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或许我该打过去跟他道个歉。正想到这里,屋里有一点动静,一定是直谷醒了。我推开门,看见床上没人,洗手间里开着灯。

我在门外问,“千夜,你在吗?”

他好像在刷牙,含糊地回答,“你去哪了?”

“到外面去透透气。”

他打开门,搂住我的脖子,在我耳边说,“我以为你出去接电话了呢。”

我一听有点恼火,挣扎着解开他的胳膊,“你刚才醒着!对不对?”

他赖在我身上不肯松手,“怎么了?半睡半醒的状态不行吗?”

我在想,刚才那个电话的内容很可能被他听见了,因为我只是把门虚掩,这里这么静,就算声音再低,站在门口也能听得很清楚。我在很努力地平息我们之间的矛盾,拉近我们的距离,可是似乎我越努力就越事与愿违。我不喜欢互相猜疑的日子,现在只有最后一个办法,就是开诚布公。

我盯着他的眼睛,“千夜,你都听见了是吗?”

他却装糊涂地问,“听见什么了?”

我抓住他的双肩,愤慨地对他说,“不要跟我这么说话!你似乎特别热衷于变戏法!我们之间一定要玩捉迷藏或者猜谜语之类的游戏吗?如果这样玩下去,你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吗?要是你不注重结果,那你就自便吧!”我很急躁,以至于说完话仍然呼吸急促。

直谷静默地望着我,任凭我耍脾气,他最近很温顺,现在出奇地冷静,我反倒有点不适应,忽然,他出奇不意地笑了,笑容无邪而温暖,这令我更加惴惴不安。

“你笑什么?”我问,“有什么可笑的?”

“薰,”他伸过手温柔地抚摸我的脸,“你这么急切地想要保护我们的爱情,我真的好感动,不过,你的样子实在是憨得可爱,我感动的眼泪一下又缩了回去。”

我甩掉他的手,“不要转移话题,你每次都这样,你知道我有多累吗?和你沟通很累,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我已经竭尽全力了,我可以把一切都交给你,看看我们俩的交集究竟在哪,……”

他立刻问,“你说你要把一切都交给我?你打算怎样做?”

我考虑了一下,心情矛盾而复杂,然而我不想再对他隐瞒了,“如果我把我那晚在外面过夜的事都告诉你,你会满意吗?”

他切切地望着我,“就等你这句话。说吧,薰,现在,把埋藏在你心底的一切都告诉我。”

我忽然间觉得嘴唇在发烧,不知道从何说起,“唔……那个人叫路易,……”

“哦?”他的眼神说明他既好奇又妒忌。

“……我只知道他叫路易,是个陌生人。”我观察着直谷的神色,他似乎对我的话深信不疑,但我正在为撒谎而感到愧疚,不过我只能隐瞒对方的真实姓名,不然他一定会追究,这件事就会没完没了。我接着说,“是他主动找上我的,我试着拒绝,可他一直坚持,我那时对你和J.D.米勒之间误会很深,于是和他去了酒店。我们说好了一夜情,……”

直谷问,“一夜情?真的有那样的人会跟陌生人一夜情吗?”

我说,“有。我就是。我是出于被你忽略而又无所事事的原因,路易也应该有他自己的原因。”

直谷说,“好吧,就算可以成立,你接着说吧。”

我知道蒙骗直谷是很难的,他已经开始怀疑了,但我想把这件事一次性结束,就必须有所保留。我说,“事后他希望和我交往,所以他刚才打电话要求我给他机会,我拒绝了,就是这样。”

直谷冷笑着问,“一夜情会留电话吗?”

我说,“是他自己查到的。”

直谷严厉地盯着我,“根据什么查到的?你的真实姓名?既然希望交往的人不是你,你只想一夜情,又为什么在对方没告诉你真实姓名的情况下,说了自己的真名?可见你在编谎话!薰!”

“我没有!我说的是实话,只是……善意的隐瞒了一点点情况,可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已经把重要的部分都告诉你了啊!”

直谷的表情看上去失望极了,“薰,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其实不论那一夜你跟什么人睡都没关系了,我都不会追问了,可是你怎么可以一边说你已经竭尽全力、要把一切都交给我,一边对我撒谎呢?难道你那可爱的憨态都是装出来的!”

我立刻攥住他的手,“千夜!不是那样的!请你不要把话说到那种无法收拾的地步!我……”我不知道是该自恨还是该恨他,既后悔自己撒了谎又怨恨他这么无情地揭穿我,我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千夜,我……”他冷冷的表情让我害怕,怕我们会因为这段冰冻的距离而永远无法沟通,无法以诚相待,无法回到过去那样无间的状态。

“千夜,我……”我突然跪倒在地,抱住他的腿,大喊,“我爱的人是你啊!所以,所以,你不可以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呜呜……我承认我刚才撒了谎,可那也不至于让你提出分手吧!”我抽泣着,把眼泪和鼻涕全部抹在他的睡裤上。我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停,我想如果我紧紧抱住他的腿,他就无法从我的生命中走掉,我可以放弃任何但决对不能没有他。

也许这座陌生的城市能让人暂时忘记过去,我变成了一个游离于记忆的人,这一刻我居然哭着向直谷告白,把那些曾经辜负过我和我所辜负过的人全部从考虑中删除。我感到身体里好像有什么新生的东西正在破土萌芽,心房也重新造出新鲜的血液,在无法抑制地从心房涌出,流入全身每一根血管。

“薰……”不知何时,直谷那细长的手指悄悄地插进我的发端,感受着我头骨上的缝隙,这么深刻的抚摸叫人无法不刻骨铭心,“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十指用力捧住我的头,深切而喜悦地说,“你是个好孩子!”

我趴在床边哽咽着,慢慢地发觉自己掉进了圈套,他想要的并不是什么真相而是我的真心,是为了听到我说我爱他而设计了这一切。

“谁说要分手啦,傻瓜。”他脱掉了那条沾满鼻涕的睡裤,爬到床上,劈开双腿,摆了一个极其淫乱的姿势,对我说,“宝贝,过来。”

我眨眨湿乎乎的眼睛,抽抽嗒嗒地问,“你……不是……不想做吗?”

他微笑着拍拍我的脸,“你都说爱的人是我了,我还能亏待你吗?我们很久没做了,赶快脱了衣服,我帮你预热吧。”

我的鼻腔堵堵的,眼睛酸酸的,嗓子痛痛的,可是下面那位却被直谷伺候得欲仙欲死。

直谷笑着说,“你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说,“我为什么想哭?我刚才哭过了。”

直谷说,“哈哈,我在跟你下面这位小弟弟说话,我跟他说,待会儿他哭的时候,我会用舌尖把他的眼泪舔得干干净净,然后还会用双唇轻轻地安慰他。”

这家伙真会欺负人。

那些美好的感觉,似乎重新焕发了生命力,那激情洋溢的过往,被我们一遍又一遍地觅回,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确定,超越从前,达到新的顶点,疲累都被温情赶走了,因而不知疲倦。盛满了爱与欲的心,再也无法涵蓄所有,终于破了一个大洞,痴缠的爱意像涨潮的海水般不断地向外涌溢。

决定回国之前,我在电话里向一条贞攸道歉。

“一条,是我,池田薰。”

他似乎有些惊讶,“啊?是你?你想说什么?”

我说,“上次在电话里,我很抱歉说了那样的话,我当时想给你打过去的,我可以得到你的原谅吗?”

“你不是说让我把那次当作是对客户的接待吗?”

我说,“我想收回这句话,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他说,“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就不明白了。”

我说,“我的意思是,我仍然尊重你,喜欢你的琴声。我们把那天不该发生的事忘记,回到以前的对彼此的印象,你还是琴师,我还是樵夫,好吗?”

他说,“随你怎样想吧,我早已不在意了。我现在是在去副总裁家的路上,他说如果我把他伺候好,他会在公司给找我个好差事。早知道和你睡一点用处都没有,我根本都不需要浪费那一夜!”

“一条,你在说什么……”

他说,“分公司的副总裁是个英俊成熟、有钱有势的魅力男人,如果我们能相爱,我就可以告别屈辱的过去,而且不用再为生计奔波了。”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看来我被他憎恨了。我并不了解那个副总裁,如果在宴会上见过面,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罢了,直谷应该很了解那个人,不过,我没兴趣管别人的事。

我因为心里惦记怀孕在身的姐姐,还有寄宿在学长家的东条,盼着早日回国。这日,我去找直谷问行程的事。

在门口,志村迷丸告诉我,“池田理事,会长正在和别人说话。”

门没关,房间里有一个人正在和直谷谈论着什么。

我问志村迷丸,“那个人是谁?”

“是伦敦分公司的副总裁,亨利杜兰德先生。”

我想起来了,直谷以前提过这个名字,似乎对这个人印象超好,好像有意提拔他当这儿的老总。但如果说他长得英俊,却没什么道理,不过是平常长相的人而已,只是嘴角的那一末野性的笑意,增添了一丝不凡的神秘气质。直谷在专心听取他的话语。

他们的谈话结束了,我正想离开,这时亨利杜兰德出来了。我的脚步稍稍迟了一点,他就来到我面前。

“池田理事,你好。”

我说,“你好,……你认识我吗?”

亨利杜兰德说,“当然了,这里没有不认识你的,你是集团有史以来第一个未通过理事会直接任命的理事,到目前为止也是唯一的。”

站在一旁的志村迷丸微微一皱眉。听他这话,似乎含有嘲讽我的意味。

我说,“那又怎么样?”

亨利杜兰德傲慢地摇了摇头,“别误会我的意思,我是说你很有名,如果你非要误会,那也无所谓。反正英明的直谷会长不会为了一个小可爱而辞退我的。借一步走。”

他走了。我和志村迷丸互相看了一眼,都感到意外,这个人太张狂了,我只不过是第一次跟他说话。我愠怒地走进直谷的房间。

“千夜,我们什么时候走?”

直谷观察着我的神色,“你怎么……在生气吗?”

“没有。”

我努力压了压火。

直谷说,“刚才那个人,我已经决定让他担任总裁了,等这件事办完之后我们就走,到那时我也可以放心地回去了。”

我问,“你让亨利杜兰德这个人当伦敦分公司的总裁?”

“是啊,有什么不妥吗?”直谷看着我。

“哼!”我没有说话,心想,那么无礼的人居然爬到总裁的高位,真让人不平衡。

直谷笑着说,“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谣言?那个人的确是有一点虐待狂倾向,不过,那是人家的私事,他的头脑很好,可以独当一面,对公司来说这就够了。”

“你说虐待狂倾向?”我错愕。

“哼哼,迷丸调查过他,他包养了几个男宠,经常以虐待他们为乐。我这里还有偷录下来的影带,要不要一起看?”直谷放入一张光碟,按下开关,屏幕上出现以豪华别墅为背景的亨利杜兰德的半裸影象。直谷淡淡一笑,“在我看来,他很有表演天分呢。”

我说,“你干嘛录这个?”

直谷说,“掌握每一个人的弱点和强势,这样才能领导他们,这是老头子的原话。在我看来,行业精英们的内心欲望时刻都在发生着核裂变,是难以完全满足的,我不可能给他们足够的发展空间,但是为了在他们的脖子上套上永久性的链锁,就要包容他们的野心,让他们在虚拟世界里得到最大的满足。”直谷指着屏幕上正在向那些男宠们奋力挥鞭的亨利杜兰德说,“瞧,这时的他一定觉得自己是个威风的皇帝。要不要放出声音听听?”直谷按下遥控器的声音按钮,静默的画面在瞬间变得真实而残忍,那些男宠被打得皮开肉绽,嘴里却在喊着“Abuse me!Your Majesty!”,“凌虐我!陛下!”。

想起一条要找他当靠山,真令我担心,我不能让身为筝师的一条掉进虐待狂的手心里,那就好比羊入虎口,后果是可以预见的。

我问直谷,“你觉得这个人很有利用价值,即使他有这么变态的嗜好也无所谓,是吗?”

直谷考虑一番,对我说,“我认为,他是已经驯化好了的犬,可以撒开链子看家了。”

看来直谷对他非常欣赏,就算我把他在门口对我说的那番话告诉直谷,也未必会使直谷改变主意。

“那好吧,反正我也没权干涉这件事。”我带着一丝失意。

“薰,”直谷拍拍我的手背,“你是不是对我的决定还有话说?你看不惯这种人,对吗?”

我没有否认,考虑了一下,说,“如果你把伦敦分公司全权委托给他,就不怕他会把你辛辛苦苦招聘来的员工都变成他的宠妃吗?”

“哈……”直谷仰脸大笑,捏捏我的脸颊,忍俊不禁地对我说,“我也担心会发生这种事呢,你说该怎么办?”他的表情和口吻就像在逗三岁小孩一样。唉,我实在是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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