行友人已经不在视野范围之内,我便询问:“不会是我打扰你们了吧,这不是我的本意。”

她脸色有些许戚戚然,又或许是我的主观臆想,她问我:“可以坐下吗?”我回答:“当然。”她坐下了,又点了一杯咖啡。

她说:“听说你去法国了?”

我合上书,对她说:“刚回国,没想到就遇见你了。”

她又问:“最近过得好吗?”却又好像不需要我回答,她立马又说了一句:“我最近过得还好,准备结婚了。”

看着她好像要证明什么似地,我只好笑笑,说:“那就恭喜了,是否准备邀请我?”

她说:“如果你愿意,那当然好。”

“可是我不愿意。”

她愣了一下,说:“为什么?莫非……”

她迟疑了很久,没有说出后来的字句,我只好打断她,说:“虽然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想,程澈不会乐意我去的。”

徐唯悠似乎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说:“你如此唯她命是从?”

“那是我愿意的事情。”

徐唯悠不知为何突然放松了些,她的手部肌肉不再紧绷,些微的放松了,她说:“我突然在想,如果我当初和你在一起了那会怎么样?”

我松开握着杯子的手,双手交握放在后脑,整个人往后靠在椅子上,笑着说:“这个假设不成立。”

她说:“那如果我后悔了现在想和你在一起呢。”

“你不会的。”我笑笑,又说:“都是要结婚的人了,犯什么混?”

“我倒想知道她比我好在哪里?”她不甘心的说。

“太多了,不胜枚举。”

“未免太不给面子。”她仍旧追问。

“至少有一条,她和我在一起,并不为什么。”

徐唯悠想了想,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说:“下个月的一号。”

“结婚的日子?”我问。

“对,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欢迎。我不知道结婚对不对,或许是婚前恐惧,我也不清楚我是想要幸福给别人看,还是自己觉得幸福。”

“我希望你是后者。”

“谢谢。”

话题似乎进行不下去了,我突然灵光一闪,问了她一句:“其实,当年,我那么喜欢你的时候,我们似乎也没有多少话可以说。”

她托着腮帮想了想,说:“好像是这样的。”

“你看,你总是话题终结者。当年还老对我说‘嗯,哦,呵呵’这一类词,我都不知道我是什么心态才到处找话题想要继续。”

她说:“似乎你在怪我?”

“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而已。喔,对了,不过你结婚那天我的确去不了,我那天有一场时装发布会,我走了我估计程澈会一个月不理我。”

她有点苦笑:“你三句不离她。”

我也苦笑:“这样说来好像我的意义都在她的身上了,是我的不对,我检讨。”

她便说:“或许那天是个太好的日子,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会幸福,也祝你那天成功。”

我也如她一般说,“谢谢。”

再无话。

徐唯悠走了,我继续等应桥和以谦,若到了该回家的时候她们还未出现,那便改天。好像没有一定要此刻做的事情,或许是,心安定了下来才会有这样的心境吧。



发布会如期进行,徐唯悠的婚礼我当然也没有去,我告诉了程澈这件事情,她却和我说,如果你实在想去,可以改期。我没有这样做,只托人送了份礼,或许有些人,依旧会有挂念,但想清楚了,并不有多想相见。更何况,是如此煽情的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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