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康德喝高了,眼神迷茫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说:“哦,墨激扬啊,他提议的啊,当时我正在到处找工作,他闲得没事干,说来也巧正好他有一个什么叔叔突然暴毙把遗产留给了他,钱不多,还有一家濒临倒闭的公司。

也亏他想得出来,把账户里的钱全部拿出来又买了一家即将倒闭的公司,把两家公司合并改组整顿,两个人凭着两双手两颗脑袋硬是让风雨飘摇的公司起死回生,这件事在当时挺轰动的,好几家财团想招揽我们,都被墨激扬拒绝,我们坚信能凭自己的双手创造奇迹。

后来生意一点一点扩大,业务面也越来越宽,四年前我们吞并当时的金融业新星泰尔公司成立了现在的康扬跨国贸易集团。你不能想像还当时还没走出校园的我们创业有多么艰难,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就和墨激扬到街头酒吧去喝一杯,混在各种皮肤的人群里高声叫骂,要不然就痛快干一场,有一次惹上布鲁克林的黑帮,我们差点没被砍死。”

康德说得激扬非常,水轻扬事不关己的听着,很遥远很陌生,从十年前墨激扬把他扔在街头小巷中的那天开始,水轻扬就再也无法深切体会别人的情感,强烈的自我保护本能将他一层一层的包裹起来,就算透不过气来,他也不能放松那种戒备防守。

小男孩把酒买回来,水轻扬把找的钱塞进他的上衣口袋,笑着捏捏他粉嫩的脸蛋,没有接康德的话,说:“我的儿子比他小,很可爱,肉嘟嘟的,捏起来很舒服。”

康德嗯了一声埋头喝酒,两人各自说着自己的生活自己周遭的人事物,莫名的情绪潜伏着,两人迷糊的神智中都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彼此再也融不进对方的生活,殊途不同归,也算是一种命运的无奈吧。

喝到半夜,两个人醉得一塌糊涂,康德吐了两次才勉强支撑能开车,把水轻扬送到他租的小公寓门口然后开车离开。

水轻扬基本上是爬上三楼的,在家门口干呕了半天摸索着打开门,把自己扔进浴缸泡了大半夜,到清晨四点中的时候在浴室醒过来,悲哀的发现,自己感冒了,非常严重的头晕目眩,眼泪鼻涕乱飞。

挣扎着爬上床,看了看表,明天不能请假,才上班第二天,这不是噘起屁股让人家扫地出门吗?

打开床头抽屉找出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感冒药吃了一大把,抓过床头柜上立着的相框抱在怀里,关了灯,一扬手,闷头用被子把身体严严实实捂了起来。

十岁的墨激扬就是个看了让人火大的欠扁小正太,好家庭出生的他有一种天生的优越感,对人对事高高在上,也不管会不会得罪人。

干架的时候像只小老虎,呲牙裂目的扑过去和人滚成一团撕咬。

水轻扬只是个乖学生,有点野,但是胆子不够大,放学的时候想起后操场槐树上的一个野蜂窝,就人前人后的悄悄往那里走。

还没靠近,就远远听见打架嘶吼的声音,挺傲的,“我操你妈,你伤了老子的兄弟,还敢让我道歉,活得不耐烦了吗?”

活得不耐烦了这句话就是把他惹毛了的时候的口头弹。

水轻扬人野是野一点,也就是一般十岁小毛孩那种胆子,哪见过这阵仗,一时间有点兴奋,又有点惧怕,还有就是羡慕,如果老爸打老妈的时候自己也能站出来这么一吼,家里是否能和平一点呢?

水轻扬不知道,他只是带着仰慕的激动心情躲在灌木丛后面悄悄观望,野蜂窝的事情早就扔到脑后去了。

十岁的孩子,穿着校服,个子站在那群十二三岁的少年之中算不上高,纤细,属精瘦的身体,眼神张扬狂傲,有着小野兽捕食的那种疯狂光芒,肆无忌惮的坚定凶狠。

显然那五六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想不到一个十岁的毛头小子有这种气势,一时间恼羞成怒,挥了拳头叫嚣着扑上去。

水轻扬不是第一次看见打架,但是和家里面老爸一挥巴掌老妈就呜咽哭泣不同,十岁的小男孩咆哮着和那五六个人打成一团,一脸鲜血,满口血肉,被咬的人嗷嗷大叫,更加愤怒,操起棍子说要打掉他的牙。

水轻扬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捡了脚边一块石头砸到那个举起木棍的小头目脑袋上,然后站起来大叫着冲向那些人,“放开他,放开他,老子不怕你!”

水轻扬的根本不能打,不起作用的抱着一个人满地打滚,旁边的人看得下巴差点脱落,连问这小子从哪里钻出来的。

水轻扬的出现无疑给了墨激扬喘息的时间,他很快恢复过来并英勇无比的解决了那几个六年级生。

等那群人打不过抱着头离开之后,墨激扬才虚脱的坐在地上抹着满脸鲜血向水轻扬伸出手,“你叫什么,刚才谢啦。”

“水轻扬,我叫水轻扬!”水轻扬看着他邪媚的黑眼大声说。

“水轻扬,我们的名字里面都有一个扬字,我叫墨激扬,怎么样,这个名字很有气势吧?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水轻扬!”墨激扬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身边。

水轻扬露出天真的骄傲笑容,抬头望着他锐利的下巴。

水轻扬抱着照片在被窝里捂出汗水,早上醒来是除了头有一点痛之外,没有其他宿醉后遗症。

两个月后水轻扬顺利上工,签了合同,办好手续后金小虎提议聚餐庆祝一下,毕竟这是腾飞,康扬的直属子公司,发展前途无量。

水轻扬正好轮班,就拒绝了。

“轻扬,等着我哦,一定要等我回来哦,我给你带外卖回来,先不要吃饭。”金小虎趴在办公室门上再三叮嘱后让昭和生拉走了。

水轻扬笑,抬腕看表,六点钟,不知道他们会闹腾到什么时候,要是真等到那个时候,估计自己的胃病会犯,呆会儿先泡完面垫底吧。

康德打了个电话来询问,也说要值班,他就挂了,这两个月两人的恢复多年前的友谊。时不时相约吃个饭什么的,在公司,康德不太来找水轻扬,水轻扬也很忌讳这个,虽然金小虎那孩子好几次怂恿他走走关系,转到保管科去,那里的工作比较轻松,又不会日晒雨淋有随时面临突发事件的危险。

水轻扬都只是以笑带过,各人有各人的尊严各人的坚持,在康德底下做事凭的是自己的本事,劳动所得,问心无愧,要通过关系走后门得到什么,水轻扬自认为还没有堕落到那一步。

翻两页书,抬头看一眼监控录像,学习的事一直没放下,妻子没有离开时准备考几个资格证找个正当一点的工作养家糊口,妻子没了儿子没了后,日子怎么过都无所谓了现在就偶尔翻翻书打发时间。

晚上九点中的时候,金小虎他们还没回来,水轻扬的胃隐隐作痛,撑着拆了一碗面走到饮水机边接水。

扣好碗面盖子转身看见监控台前沙发椅上坐了一个人。

一个陌生人。

一个身穿阿曼尼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

一个张扬的英俊男人。

一个神态自若笑得邪媚张狂的男人,眼睛黑黝黝的非常慑人。

过于惊讶水轻扬反而没什么反应,把泡面放在桌子上,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平和说:“你来了。”

从知道这是他的公司那一天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盼望着这么一天。

“我说,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哪一点像女人?”

夕阳的余辉,长长的人影,蔓延的鲜血,体内焚烧的痛苦,没有黎明的黑暗,阳光照不到的距离。

过往一切纷至沓来,水轻扬面色苍白,拼命睁大眼看着面前这个毁了他一生的男人。

墨激扬挑眉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取了桌子上的泡面,掰开一次性木筷,低头闻了一下,一扫满脸疲惫,说:“好香,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饿死了。有什么地方比较方便洗浴睡觉吗,我好几天没好好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Four

“啊?哦!”水轻扬完全没反应过来,脑子有点木,顺着他的话回答:“隔壁有休息室,我去给你弄洗澡水。”

“嗯,谢谢。”墨激扬以主人的姿态毫不做作的打开面碗稀里呼噜吃起来。

水轻扬直到把洗澡水放好,把浴巾洗浴液摆好才迟钝的反应过来,大叫一声:“不对!该死的!”

冲出去嘭的一声打开办公室门,看到墨激扬已经吃完趴在桌子上睡觉,水轻扬的脑子再次脱线,搞什么,这是什么状况,这小子为什么回来,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

一个人在门口敲了敲走进来,康德头痛的揉揉太阳穴,看着墨激扬无奈说:“我快得神经衰弱症了。”

水轻扬回头看他,指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男人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康德耸耸肩,摊开手无辜说:“不知道,我也是半个小时前才接到通知。”

“美国那边没问题吗?”看着墨激扬疲惫的脸色,水轻扬不由自主担忧道。

康德摇头拍拍他的肩安慰说:“放心,他既然敢来,就肯定安排好了的。”

“但也不是长久之计。”水轻扬说。

“没办法,等他睡饱了再做打算吧。”康德无可奈何说。

水轻扬点头,转身出去拿了一条毯子为墨激扬盖上。

墨激扬睡醒后,康德就和他关起来谈了五个小时。

水轻扬守了一个晚上,乘这段时间补了个眠。

被从沙发上摇醒,水轻扬大脑还处于停机状态,也就没听清楚面前男人说的话。

“什么?”水轻扬看着墨激扬倨傲的笑容,以及他腿边一个小小的皮箱,好像错过了什么,不过看他的样子估计不是好事。

墨激扬看他懵懂的样子,多半还没回神,飞扬的眉头一挑,似笑非笑看着他说:“我说我要和你同居,麻烦帮忙般行李。”

“呃,好。”水轻扬迟疑了一下果真起身拖了行李往外走。

墨激扬两道眉毛跳了几跳,拳头捏了捏,试着把怒气压下。

康德站在旁边看好戏,他敢打包票,水轻扬并没有听明白刚才那句话,难得墨激扬会好脾气的容忍。

走出公司大门是清晨八点,再过半个小时就到上班时间了。

走到公交站牌下,水轻扬才反应过来,回头问跟在后面的墨激扬,“那个,你住在哪里的酒店?”

“水轻扬,你给我回神一点,shit!到底听懂我说什么了没有?”墨激扬叫起来揪住水轻扬的衣襟喊。

水轻扬不悦皱眉,偏头避开他的锋芒,说:“墨激扬,我不欠你什么,拜托客气一点,你住什么地方,我送你过去。”

“你!”墨激扬一口气堵在嗓子里,眼睛都急红了。

水轻扬面色冷淡把他的手拿下来,回头问康德:“阿德,车能不能借一下?”

康德一笑,把钥匙扔给他,说:“别为难他,千里迢迢的,有什么话好好说。”这些年水轻扬的性子虽然冷淡了很多,但本性难移,尤其谈话对象又是没有什么耐心的墨激扬,搞不好三句话不对盘就打起来了。

水轻扬点头,拉着行李回头往公司地下停车场走,也不管墨激扬是否会跟上。

康德预料得没错,还在路上两个人就吵起来了,墨激扬坚持不肯住酒店,水轻扬说什么也不愿意带他回家,两个人就在高速公路上僵持不下,差点被交警请去喝茶。

最后商量妥协无果,采取折中办法,先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谈,把这些年的结解开再做打算。

两人走进一家咖啡会所。

“摩卡,加奶精,加糖。”

“炭烧,什么都不加。”

“一份西式糕点,谢谢。”

“如果有桂花糕我很高兴能来一点,麻烦了。”

Waiter左右看看两个怎么看都有点针锋相对的英俊男人,感觉气氛凝重,不敢有多余的话连忙点头离开了。

“你什么意思?”水轻扬没有给对方太多的过度时间直接切入主题。

墨激扬成竹在胸一切尽在掌握中反问:“什么什么意思?”

水轻扬深吸一口气,抱手看了他一眼,扭头忧郁望着窗外初升朝阳,良久才淡淡开口:“墨激扬,你知道我的心思,你回来不是要和我做朋友的吧?”

墨激扬一副理所当然表示理解的表情,诚恳说:“当然,我说了是回来和你同居的。”

水轻扬抿了嘴唇,狭长锐利的眼眸冷冷注视对面的二十八岁男人,十年,康德说得对他变了很多,变得更强大,更笃定,更不容置疑不容反抗,如果十年前是青涩的高傲自负,那么现在就是完全成熟的高贵和不可侵犯。

冷冷一笑,低头收回目光,接过咖啡和糕点,说了声谢谢后,若有所思搅拌着,低低说:“如果你是在玩游戏的话,劝你早点收手,我没精力陪你玩。”

“不,轻扬,如果你不觉得草率或者轻慢的话,我现在就想向你诚挚道歉,那个时候伤害了你,我以为你把我当女人看待,才会……”

水轻扬抬头看着他苦笑,说:“我和你那么多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也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墨激扬,你甚至连考虑都没考虑一下,凭着自己的臆断对我……”水轻扬深吸一口气,指自己的右额角,上面有一道很浅的伤疤,说:“激扬,你知道吗,你毁了我,没有给我任何辩解的机会,你毁了我的一生,我无法原谅你,也无法和你平心静气相处,你还是回去吧,我们不要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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