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另一边是死寂的沉默。许久，才响起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我父亲，去世了。”
曾经的爱恨情仇在这一刻都已经不重要了。在亲情和生命面前，人是多么的渺小和脆弱。突然觉得爱他也好，恨他也罢，全部都释怀了。白芷不知道为什么好想哭。不知道是为了那一段痛苦的记忆还是因为刚刚听到的噩耗。她努力压低了哽咽的声音，“哦。对不起。”
白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不，其实她是知道的，这句话完整地表达是“I’m sorry to hear that.”
和苏木在一起的那三年，她听他断断续续讲起过自己的父亲。苏木的父亲自幼是孤儿，由苏木的伯父养大。这么多年，兄弟两人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才干已经有了不菲的业绩。白芷刚认识苏木的时候，他的父亲是S市代号为“0厂”的检验部部长。到他去世的时候，大约已经做到副总了吧。可惜年纪青青，正是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小时候苏木偶尔和白芷提及自己随父亲应酬的时候替父亲代酒，那时候白芷就很不乐意，她还因此和苏木小吵过几架，原因是“饮酒有害青少年成长发育和身体健康”。而苏木父亲的去世，确乎也和这有些关系。早些年的时候就听苏木说起过他胃不好，苏木上高三的时候他确诊了胃癌。高考的那两天里，苏木的父亲正在省会医院靠着呼吸机人工心脏和一大堆维持生命的管子活着，等到那两天一结束，苏木赶去看了他最后一面，母亲便让护士把那些维持生命的设施统统去掉了。后来他们见面，她听他讲起这些，仿佛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出殡的那一天，正是提档的日子，苏木把自己的考生号和密码发个了白芷，让她为自己查录取信息。
“你打算，报哪里？”
白芷想了半晌，说，“你呢？”
“家人帮我参考了很久，这个分数最合适的学校、最有利于我发展的专业。N市的D大。”他迟疑地试探着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不可以一起来？……这样我们还可以坐同一列火车。”
这样一个荒谬的理由，白芷差点笑出声来。“凭什么？”
“就凭我可以帮你拎行李”——依然是苏木那样一如既往故作轻松又略带挑衅的语气。
白芷本来想去W市的W大。其实最早她想去B市的T大，那是全国公认的高等院校教育水平的制高点。但是既然分数出来了而自己又不够，退而求其次，便循梦想去了W大。因为传说春天到来的时候，那里有美丽的樱花雨。作为一个全校公认的文艺女青年，高中时代她一直保持着语文140+的成绩，老师把她的作文收集成册，复印了发给全年级的学生当范本，这也让相对于初中低调了许多的白芷小小地火了一把——对于樱花雨这种浪漫美丽的尤物白芷一向没有抵抗力的，为着这个理由她选择W大并不稀奇。
可是这样一个荒谬的理由，却让她动摇了。“看心情吧。我爱报哪报哪儿，关你什么事。”“好好，你想报哪里都行。我就是随便问问，不打扰了。”苏木怯怯地挂了电话。虽是这么说，但是白芷还是默默地改掉了志愿。
苏木一定不会知道白芷当时下了多么大的决心。她本来想要远远地离开他，到一个永远也见不到他的城市——甚至国家。他没有见过，不知道白芷对着动脉切下去的时候求死心切是多么决绝；他没有体会过，不知道那种痛苦不是撕心裂肺肝肠寸断这样的词可以形容的，而是应该换做凌迟和五马分尸这样的词。他没有体会过，他不知道一个很少流泪的女孩子每天趴在枕头上饮泣到凌晨才睡着是怎样一种心情。他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可以爱他胜过爱自己——她宁愿为他放弃理想，哪怕只是一句半开玩笑的话。他不知道有的人从来不会轻易让别人触及自己的心界而用厚厚的壁垒保护自己，但是一旦走进去了，就再也不会出来。
他不知道，那个夏天白芷含泪对他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他只是抱着裸裎的她，在她耳边低语，“现在我不要。你要为我留到我们结婚的那一天。”为了那句话她守身如玉，就算她和别人在一起也没让那人占到半点便宜触碰到她的半片肌肤。
他的眼里只有自己，只有不断向上爬心。他对白芷说，我和你最大的不同就是，我看到了太多社会的阴暗面。所以没有离开象牙塔的时候就会准备好盔甲和盾牌，不会伤痕累累。而你，还要靠职场慢慢磨平了棱角才会懂得。不过来到D大以后白芷成长得比他想象的要快很多，短短两年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小姑娘，不要说她功利，只是你没有看到她周遭的环境。当然这也是后话。
她没有输给任何女人，却输给了他的未来。
白芷觉得自己又好气又好笑。你从前不是这样卑微的。好吧，又没出息了。——不是我要跟他来的，是他邀请我来的。
因为她放不下自己的执念。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开始进入虐的节奏了……
白芷报了D大，着实是一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情。后来瞿麦有一次问起她为什么要选择D大，白芷想了想说，“我自幼便对江南的小桥流水情有独钟，而我天生体质怯寒，北方有采暖南方没有。N市既是江南水乡，D大又是N市除了N大以外唯一一所有空调的大学，为着这空调我便选了D大。”
瞿麦思忖片刻，缓缓道：“确实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情。”
白芷：“……”
真正的缘由，恐怕只有白芷一人知道了。
白芷报了了EE更是一件让大家大跌眼镜之后眼珠子也跟着掉出来的事情。高二文理分科的时候以她的理科成绩选了理虽然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同学们普遍觉得她的气质更适合学文科，甚至热心地替她规划好了光明的未来——大学毕业以后可以回到S中当语文老师，届时他们会把自己的孩子送到白芷所教的班级上来和她学语文的。对于大家的眼珠子，白芷淡定地解释道，“你看，我若是只靠爬格子挣钱，若是有一天写不出来文章了我便会饿死；但是现在，我选了EE，就可以给别人焊板子，一块板子五毛钱，一天焊100块板子就够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了，这个不像写文章要动脑子，长着手就行。”大家思前想后觉得白芷说的有道理。后来白芷果真被EE录取后，S中7班的很多同学抱着她哭得晕过去，“我家孩子以后学不好语文都赖你，谁让你不当语文老师。”
后来上了大学白芷真想一巴掌乎死自己。果然是执念毁一生，痴情穷三代；若成工科女，今生没有爱。虽然学得很痛苦，好在天道酬勤，她并不灵光的脑子并没给她拖多少后腿，应付考试还是没问题的。
临近年末，各社团事务繁杂。作为D大最有闲情雅致的文学社也不例外地忙碌了起来，照例是要举办一个大型活动的。这个大型活动最后被定为“文学沙龙”。作为文学社组织部的成员，活动策划的任务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白芷肩上。好在在此之前她已经参加过很多活动，虽然石韦的风波之后低调了不少，毕竟能力这种东西学会了是不大容易忘记的，她在一节seminar课上思想抛锚的际遇便一挥而就了。
活动如期进行，原本是社内活动对外开放，由于瞿麦社长的高人气，许多女生闻讯赶来，原本宽敞的风雅阁一下子变得拥挤了。这阅览室原本就在人文社科类丛书中图三的旁边，是D大图书馆建成之初用以小文人墨客们遣怀即兴的地方，后来大阅览室开放了，小文人墨客们要和学霸们一起抢桌椅板凳，这个阅览室便废弃了。瞿麦上任社长以后，首先和馆方交涉要来了这个废弃的阅览室作为文学社的活动场地。因来此所为着实都是风雅之事，单单取一个“风雅”冠以其名，曰“风雅阁”。白芷原本在心中圈圈叉叉过这个名字，她觉得风雅这些事情本是不能说到案上来的，否则风雅便成了“附庸风雅”，倒不如“桃夭夭叶蓁蓁”这种一听就知道是文艺青年才能说出来的话；不想有一日嘟囔出来竟被瞿麦听闻了，瞿麦思忖片刻，当即决定改名为“桃夭阁”，如此狂狷邪魅的名字吓得她脸色苍白，从此再不敢多说一句话，而大家叫惯了“风雅阁”也就继续叫了下去。
在今日这种僧多粥少的情况下，白芷想起先前坐具与自己有仇，与其等着过数个小时自己把凳子带倒，不如现在就默默地把座位让给了前来观瞻瞿麦的学妹们。
他走上台的那一刻，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持续婉转的口哨，过了许久才安静下来。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白芷觉得有一盏看不见的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这一幕莫名地令她觉得似曾相识，可是绞尽脑汁也没有想起来在哪里见过。瞿麦向座无虚席又站无虚席的台下望了望，终于看向了一个不知名的角落。
只听他明亮的声音在阅览室里响起：“大家都知道，王静安老先生曾经说过……”台下响起一片口哨。白芷皱了皱眉。听到旁边两个女生在交头接耳，“王静安是谁啊？”另一个女生说，“不知道。既然是瞿麦学长说的那肯定是个名人。瞿麦学长是学建筑的，这个名人应该也是个建筑师。”白芷又皱了皱眉。她想，倘若王国维老先生听到的话，会不会气得从昆明湖里爬出来。
瞿麦继续说，“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台下的口哨已经压过了瞿麦的声音。白芷实在受不了了，“麦子”也实在太多了。白芷想，瞿麦完全可以放弃当一个建筑师顺便写写小说，转行为买自己的照片顺便签签名。可见这狗仔队也实在太狗血了，千里迢迢跑来看偶像却连一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她想起来初见瞿麦的时候眼前出现的图景，心中暗想：这些自称“麦子”的粉丝，他们可知道瞿麦是石竹科的……
本来自己是主办方应该坚持到最后的，白芷到底是从小清静惯了，实在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热闹。虽然她从高一以后多活了这几年性格大变，废话也多了不少，唯一没怎么变得就是天性薄凉。
她打算找一个缺口挤出去，无奈身边的麦子实在人山人海，之前被她让了座位的那个小学妹也嘟囔着看不到瞿麦于是干脆站在了凳子上，被后面其他的麦子轰了下来。于是可怜白芷这一个三维的人儿，挤出人群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二维的。她正与转身离去，听到瞿麦又说，“原本这三句诗是讲相思之苦的。但是因为王静安老先生这么一说，大家便都觉得它是讲人生的了。今天我倒是想来说说它的本义。人的一生便像是一本书。我原以为周遭的人，虽各有特征，除去这不同之外便也都相同了。人们总是说，世间最复杂的是人心，我并不尽信，”他顿了顿，“直到最近我遇见一个人，我觉得遇到了世间最难读懂的一本书。我打开了它的扉页，发现这一段凤头委实精彩，可我打算继续看下去，却怎么也揭不开第二页了……”台下纷纷猜测这人是谁，竟然连自己的偶像都读不懂。
好不容易到了门口，白芷正要出门，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狐疑之间，佩兰已经施施然转到了她眼前。
白芷陪笑道：“侠女，放我过去罢。”
佩兰虽比白芷矮一截，却挺直了身板，乜斜地看着她，说：“看你最近和瞿麦学长走得很近，来提醒你。人贵有自知之明，瞿麦学长是不可能看上你这种人的。那天我想要说被他打断了，我偏要说，你那点事我早就知道了，一个不干净的女人没有资格和他说话的。那天你走了以后学长狠狠地批评了我，学长从来没有那么严厉地对我说过话的，竟然因为你这个贱女人说我那么重。你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伤心吗？你和他说一句话我都觉得你玷污了他，就凭你还想勾引他？果然人不要脸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学长他不会看上你的，省省心吧。”
白芷嫣然一笑，看着她说，“姑娘可是说完了？那就放我走吧？”
佩兰显然没有料到白芷会不为所动，正打算怎么回击她一番让她落荒而逃，岂料白芷仿佛没有听到一样。抓着她袖子的手也没有半点松弛。
白芷皱眉道，“姑娘还是早些放开我的袖子罢，免得玷污了你的纤纤玉手。”
佩兰一咬牙，她显然被白芷的不要脸打败了，气得跑开了。
白芷仍带着盈盈笑意，目送着佩兰消失在人群中，脸色陡然冷却下来。已经转身了好几次都没有离去成功，这一次正欲离开，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你站住”。
她下意识地停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那个声音是谁的正欲迈步离开，一双手已经环住了她的腰。她似乎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墨水香气。这香气让她想起了最美好的那三年，于是倏地耷拉下来脑袋，声音却依然是淡淡的，“苏木，你放开我。”
那人却拥得愈发紧了。
白芷咬牙切齿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调戏良家妇女。你该当何罪？”循着他的脚狠狠踩了下去。
曾经的爱恨情仇在这一刻都已经不重要了。在亲情和生命面前，人是多么的渺小和脆弱。突然觉得爱他也好，恨他也罢，全部都释怀了。白芷不知道为什么好想哭。不知道是为了那一段痛苦的记忆还是因为刚刚听到的噩耗。她努力压低了哽咽的声音，“哦。对不起。”
白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不，其实她是知道的，这句话完整地表达是“I’m sorry to hear that.”
和苏木在一起的那三年，她听他断断续续讲起过自己的父亲。苏木的父亲自幼是孤儿，由苏木的伯父养大。这么多年，兄弟两人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才干已经有了不菲的业绩。白芷刚认识苏木的时候，他的父亲是S市代号为“0厂”的检验部部长。到他去世的时候，大约已经做到副总了吧。可惜年纪青青，正是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小时候苏木偶尔和白芷提及自己随父亲应酬的时候替父亲代酒，那时候白芷就很不乐意，她还因此和苏木小吵过几架，原因是“饮酒有害青少年成长发育和身体健康”。而苏木父亲的去世，确乎也和这有些关系。早些年的时候就听苏木说起过他胃不好，苏木上高三的时候他确诊了胃癌。高考的那两天里，苏木的父亲正在省会医院靠着呼吸机人工心脏和一大堆维持生命的管子活着，等到那两天一结束，苏木赶去看了他最后一面，母亲便让护士把那些维持生命的设施统统去掉了。后来他们见面，她听他讲起这些，仿佛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出殡的那一天，正是提档的日子，苏木把自己的考生号和密码发个了白芷，让她为自己查录取信息。
“你打算，报哪里？”
白芷想了半晌，说，“你呢？”
“家人帮我参考了很久，这个分数最合适的学校、最有利于我发展的专业。N市的D大。”他迟疑地试探着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不可以一起来？……这样我们还可以坐同一列火车。”
这样一个荒谬的理由，白芷差点笑出声来。“凭什么？”
“就凭我可以帮你拎行李”——依然是苏木那样一如既往故作轻松又略带挑衅的语气。
白芷本来想去W市的W大。其实最早她想去B市的T大，那是全国公认的高等院校教育水平的制高点。但是既然分数出来了而自己又不够，退而求其次，便循梦想去了W大。因为传说春天到来的时候，那里有美丽的樱花雨。作为一个全校公认的文艺女青年，高中时代她一直保持着语文140+的成绩，老师把她的作文收集成册，复印了发给全年级的学生当范本，这也让相对于初中低调了许多的白芷小小地火了一把——对于樱花雨这种浪漫美丽的尤物白芷一向没有抵抗力的，为着这个理由她选择W大并不稀奇。
可是这样一个荒谬的理由，却让她动摇了。“看心情吧。我爱报哪报哪儿，关你什么事。”“好好，你想报哪里都行。我就是随便问问，不打扰了。”苏木怯怯地挂了电话。虽是这么说，但是白芷还是默默地改掉了志愿。
苏木一定不会知道白芷当时下了多么大的决心。她本来想要远远地离开他，到一个永远也见不到他的城市——甚至国家。他没有见过，不知道白芷对着动脉切下去的时候求死心切是多么决绝；他没有体会过，不知道那种痛苦不是撕心裂肺肝肠寸断这样的词可以形容的，而是应该换做凌迟和五马分尸这样的词。他没有体会过，他不知道一个很少流泪的女孩子每天趴在枕头上饮泣到凌晨才睡着是怎样一种心情。他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可以爱他胜过爱自己——她宁愿为他放弃理想，哪怕只是一句半开玩笑的话。他不知道有的人从来不会轻易让别人触及自己的心界而用厚厚的壁垒保护自己，但是一旦走进去了，就再也不会出来。
他不知道，那个夏天白芷含泪对他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他只是抱着裸裎的她，在她耳边低语，“现在我不要。你要为我留到我们结婚的那一天。”为了那句话她守身如玉，就算她和别人在一起也没让那人占到半点便宜触碰到她的半片肌肤。
他的眼里只有自己，只有不断向上爬心。他对白芷说，我和你最大的不同就是，我看到了太多社会的阴暗面。所以没有离开象牙塔的时候就会准备好盔甲和盾牌，不会伤痕累累。而你，还要靠职场慢慢磨平了棱角才会懂得。不过来到D大以后白芷成长得比他想象的要快很多，短短两年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小姑娘，不要说她功利，只是你没有看到她周遭的环境。当然这也是后话。
她没有输给任何女人，却输给了他的未来。
白芷觉得自己又好气又好笑。你从前不是这样卑微的。好吧，又没出息了。——不是我要跟他来的，是他邀请我来的。
因为她放不下自己的执念。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开始进入虐的节奏了……
白芷报了D大，着实是一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情。后来瞿麦有一次问起她为什么要选择D大，白芷想了想说，“我自幼便对江南的小桥流水情有独钟，而我天生体质怯寒，北方有采暖南方没有。N市既是江南水乡，D大又是N市除了N大以外唯一一所有空调的大学，为着这空调我便选了D大。”
瞿麦思忖片刻，缓缓道：“确实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情。”
白芷：“……”
真正的缘由，恐怕只有白芷一人知道了。
白芷报了了EE更是一件让大家大跌眼镜之后眼珠子也跟着掉出来的事情。高二文理分科的时候以她的理科成绩选了理虽然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同学们普遍觉得她的气质更适合学文科，甚至热心地替她规划好了光明的未来——大学毕业以后可以回到S中当语文老师，届时他们会把自己的孩子送到白芷所教的班级上来和她学语文的。对于大家的眼珠子，白芷淡定地解释道，“你看，我若是只靠爬格子挣钱，若是有一天写不出来文章了我便会饿死；但是现在，我选了EE，就可以给别人焊板子，一块板子五毛钱，一天焊100块板子就够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了，这个不像写文章要动脑子，长着手就行。”大家思前想后觉得白芷说的有道理。后来白芷果真被EE录取后，S中7班的很多同学抱着她哭得晕过去，“我家孩子以后学不好语文都赖你，谁让你不当语文老师。”
后来上了大学白芷真想一巴掌乎死自己。果然是执念毁一生，痴情穷三代；若成工科女，今生没有爱。虽然学得很痛苦，好在天道酬勤，她并不灵光的脑子并没给她拖多少后腿，应付考试还是没问题的。
临近年末，各社团事务繁杂。作为D大最有闲情雅致的文学社也不例外地忙碌了起来，照例是要举办一个大型活动的。这个大型活动最后被定为“文学沙龙”。作为文学社组织部的成员，活动策划的任务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白芷肩上。好在在此之前她已经参加过很多活动，虽然石韦的风波之后低调了不少，毕竟能力这种东西学会了是不大容易忘记的，她在一节seminar课上思想抛锚的际遇便一挥而就了。
活动如期进行，原本是社内活动对外开放，由于瞿麦社长的高人气，许多女生闻讯赶来，原本宽敞的风雅阁一下子变得拥挤了。这阅览室原本就在人文社科类丛书中图三的旁边，是D大图书馆建成之初用以小文人墨客们遣怀即兴的地方，后来大阅览室开放了，小文人墨客们要和学霸们一起抢桌椅板凳，这个阅览室便废弃了。瞿麦上任社长以后，首先和馆方交涉要来了这个废弃的阅览室作为文学社的活动场地。因来此所为着实都是风雅之事，单单取一个“风雅”冠以其名，曰“风雅阁”。白芷原本在心中圈圈叉叉过这个名字，她觉得风雅这些事情本是不能说到案上来的，否则风雅便成了“附庸风雅”，倒不如“桃夭夭叶蓁蓁”这种一听就知道是文艺青年才能说出来的话；不想有一日嘟囔出来竟被瞿麦听闻了，瞿麦思忖片刻，当即决定改名为“桃夭阁”，如此狂狷邪魅的名字吓得她脸色苍白，从此再不敢多说一句话，而大家叫惯了“风雅阁”也就继续叫了下去。
在今日这种僧多粥少的情况下，白芷想起先前坐具与自己有仇，与其等着过数个小时自己把凳子带倒，不如现在就默默地把座位让给了前来观瞻瞿麦的学妹们。
他走上台的那一刻，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持续婉转的口哨，过了许久才安静下来。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白芷觉得有一盏看不见的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这一幕莫名地令她觉得似曾相识，可是绞尽脑汁也没有想起来在哪里见过。瞿麦向座无虚席又站无虚席的台下望了望，终于看向了一个不知名的角落。
只听他明亮的声音在阅览室里响起：“大家都知道，王静安老先生曾经说过……”台下响起一片口哨。白芷皱了皱眉。听到旁边两个女生在交头接耳，“王静安是谁啊？”另一个女生说，“不知道。既然是瞿麦学长说的那肯定是个名人。瞿麦学长是学建筑的，这个名人应该也是个建筑师。”白芷又皱了皱眉。她想，倘若王国维老先生听到的话，会不会气得从昆明湖里爬出来。
瞿麦继续说，“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台下的口哨已经压过了瞿麦的声音。白芷实在受不了了，“麦子”也实在太多了。白芷想，瞿麦完全可以放弃当一个建筑师顺便写写小说，转行为买自己的照片顺便签签名。可见这狗仔队也实在太狗血了，千里迢迢跑来看偶像却连一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她想起来初见瞿麦的时候眼前出现的图景，心中暗想：这些自称“麦子”的粉丝，他们可知道瞿麦是石竹科的……
本来自己是主办方应该坚持到最后的，白芷到底是从小清静惯了，实在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热闹。虽然她从高一以后多活了这几年性格大变，废话也多了不少，唯一没怎么变得就是天性薄凉。
她打算找一个缺口挤出去，无奈身边的麦子实在人山人海，之前被她让了座位的那个小学妹也嘟囔着看不到瞿麦于是干脆站在了凳子上，被后面其他的麦子轰了下来。于是可怜白芷这一个三维的人儿，挤出人群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二维的。她正与转身离去，听到瞿麦又说，“原本这三句诗是讲相思之苦的。但是因为王静安老先生这么一说，大家便都觉得它是讲人生的了。今天我倒是想来说说它的本义。人的一生便像是一本书。我原以为周遭的人，虽各有特征，除去这不同之外便也都相同了。人们总是说，世间最复杂的是人心，我并不尽信，”他顿了顿，“直到最近我遇见一个人，我觉得遇到了世间最难读懂的一本书。我打开了它的扉页，发现这一段凤头委实精彩，可我打算继续看下去，却怎么也揭不开第二页了……”台下纷纷猜测这人是谁，竟然连自己的偶像都读不懂。
好不容易到了门口，白芷正要出门，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狐疑之间，佩兰已经施施然转到了她眼前。
白芷陪笑道：“侠女，放我过去罢。”
佩兰虽比白芷矮一截，却挺直了身板，乜斜地看着她，说：“看你最近和瞿麦学长走得很近，来提醒你。人贵有自知之明，瞿麦学长是不可能看上你这种人的。那天我想要说被他打断了，我偏要说，你那点事我早就知道了，一个不干净的女人没有资格和他说话的。那天你走了以后学长狠狠地批评了我，学长从来没有那么严厉地对我说过话的，竟然因为你这个贱女人说我那么重。你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伤心吗？你和他说一句话我都觉得你玷污了他，就凭你还想勾引他？果然人不要脸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学长他不会看上你的，省省心吧。”
白芷嫣然一笑，看着她说，“姑娘可是说完了？那就放我走吧？”
佩兰显然没有料到白芷会不为所动，正打算怎么回击她一番让她落荒而逃，岂料白芷仿佛没有听到一样。抓着她袖子的手也没有半点松弛。
白芷皱眉道，“姑娘还是早些放开我的袖子罢，免得玷污了你的纤纤玉手。”
佩兰一咬牙，她显然被白芷的不要脸打败了，气得跑开了。
白芷仍带着盈盈笑意，目送着佩兰消失在人群中，脸色陡然冷却下来。已经转身了好几次都没有离去成功，这一次正欲离开，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你站住”。
她下意识地停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那个声音是谁的正欲迈步离开，一双手已经环住了她的腰。她似乎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墨水香气。这香气让她想起了最美好的那三年，于是倏地耷拉下来脑袋，声音却依然是淡淡的，“苏木，你放开我。”
那人却拥得愈发紧了。
白芷咬牙切齿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调戏良家妇女。你该当何罪？”循着他的脚狠狠踩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