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跟周潇,已经解除婚约了。”

“与我无关。”

她偏过身,拖鞋踩踏在木质地板上,轻快而响亮。脚步声回荡在这个空旷的客厅里,像是在播放着一曲漫长而悠远的舞曲。

倏然间,手臂被一双大手擒住。身后,滚烫的气息欺近她,带着些病态的焦灼感。他反抱住她,优雅的脸庞,抵在她的鬓发处。双手交握,将她圈禁在怀里。

如果,刚才的气氛是暧昧。那么现在,一定是缠绵悱恻。

“江黎夕,你吃醋了。”慵懒的嗓音,附在她的耳廓边缘,如同情人的低喃。

黎夕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不过片刻,她又恢复了伪装的神情。她冷哼一声,从鼻腔里发出的声音,极尽讽刺:“江聿琛,你烧糊涂了吧。我对你和周潇的事,一点都不感兴趣,更不用说什么吃醋了。”

“是吗?”耳边的嗓音,隐约能辨别出几分笑意:“那你敢看着我说吗?”

“为什么不敢。”

转身,是在江聿琛的怀抱里完成的。她直面着他,用一双澄澈而干净地眸子,静静地看着他。江聿琛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她的模样。她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理直气壮呢?

“江黎夕,你在心虚。”薄唇微微勾起,像是轻蔑,又像是宠溺。

沉黑的曈眸中,泛滥着柔绵的情愫,让人移不开眼。黑眸像是一枚漩涡,将她牢牢锁在里面。黎夕第一次觉得,她几乎要窒息在江聿琛的目光下,那样柔情的目光下。她失去了所有的动作,只知道怔怔地望着他。环抱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以一种无比温柔的方式,将她禁锢。

画面停滞在这一刻,两人都没有话语。而黎夕像是麻木了一样,杵在江聿琛的怀里,没有任何动静。

她静静地看着,直到高她许多的男子,徐徐俯下身。精简的短发,随着主人的动作,轻微地摆动着。江聿琛只是细微的笑了笑,但黑眸里沉寂的情愫,几乎将黎夕溺毙。

炙热的唇瓣贴上她的朱唇,有些焦躁的感受。温润的舌尖,掠过她浅薄的唇线,情意缱绻。或许是刚才药,太过苦涩了,竟然让黎夕也感受到了隐隐的苦意。他灵活地撬开她的贝齿,顺着齿缝,引她一同缠绵。

大手箍住她的脑袋,她动弹不能。黎夕觉得,可能是灯光太过昏暗,又或是气氛太过氤氲撩人,才让她没有了反抗的余地。

是这样,一定是!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如同溺水的人,在寻求救命的稻草一样,她牢固地攥紧了江聿琛的衣角。法式衬衫的轮廓,有些僵硬的手感。属于江聿琛的温度,却和煦地让人眷恋。

窗外下起了薄雨,淅沥淅沥的,听不真切。她或许是长久没有感受过温暖,所以才会这么渴望。以至于忘记了,温暖的来源,是来自于江聿琛。

那个毁了她一切的,江聿琛。

许久后,江聿琛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彼时,黎夕的面颊上,染了丝丝红痕,像是病态,又像是娇态。她垂着眸子,心虚地,如同一只偷腥的猫咪。

头顶上,男人沉郁的声线,像是魔咒一样地响起:“江黎夕,这一次换我赌你——”

“爱我。”

chapter 30

在那场意乱情迷的吻之后,黎夕继续住在清檀园里。只是,与江聿琛的关系,却不像是往常的针锋相对了。

周一,照常是属于忙碌的时间段。黎夕拎了包,正准备出去,却偶遇了站在楼梯口的江聿琛。气氛,顿时有些尴尬。黎夕觑了他一眼,心虚地低下头。江聿琛一身睡袍,有些慵懒的痕迹。

黎夕想要缓解这种气氛,于是,她说:“早安。”

他没有回应,黎夕也一直低着头,没看他的表情。半晌后,黎夕看了一眼手表,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去上班了。”

她一步步走下楼梯,装地大义凛然的样子。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像是一种魔咒:“江黎夕,上次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什么问题?”她装作不知道,希望能躲过一劫。

江聿琛却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走到她的身侧。没有疑问的语气,反倒像是在命令她。

“江黎夕,我们在一起。”

“江聿琛你疯了!我是你的妹妹,你户籍本的下一页,印的是我的名字。”

江聿琛苍白的笑了笑:“江黎夕,这从来不是阻碍,你知道的。”

黎夕顿住了话音,没有回答。是啊,他们之间没有阻碍,但横亘着的,确是永生无法逾越的天堑。曾经,江聿琛毁了她赖以为生的爱情,她忘不了。

“不可能。”黎夕冷笑:“江聿琛,你别忘了。我恨你,从你砸我的琴,毁了我的爱情开始,我就恨你,无以复加的恨你。”

“你的爱情?”江聿琛的嗓音,极尽讽刺:“你倒是对许豫旬一直念念不忘,先是为了他求我,现在他都结婚了,都还不死心吗?”

“我告诉你,你所谓的爱情,不过是利用。我只是帮助你,尽早地结束了。”

黎夕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所谓的利用,又是代指什么。她只是带着些歇斯底里的愤怒,质问他:“那你为什么要对我做那种事?江聿琛,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我做了整整八年的噩梦,我永远没有办法,忘记那些恨。”

“你知道吗?我还尝试过自.杀。不过很可惜呢,没有成功。”她勾了勾唇,像是在自嘲:“你见过吗?那样漫天漫地的血,足够吞噬一切的血。”

“江聿琛,我恨你。”这是黎夕漫长的二十五年时光里,第二次说恨他。

她曾经割过腕,在浴缸里放满水,然后看着那些肮脏的血液,一点点地排出体外。澄澈的清水,被染成鲜红的色泽,却让她拥有了无比的快感。

不过,很可惜,她被救了。那是在她昏迷的瞬间,她看见有人破门而入,至于那个人是谁,她看不真切。她只记得,那个人有温煦的体温。甚至,还带着写薄荷馨香。熟悉的感觉,居然像是来源于那一夜疯狂的江聿琛。她在那人的怀里挣扎了下,想要摆脱类似于江聿琛的味道。可惜,还未等挣扎,就陷入了昏迷。

那是江聿琛远赴国外的第一年,因为根本不可能是他,所以黎夕很安心。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是住在她楼下的女孩,听到了楼上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声,才请了人破门而入。黎夕问她是谁救了她,女孩却含糊地说,抱起她的是民警。黎夕将信将疑,却没有去探究。

江聿琛锐利的目光,突然黯了黯。如同黑夜里孤独的烛火,被无情地熄灭:“江黎夕,何必呢?即使你死了,也没有任何人关心的。”

除了他。

江聿琛觉得,黎夕大概永远不会知道,那夜救她的人是他。他是在第二年才离开Z市的,第一年里,他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但她不会知晓。

他买下了黎夕邻座的房子,从高一楼俯瞰下去,可以看见里面的一切。他像是一个偷窥者一样,一瞬不瞬地守着她。直到那天,她进了卫生间,却整整半个小时没有出来。他第一次生了恐惧,也是他第一次恼恨自己没有守护好她,才让她这样伤害了自己。他在医院不吃不喝地守了三天,守在她的床边,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黎夕醒来后,他才吩咐那个女孩,撒了谎。之后,自己形单影只地离去。医院的长廊上,男人的脊背笔直而刚毅,却孤独的像是鬼影。

江聿琛的爱,是守护,静默地守护。只可惜,大概黎夕,不会懂。

“是啊,谢谢你的提醒,我会谨记的。”她侧转过头,不让江聿琛看见她的任何表情。眼眶里有湿热的液体,在打着转,她微微仰起脸,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落魄。

没有任何的招呼,她径自地走向门口。手机铃声隔着皮包的阻碍,发出沉闷地声响。黎夕迈开了几步,径直走向门外。

“喂。”嗓音仍带着些破碎的音节:“是师兄吗?”

“是啊,黎夕现在在忙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尴尬。

电话那头的师兄,是黎夕大学时期的校友。原本是没有渊源的,但却因为一所孤儿院联系在了一起。当年,父母死后,黎夕被安排进了孤儿院,过了三年才被江霖接走。黎夕对那所孤儿院有着浓浓的感情,因为她的父亲,曾经也是在那里长大的。而这位师兄,曾经也是孤儿院中的一员。

“不在忙。师兄有事吗?直说好了。”

师兄的声音顿了顿,他轻微地叹了一口气,通过听筒传进黎夕的耳朵里,像是有些尴尬:“黎夕,我知道这么说有点唐突,但是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有些不好的预感拢上心头,黎夕蹙眉:“是……孤儿院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也不是。”电话那头的师兄,声音顿了顿:“是李姨出了点事情。”

李姨是孤儿院两任的院长。之前,她看着黎夕的父亲长大。再到后来,黎夕的父母双亡后,也是由李姨照顾着她,直到她被江家接走。原本,按辈分黎夕是应该叫她奶奶的。但李姨似乎是个亲昵的称呼,所有孤儿院里的孩子,都喜欢这么称呼她。黎夕,也不尽然。

“李姨怎么了?”

“李姨得了……胃癌。”

黎夕心急:“师兄,需要我帮忙吗?”

“黎夕,原本我也不想告诉你的。上次,我们这些孤儿院的孩子,曾经给李姨募集了十万手术费。我知道你跟李姨感情深,就没敢告诉你,让你担心。这次……癌细胞扩散了,再做手术,可能需要五十万。这些钱,我们东拼西凑也只凑出来了十万,还差整整四十万……”

男人的声线,有些无能为力的悲戚:“我就想来问问你,有没有办法筹到这笔钱。如果为难的话,也没关系的黎夕。”

“师兄,李姨在哪家医院?”浅红的唇瓣,微微抿了抿,像是坚定了什么。

“协和。”

“嗯,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这些年,工作买房买车,花去了黎夕不少的积蓄。甚至,她还背上了贷款。并不是江家薄待她,只是,在发生了那件事后,她不想再欠江家任何的东西。江霖每年给她的钱,她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因而,现下要让她拿出来四十万,有些艰难。

铁质的门把手,冰凉的寒意,从手心直抵心房。她握紧了掌心里的手机,连指节都有些泛白。推开门的那只手,一直没有动静。她保持着固定的姿势,在维持了许久后,回转过身。

幽暗的二楼,江聿琛倚靠着乳白色的欧式镂花栏杆,维持着那股藐视一切的气质。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是早有意料,她会屈服在他的脚下一样。

她重新迈开步子,从门口,一步一顿地再次回到原地。纯色的楼梯,乳白色的镂花栏杆,就像是灰姑娘梦中,通往幸福的阶梯。很可惜,对于黎夕来说,这是梦魇。

“江聿琛,我需要四十万。”

他没有任何表情:“然后呢?”

“给我四十万。”

“好。”

“江黎夕,那么……补偿呢?”他目光如炬地望着她。

“没有。”她高傲地昂起了头,说:“这是我应得的,不是吗?”

深邃的轮廓,突然剥离出一丝笑意。他说:“well done。”

他转身,走近书房。Parker钢笔在支票上流畅地跃动着,属于江聿琛的名字,被镶嵌在其中。他从书桌旁起身,将支票递给她。薄唇徐徐勾起一抹轮廓,他说:“江黎夕,四百万。那一夜,你应得的。”

呵,他可真是不尽一切机会地奚落她啊。

黎夕毫不示弱,讽刺道:“江少可真是吝啬。不过,四百万买一个孤女的初/夜,也够了。从此以后,两清。”

她转身离开,蜷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抹弧度,竟像是……负气离开的少女。她身后的男人,俊绝的容颜里,幻化出一丝得意的神色,类似,早有预谋。

你会在彷徨迷离的时候,想到他。

你会在脆弱无助的时候,想到他。

你以为,他不是你爱的人,

你以为,他是你恨的人。

大概你永远不会知道,

爱情,其实早已经根植心底。

chapter 31

夜晚的清檀园,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清幽而静谧。

忙完一天的工作,黎夕还去协和医院替李姨缴了费,和李姨攀谈了几句,就回了清檀园。客厅里,硕大的钟摆,维持着固定的姿态,幽然转动着。

一旁的时间显示,8月9日。距离清檀园的一月之期,仅剩五日。跌跌撞撞,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也没有与江聿琛有过多的交流,除了他发高烧的那一夜。

她拖着疲累的身子,洗好澡睡觉。放松了身心地躺在床上,不一会,就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梦境中,像是有温暖的臂膀,将她拢入怀里。类似薄荷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她竟不自觉地朝温暖的来源处,缩了缩,像是一只渴求宠溺的小猫咪。

额角不经意地,触碰到了坚硬的骨骼,完全不像是梦境。黎夕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满是戒备地睁开了眼。

江聿琛放大的脸庞,就那样无端地呈现在她的面前。刀削骨刻的脸庞,深邃的眼窝,以及那副谙熟的表情。一时间,她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在怔楞了许久后,她才像触电一般地直起身,朝着他恶狠狠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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