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接着就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婚姻,离婚和结婚同样突如其来莫名其妙,在二十八岁生日这天妻子跟人跑了,儿子被人抢了,水轻扬的生活变得更加一穷二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面的二十八岁成功金领男人听完他悲惨的流水叙述之后捧着肚子笑了快半个小时了,笑得眼泪鼻涕横飞。

水轻扬抱着威士忌酒瓶蜷缩在沙发里面由得他幸灾乐祸去。

“哈哈,哈!不,不好意思,轻扬,呵呵,那个女人什么身份你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结了婚,我,我呵呵,真是佩服你,佩服,佩服至极!”拥有和哲学界圣人同一个名字的男人其实是个性格恶劣的落井下石者,这么悲惨的事情他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同情反而出言打击。

水轻扬自嘲一笑,说:“她是什么人有什么关系,只要是个女人,不就行了?”

康德终于收了笑容,定定注视对面沙发理颓废苍白的男人,很难想像十年的时间里一个人能如此完好的保存这种心智,一种追求纯粹的干净心智,不管经历怎样的不幸,世事,始终坚持我就是我的思想。“我说,轻扬,你到底受了什么打击,怎么,现在,一点精神都没有?”

水轻扬无所谓的耸耸肩,边喝酒边说:“没什么,就那样吧,人生怎么过不是过,就像你,香车美女,时尚前卫,我一穷二白身无长物潦倒落魄,知道我们的共同点是什么吗?”

康德摇头,对他的态度感到不悦。

“活着,我们都活着,再没有比这个更美好更有前途的事实了,阿德。”水轻扬有些醉了,话语伴随无法言说的苦涩沉痛。

康德再次摇头,遗憾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轻扬。”

水轻扬冷笑,啪的一声把酒瓶搁在桌上,“好了,今天能碰到你很愉快,饭也吃了,酒也喝了,叙旧也叙完了,我该走了,后会有期。”说完不等康德反应,转身抓了外套推开包厢门大步离开。

走出餐厅,水轻扬站在台阶上仰头深吸一口气,莫名苦笑两声,摇头走下台阶。

打开出租车车门时,康德匆忙追上来,拉住他,塞给他一张名片,焦急说:“有什么事打我电话,轻扬,我们是朋友,我能帮你,相信我。”

水轻扬看着手里的烫金名片,撇了撇嘴,敷衍的点点头,“好,谢啦。”说完钻进车向康德挥挥手干干净净离开。

“康扬跨国贸易集团董事。”借着昏暗的灯光水轻扬读出名片上的字,优雅一笑,伸到车窗门口,二指一松,看着名片飞扬到深夜街道上,从后视镜里看到打了几个转消失无踪。

闭上眼,仰头看着车顶,喃喃说:“新的邂逅,新的人生,新的开始,气象万新,嘿嘿,不错,不错。”正好明天也有一份新的工作等着自己去应聘。

可是,这样的生活怎样才是一个了结啊,水轻扬苦涩的笑着,自己是个同性恋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是从来不愿融入所谓的圈子中,去了几次那种地方,聚会,酒吧,可,还是……格格不入,也找不到可以相处的人,因为自己要求的太纯粹,一种近似于柏拉图精神恋爱的追求被人嘲笑了很多次,于是只能守着自己的一方净土。

墨激扬,墨激扬,你把我毁得很彻底啊!

走得真潇洒,真干净,我他妈比你家里面养的一条狗都好打发!

十年前墨激扬和他闹翻后,连高考都没参加就跟着老爸老妈出国去了,一句话没留,水轻扬那天站在他们家人去楼空的大门外整整一个晚上,悲哀,伤心最后死心。

腾飞公司是一家大集团旗下的刚刚设立不久的子公司。

水轻扬要应聘的工作是公司保全。

“地区武术散打亚军啊~~”应聘主管漫不经心看着桌面上的一张涂满黑色墨迹的简历,显然主人花了很大力气才写出来。

坐在对面凳子上的大个子男人局促不安抱着膝盖,浓重的东北口音听起来憨直异常,“是,俺一个人能扛三百斤大米,主管先生俺是老实人。”

“噗!”

坐在水轻扬身边的一个十七八岁虎头虎脑的少年哧的一声笑出来,收到应聘人投来的警告眼神连忙收敛低头向水轻扬吐了吐舌头,做过鬼脸,一双明亮清澈异常的眼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血激情和跃跃欲试。

水轻扬淡淡一笑,低头继续看手里的公司简介,没什么特别,就是一家外贸公司,业务刚刚上轨,总部在美国,英文名字一大串水轻扬没耐心一一解读。

他阅历经验丰富,应聘人员都是目光老到的人,当场就给了他肯定答复,让他留下来等待招聘结束。

“喂,你是哪里人?”身边不安分的小男生凑过脑袋来问,大大的眼睛像耀眼的黑宝石。

水轻扬头也不抬把手里多余的一份履历表递给他,这小子挺能的,嘴巴甜得能流出蜂蜜,愣是把应聘台上脸色冰冷麻木的主管给逗笑了,巧妙的把嘴角脸上还没消散的於青蒙混过去。

“水轻扬啊,轻扬,轻扬,这个名字真好,念在嘴里就像要飞起来,你都二十八了啊,真看不出来,还以为和我差不多大,原来是个中年大叔,啧啧,你的工作经历真多啊,水电工,保洁员,超市理货员,还干过厨师,啧啧,不得了。”

水轻扬无法保持沉默,一把夺过才三分钟就被他揉得皱巴巴的履历表,冷淡说:“请尊重别人的隐私。”

“切,算了吧,大叔,大家都快成同事了相互了解是应该的吧。”少年不以为然摇晃着腿大大咧咧说。

水轻扬淡然,“抱歉,我没兴趣。”

“唉,唉,你这人——”

“那边的人,安静一点!”狭窄的空间里少年张扬的声音显得很突兀,工作人员不得不出声警告。

少年再次缩了缩脑袋,虎头虎脑的笑起来,可爱的可以。

水轻扬不知不觉露出一抹淡笑。

录取结果是东北大汉昭和生,名字很斯文,和气生财,人也憨憨傻傻,就是和体形有点不符,一百九十一的身高,水轻扬站在他身边矮了一个头。

名叫金小虎的十八岁少年,聒噪,活蹦乱跳的,一双大眼明亮的人让人自惭形秽。

最后一个水轻扬,年纪最大,经验最丰富,性格还算和善吧,这么多年早就没有了少年时的飞扬跋扈。

加上保卫科原来的十个人,腾飞公司的安全小队正式诞生。

下午吃过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空荡荡的家中,水轻扬倒在沙发上,手里还紧拽那张公司简介。

缘分真是奇妙的东西,原本以为灰飞烟灭的,结果还是藕断丝连。

彩页上分明写着他的大名,墨激扬,康扬集团首席执行官,呵呵,真是好本事,不过十年的时间,原本并肩同行的好友变成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差别何止是云泥,是要再次提醒自己不要痴心妄想吗?

闭上眼沉重叹口气,默默念两遍他的名字。

墨激扬,墨激扬。

十岁那年在学校后操场干架的孩子的身影在脑中越来越模糊,就像水轻扬自己的名字,轻轻的起飞,离开……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第一天上班就碰到故人水轻扬还是小小震惊了一下。

“你们几个手脚麻利一点,马上就到上班时间了,今天公司第一次召开股东代表大会,上头会派监察官来。”

一大早主管就风风火火催着员工忙里忙外,打扫整理。

“真是,地板清洁应该是大厦保洁员的工作吧,为什么要我们做?”金小虎一边抱怨一边拖着拖把在大厅里来回跑动。

水轻扬笑而不答,按例分到门口值班的他们的确是不用负责清扫工作,但是现在这个时间上班人数有限,人员紧缺,主管当然不会顾及各司其职这样的规则直接指挥起来。

所以当康德停下脚步迟疑的叫水轻扬的名字时,他从大门前的一棵铁树盆景后头探出头来,免不了灰头土脸,看见康德混和了喜悦的惊讶表情,他反应冷淡的直起身恭敬问候一声:“康先生早。”

康德神色一怔,似乎对这个称呼难以接受,但看周围其他工作人员都停下来好奇向这边张望,便不再多说什么,矜持的一点头,“早。”

然后走进玻璃转门。

金小虎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八卦,两眼放光,“那可是大人物啊,你认识?”

“高中同学。”水轻扬淡然应了一句,转身走进大厅,上班时间快到了,得赶时间换衣服。

“喔~”金小虎怪叫一声大声的呼朋引伴满足各位好奇人士的求知欲,他说:“那位董事先生是轻扬的同学喔,很厉害吧。”

“不会吧,康先生怎么看起来都是名校毕业的学生,轻扬那个样子,实在差得很远啊。”

“是啊,是啊,一个董事会常驻中国监察官,一个公司底层小保安,怎么看都太夸张了吧。”

看吧,看吧,说出来别人都不相信,水轻扬自嘲的想,所以啊,总部那边的大人物就更不要妄想了,老老实实做个平凡人吧。

金小虎这小子精力旺盛得可以,一天时间就把前台接待员哄得心花怒放,姐姐长姐姐短的叫,果汁甜食骗到手拿到水轻扬面前显摆。

水轻扬站得笔直,眼睛都没转一下,笑他幼稚。

金小虎嗤之以鼻,鼻孔翘上天,冲水轻扬喊:“大叔,中年大叔~~吃甜食就发福~~呵呵~~”

水轻扬有点内伤,也就二十八,犯不着叫得那么老吧?

年轻就是好,白天闹腾了一天到晚上值夜班还生龙活虎的,水轻扬自认为是没办法和他较量的。

因为还是试用期,水轻扬,金小虎和昭和生三个人必须值满班,晚上十点钟下班,公司有休息室,可以留宿。

“轻扬啊,你发现没有,我们公司的美女好多耶。”金小虎看着经过的白领丽人猛淌口水说。

水轻扬轻描淡写回答:“这是自然,这是外贸公司,供职人员都是有资历的白领。”

金小虎不满撇嘴,“反应这么冷淡,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对女人没感觉。”

正中红心!

水轻扬面不改色说:“你不是说我是中年大叔吗,比你大整整一旬,能控制自己的欲望和好奇心也是社会经历磨炼出来的。”

“是是,大叔,我知道你比我有经验,但是拜托别给我摆教条,OK?”金小虎说不过他,只好举手投降。

水轻扬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shuixinsha25大,陪你,想当年大的留言~~

☆、Chapter Three

十点钟下班,水轻扬到办公室刷卡和值夜班的工作人员交接班,让金小虎先走了。

穿上便装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水轻扬缓步走出大厦,门口就有到家的夜班车,水轻扬在大型灯箱旁的车站牌下停下来吸口烟,眼神迷蒙望着天空,想着空荡荡的家,觉得人生走到这一步实在失败得不能再失败,从名牌大学生跌落到公司小职员社会上混饭吃的路人甲,简直就像抛物线下坠,身不由己。

“有时间吗,喝一杯?”康德摇下车窗出现在面前时,水轻扬没有惊讶,刚才出门时就看见他走向地下停车场。

水轻扬隔了烟雾看着康德,没有立即回答,又吸了两口,自嘲一笑说:“算了,康董,你还是不要和我这样的人有什么牵扯,毕竟你是公众人物。”

康德笑,说:“水轻扬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嗯?”

“嘿!”不愧同桌三年,还记得自己是个怎样的人,不管怎么妥协,水轻扬就是水轻扬,和墨激扬并肩战斗的那只小兽,爪子虽然收起来了,但不代表不会伤人。

“算你赢。”水轻扬把烟头扔进垃圾箱,率性一甩头,打开车门坐进去,说:“别去你那些什么格调高雅的酒吧夜总会,随便找个街头小店喝吧。”

“听你的。”康德笑着说。

两人相视一笑,似乎找到了多年前一起胡闹的感觉。

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大排档,水轻扬点了几样清淡下酒菜,就让老板把啤酒搬了两箱放在桌子底下。

康德也没计较太多,把西装外套脱下搭在腿上一杯接着一杯干。

“不醉无归!”水轻扬撒下豪言壮语,撸起袖子大口喝酒。

康德虽然没有他那么夸张,但也明显受了影响,杯子碰得清脆作响。

“你怎么不问我和墨激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酒到半酣康德终于憋不住话问了出来,脸色通红,冒着酒气问。

“啊?”水轻扬没听清楚他的话,打了两个酒嗝,说:“墨激扬?他怎么了?”

“你小子,给我装糊涂。你是不知道,只要我在他面前提起你他就一脸不耐烦,像跟你有深仇大恨,你们俩以前不是好得穿一条裤子吗?老实说,七年前在纽约碰到他我差点没认出来,他变了太多,太多,岁月不饶人啊,轻扬,你看你小子,整一小老头,一点活力都没有。”康德一口气说了一大段,水轻扬心不在焉的听着,啤酒喝得不过隐,把躲在墙角偷看的小男孩招出来拿钱给他到附近超市买白酒去。

嗯啊敷衍的两句,水轻扬好笑的摇摇头说:“活力?阿德,都二十八岁的人了,不是十七八的小伙儿,哪来的活力,身上七七八八的棱角早就给磨得差不多了。不说这些了,跟我说说你们的事业吧,你怎么和他一起开公司,还搞得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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