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她倒是不曾叫痛,也不曾拿手去捂,只双目垂泪怒视楚明康。那其中的的恨懑,直叫上坐之人心里发寒。

“姝儿……”他有些不知所措的唤了一声。

早在御笔落地的那一刻,外面候着的宫人便听见了响动,明姝才吼完那句话,一群人就进了来。直跪倒在地,齐声大呼:“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一直侍奉着明姝的安儿静儿自然是跪不住,匆忙跑到明姝身边,一瞧血迹都吓慌了神。

“殿下!”

安儿赶紧掏了绣绢出来给她捂上,静儿就跪在明姝脚下,朝楚明康不停磕头,哭道:“陛下,殿下还小,不知事!求陛下息怒!”

楚明康不言,明姝亦是不动,四目相对之下,两人彼此之间明白,有些东西是再也回不来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僵持,明姝终究是被随后赶来的楚明卿抱回了宸玺宫去。临出龙极殿时,明姝便在楚明卿怀里一阵翻腾,最后一把扔了捂额的白绢,朝着依旧愣坐在龙案前的楚明康凄声说到。

“若皇兄执意立阿晚为后,那我便不居于此!”

话中决然之意,让在场的众人无不心惊。楚明卿自知事情闹大了,抱着明姝就疾步离去,随后一众宫人退散。只余了那一方凌乱白绢落在地上,黑红相间,黑的是墨汁,红的是血迹。

之后的三日里,帝王下令免了早朝,拒绝接见任何人。

再说明姝这厢,继上回破了头之后,再一次出了血。这一次伤口不比上次厉害,太医很快便处理好了,整个过程里,明姝都不曾吭一声。不说是楚明卿了,就连老太医都委实觉得出奇。

她这次好在是伤口不深,楚明卿也才舒了一口气,给她掖了被角,又顺了顺额前的发丝。柔声说道:“姝儿勿恼了,大皇兄只是被那群人逼急了,才一时失手的,他不是故意要这么对你的。听二哥的话,别记恨他。”

从龙极殿出来后,明姝就不曾再哭了,只是一双明眸空洞无神,大抵是那一笔掷来的痛楚,给她留下了太大阴影。听了楚明卿的话,她只是木然的点了点头。

楚明卿只怜惜的叹了口气,英挺的眉峰轻皱。亏得他这几天是留宿宫中,宫人找他来的快,天知道他一进龙极殿,当时的那场景,毕生难忘。他们向来疼爱入骨的皇妹,就那样一身狼狈的站在那里,他如何都想不到,脾气素来温和隐忍的皇帝是怎么能下的那狠手。

“姝儿,听二哥一句劝,过后莫要再跟大皇兄驳立后一事了,权当这事不曾发生。大皇兄是君主,他做事自有个人分寸,若真不是到了这个份上,他也是不会娶阿晚的。”

明姝眼睑轻眨,幽沉的眸底隐隐有泪花闪动,声音低哑道:“可是阿晚才九岁,她日后如何在后宫过活……”

楚明卿一晃,立时眼里都充满了笑意,大掌温柔的摸了摸明姝泛凉的脸侧,说道:“你这丫头的心思当真是怪,阿晚虽然人小有病缠身,可若当真成了大胤的皇后,凭着自家表妹这层关系,大皇兄如何也不会叫她在后宫里吃了苦头去。再说,皇姑……可不简单呢。”

自然,若当真身为了大胤帝国的皇后,又有亲缘关系,晏晚这皇后,怕是比谁都还舒坦。不过,首要的还是帝王的宠爱。

明姝眼睛一瞪,削尖的玉白下颚微收,嘟囔了嘴,不悦道:“可是她才九岁,皇帝哥哥都十九了!”这期间整整就差了十岁!

“噗嗤!”楚明卿一个不忍就笑出了声来,笑道:“这之间差了十岁有何不可?过个几年,阿晚大了,皇兄不还是年轻嘛。少说民间这事多的去了,咱这皇室里,不也没少见嘛。头先,我可还听说咱们四皇叔就纳了礼部侍郎家刚及笄的三小姐为妾妃呢,那中间不也差了十岁。”

明姝一闻这话,顿时就厌恶的紧,在她瞧来,这世间女子嫁人。夫婿人选年龄最重要,差不离多个四五岁便可。她亦是不少见老夫少妻,如他父皇在位时,那三年一选的秀人,哪个不是妙龄女子,中间差的可还不止十岁呢。偏生,她就嫌这点。

“二哥哥可别再说了,我嫌的慌。”

“好,二哥不说了,日后姝儿嫁人,二哥可得让大皇兄留意了,这年龄差多了,必须去掉,可别让姝儿嫌。”

他这试探性的一个打趣,再提及那人,却见明姝的脸色也好些了。可见,这转移话题的威力,果然是大。

“姝儿可是不生大皇兄的气了?”他问。

明姝立马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然后有些扭捏的说道:“气他作何!”她又不是那等没头脑的女子,只要想起荣太长公主府的那一日,很多事情显然都是那面上的意思。

楚明卿会意,宠溺的揉了揉明姝的头顶,直道:“你这丫头就是这点好,不愧是咱大胤的第一公主。你好好歇着,这头就破了点皮,过几日就没事了。二哥这就去龙极殿,给你讨个公道去,可要的?”

明姝忙不迭的点头,冲着楚明卿就傲娇的叫嚣:“要的!自然要的!二哥哥可得好好说说他,瞧瞧他下回可还敢拿东西掷我否!父皇都还不曾拿我撒过气呢!”

“好,都依你的,我这就过去,晚些时候叫他过来给咱姝儿认个错,你且等着。”

楚明卿走了,明姝是解了心结,人也舒畅了,头上的伤固然是疼,可心里头通顺了就好。晏晚的事情,她也只能帮到这个地步了,毕竟她大皇兄待她不差,她怎么能为了一个表妹而去逼迫自家亲哥哥呢。

她是满心欢喜的嘱咐了下面人去备晚膳,就等着楚明卿带楚明康过来,赔礼认错她倒没认真想要,倒是这兄妹之间的关系,该好好修复一下了。

可谁知,到了晚上,她左盼右等的不是那两人,而是一旨明黄卷轴。

“陛下有诏,公主明姝以下犯上,宫礼皆废,罔顾尊卑。即日起,禁足于宸玺宫中,一月内,不得出入。”

明姝是发了狠,抢了那圣旨,将上面的每个字都瞧了个清楚,最后气极了,一把就给挥了出去。发作间,不小心扯了额头的伤痛,两只眼睛里的泪珠是落个不停。那前来宣旨的太监,也不免于难,直接被她下令拖了下去,重大二十杖。

浑身是血的太监被送回了龙极殿那边,才半个时辰,第二道圣旨就来了,她那禁足的期限直接被加多了一倍。随之,皇帝禁卫军直接看守宫门。

这一次,明姝是被伤狠了,回了正殿,就将备好在桌案上的饭菜全部给掀了。边碎东西,边泣不成声的低喃。

“坏人!坏人!都是坏人!”

丑男多变态 第79章

几日而过,宁璇清醒后,本该风平浪静下来的宁府,却就此陷入了一片惶惶。南边的大院里随处都能嗅到草药苦涩浓闷的味儿,时有二三个小丫头缩在墙角边上红眼抽泣,好不凄然。

“绿芽你哭什么啊?你又不在郡主房里当差,就别搁着占地儿了。”挽着衣袖哭的一塌糊涂的粉衣小姑娘推了推身边哭的都嗓音嘶哑的人儿,极是不满愤恨的说到。

那绿芽抬起了脸,胡乱擦了泪水,哽咽道:“外间传宗主今儿早说了,郡主若是不好,不肖说你们房里面当差的,我们这外院做事的,也要殉葬去!”

粉衣服的小姑娘浅妘是新前送进南院做事的,这阖府上下也就宁璇这儿的差好当,谁都知道她是宗主的心头肉,下人们是削尖了脑袋想进来。她这好不容易进来了,不料运气差碰上宁璇回府生病的时段。

想起后院姑姑们那声声叹息,道是郡主出了岔子,她们这些个年轻的小姑娘,可就白来人世一场。想想那话,无非就是要拿她们殉葬。

“我家里还有娘和弟弟呢,我想回去看她们,我不想……”她们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选进府里来都是签了卖身契的,主子若是没了,又哪由得她们想不想!

绿芽好不容易止了哭,这院里几多姑娘不都是家里有老有小,念着郡主身份尊贵年龄不大,该是一世荣华,怎料会出这档子惨事来。

“我们在这哭,还不若回去求求菩萨保佑保佑郡主呢!太医不都没下定论吗,这事估计也没传的那么严重。”终究还是存了些念想。

浅妘抹泪点头:“也好。”总搁这儿哭,也不是个办法,若叫人抓住了,指不定还等不到殉葬就先给杖毙了。

再说宁璇那儿,自醒后,整个人就是迷迷糊糊的,今早才清醒了点。短短几日不过,整个人都瘦的没了形,面色憔悴,略失光泽的脸颊上挂着两团病态的红晕。斜倚在镂空雕花榻栏上,抱紧了怀中加厚的棉被,双目放空不语。

“郡主该饮药了。”宁玥从侍人手中接过了微烫的釉花瓷碗,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榻边,撩起一角轻纱便对宁璇温声说到。

这会儿久坐的宁璇才有了点反应,柳眉轻皱,看着愈发靠近的药碗子就目色发沉。

“太医还查不出我是个什么症状?”

宁玥面上浮起了难色和忧心,搅了搅碗中黑绸的汤汁,便咬着唇儿道:“郡主莫忧,他们说是有眉目了,不是什么大病。”

她宽慰的话说的好听,偏偏宁璇起了疑心。如今的她是四肢困软,连下榻的力气都生不出半点,这症状和她上次在西山村时一次生病一模一样。不过那时她呕吐的是苦水,而这次吐出的却是血水罢了。

恍惚还记得沈桓连脉都不曾把过,说她只是多日劳累所致。那么现今儿,可也是她回京后压力多大所致么?那为何太医们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个个面色灰败。

“宁蓓蓓也来了?”拧着鼻子她方饮下了一勺苦药,想起方才前院来人请月徵公主出去,说是她六叔带着刘婶过府来了,想必宁蓓蓓自是跟来了吧。

宁玥打小跟着宁璇一起长大,她同宁泱的那些旧事,她自是知晓。这头一次见她主动问起宁泱的事情来,心下生了几分思度。

“确实是来了……好像是来商讨婚事的。”

“婚事?”虽然宁玥说的声音很含糊,宁璇却还是听了个真切。不禁想起那日进宫,甩袖离去时,似乎转耳听见沈如画在唤宁蓓蓓嫂子来着。

见宁璇这会有些心情激动,宁璇抿着唇赶前的又递上一勺药,喂她饮下后才回道:“听说六爷要与沈王爷家订亲事了。”

宁璇诧异道:“沈王爷家不就沈如画一个姑娘么?”

至于为什么百年大家族世袭爵位的沈王爷只得一女,这事儿天都人大都是知晓的。早前沈王爷初初继承爵位,根基不稳便不顾众人反对要娶一平民女子为正妃,彼时年方弱冠的沈王爷尚无妾侍,却有未婚妻一名。

大琰朝的等级制度向来严明,他母亲何族中老人怎可应承平民女子入府为妃呢?何况他还有个家世不得了的未婚妻。接了他那自幼订婚的未婚妻过门,沈王爷都不曾看过一眼,只说平生不娶那女子便要孤老一生。

注重血统的沈氏族亲自然退缩了,可也不愿一个乡野村姑坐了正妃的位,双方坚持不下。沈王爷一意孤行还是带了女子回府,由于多方阻挠并未如愿给心爱之人一个名分。

直到那女子身怀六甲后,老王妃和族中长辈才松口。遗憾的是,那女子只能以侧妃的名分入府,与此同时他还必须迎未婚妻以正妃名头进门去。

这荒唐事每个月在天都茶楼都能听见说戏,宁璇也听过几场,说的却是众口不一。虽然年时久远了些,有些事情还是传出来的。

也不知道沈王爷是不是爱那女子成痴了,还真就以侧妃的名分娶了她,同时迎了以为世家小姐入府为正妃。很不打巧,那正妃便是宁家的宗女,论辈分还是宁璇的姑妈来着。

宁璇记得幼时家宴还曾见过那位姑妈一两面,后来便渐渐淡出了眼界。都说是沈王爷不待见她,所以平日都不出门走动的。

不过听说二妃进门后相处的还是很融洽,记事的人都记得那年是鸿帝十八年,侧妃怀孕八个月的时,出了件离奇的事情。

本来怀了身孕的女人便心事不定,偏生那两月里,侧妃还时常精神恍惚直说府中有闹鬼,不巧那时沈王爷因公事离了京城。府中老王妃本就不待见那女子,素日里就着她府中胎儿便也忍了口气,可临近头来,那侧妃夜夜闹的阖府不宁。

还是沈王妃体谅她,便使人去请了护国寺的数十名高僧前来,又是诵经又是祈福,据说那月里京城的香烛都被购了一大半,而沈王妃的大气名声也因此传开了。

按理说真有个什么,这一群高僧都坐镇府中了,也没甚好怕。奈何那侧妃是越闹越兴起了,挺着个大肚子就疯叫,严重时还失手打过沈王妃。本还念着她腹中有骨血的老王妃,实在是瞧不下去了,一怒之下便送了侧妃进护国寺去待产。

道是护国皇寺,自然就没鬼怪可言,毕竟佛门圣地,养胎也是好去处。

那时侧妃已然怀胎八月余,鼓大个肚子,行走都是极不方便,被老王妃赶出去的时候,什么东西都不曾准备。桩桩件件还是沈王妃备好送去的,一切是打理的妥妥当当,因为预产期快到了,还特意传信给了沈王爷唤其回京。

被送到护国寺的侧妃精神头陡然转好了,日日是吃斋念佛安心养胎,直到九月临产时,因为不慎跌了一跤,便提前了生产。那时沈王爷还在回程的路上,而沈府里只有沈王妃携了一群人往山上赶。

可惜谁都没到,侧妃便顺产了,孩子一生下来,怪事就发生了。之前常闹有鬼的侧妃本已好转,可是那晚竟抱着自己才出生的孩子声声尖叫,最后竟然抱着孩子直生生的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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