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开始不让他碰我,不接他的电话不回他的短信,不能忍受他的拥抱和亲吻,甚至两个星期不见他。我们之间开始遥远,淡漠。

他喝醉酒,闯进我的住处,心碎的叫着我的名字,把我紧紧拥进怀里。我挣扎着,看他迷乱的眼神,没有焦点。他开始强吻我,扯我的衣服,疯了一样的闷吼。

今非。今非。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放开我。停止你的借酒装疯。

我踢打他,慌乱无比,眼里涌上泪水。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今非。今非。不要离开我,不许离开我。我那么爱你……

他把我困在床上。我的双手被他高举过头顶用劲压着,长裤已经扯落一半。我尖叫着,泪流满面。

永想。你冷静一下,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会恨你的!

我哭喊着。愤恨的看着他,用双脚踢他。他仍然无动于衷,暴虐的吻住我。用腿夹住我踢腾的双脚,我一动不能动。我从来不知道男人的力量可以这么强悍,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柔弱。精神与身体的过度恐慌与用力使我彻底崩溃。我开始僵硬,咬紧嘴唇,忍受着这个兽一样的男人对我的凌辱。死心,绝望,麻木。

一丝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我感觉到了下唇尖利的刺痛。我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浑然未觉。

他松了手,终于看清我的脸——头发凌乱,满脸泪水,唇上漫延着血丝,开始肿胀。

我把头偏向一边,不想看他。泪水就顺着太阳穴滴到被子上,无声无息。

对不起,今非。他把脸埋进我的头发和脖子里,隐忍着哭泣,眼泪渗进我的头发里,脖子湿了。

我已不能言语。这个男人,他危险得令我想要消失在这个世界。

你走吧。我轻声说。

原谅我,今非。他哭求着。

让我起来。我异常冷静的说。

好,我扶你。他终于从我的身上爬起,扶着我下床。

请你离开我的房间。我拉上褪到一半的长裤,披头散发的走到门口。

今非。他走过来抱住我:我只是爱你,太爱你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我不能没有你,我们曾经那么快乐,难道你都忘了?

我轻轻的挣脱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美工刀,对着自己的手腕,淡淡的说:你如果不走,我就从这划下去。

不!他惊恐的看着我,冲过来要夺我手上的刀。

你别过来。

我退了一步,把刀切近肌肤。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全心全意的爱着你,这样也错了吗?他又开始低吼: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我更爱你的人了。你是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他一步一步逼近我。

我不想听这些。你爱我吗?你就是这样爱我的吗?你的爱这样自私,我不要,也要不起!我歇斯底里的叫。

我自私?永想突然笑起来:我掏心掏肺的爱你,你居然说我自私?

站住!不要再往前走。

你是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不!今非,你不要做傻事!

我把刀划了下去,划在手掌心,血立即溢了出来,刺痛烧灼着我:如果你再敢往前走一步,我这次就真的划在手腕上。

我知道,我的眼晴已经失去温度。

好。我不过来。你赶快把手握紧。今非,你别伤害自己,不值得的。

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悲痛与绝望。内心涌起一阵冷漠的快感,丝毫感觉不到正流着血的伤口的疼痛。我怎会握紧手,这样鲜红的色彩,能使人清醒不是吗?

他深吸一口气,摇晃着走到门口。

我走。今非,我知道我今晚深深的伤害了你,但那是因为爱你爱的深切。很想不再爱你,可我却怎么都做不到。如果没有我,你会过得好,那么我现在就走,不再相见。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再做傻事。

门开了,又关了,永想最后望了我一眼,走了出去。我疯了一样冲过去把门锁上并上了栓。直到我觉得终于安全了才背靠着门虚脱的滑坐下去,扔掉美工刀,握紧左手。血就沿着掌纹滴到地上。握紧的一刻,火辣辣的疼,一直疼到心头,喘不过气。

我知道,这一次,我们之间真的结束了。只是这结局,太悲凉了些。一年,从一个冬天到另一个冬天,爱情只有这么长。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就是三条叙述线。刚开始看会有些晕,多看一两章就清晰了。

☆、路途(3)

1

我并不怪今昔,我恨的只是父亲。从小到大,不管我多调皮胡闹,他都从未打过我,只是笑着看我在这个家里窜上跳下。这种宠爱让我自信满满。所以,我无法接受父亲为了今昔而打我。于是,我离家出走。

在小西家待了四天,直到周末。我们每天一起上学放学,在学校买早餐和中餐吃,晚餐就去山后的田地里偷白菜和蕃薯,用她家从去年冬挂到这年冬的腊鱼和腊肉一起炖白菜,这些吃完了就到山上捡柴火烤蕃薯吃。我们从不做作业,每天晚上歌舞升平,跳《潇洒走一回》,编《新白娘子传奇》里的长袖舞。有时候也会和男生打扑克牌,游戏的名字叫双升级,大概是叫这名,我只依稀记得。输了的惩罚是喝井水,把肚皮撑得跟西瓜一样圆。

我们正战火纷飞时,小西突然说,你爸来了。你看,在马路边。

我愕然,转头望向马路边那个推着自行车的中年男人,仿佛是上辈子认识的人。蓬乱的头发,布满血丝的眼白,满嘴新长的胡渣,阴郁的脸色,穿一件打着补丁、领口已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外套,趿着一双解放军胶鞋,上面沾满泥土。他站在那,远远的望着我,眉毛皱起,眼里掺杂无奈和隐忍的愤怒。没有说一句话。

我不知所措,倔强的把脸偏向一旁,就这样怵在那里,一动不动。小西也跟着我傻愣在那里,其他男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跟着安静下来,一来一去的望着小西和我,还有父亲。

小西说,你爸都来接你了,就回去吧。

他没说他是来接我的。我无动于衷的说。

他在马路上等你。快去。

我望了小西一眼,心想,我总不能一直待在她这里,吃她的,住她的。如果不回去,我又能去哪里。

父亲仍然在马路上安静的等着我,一句话不说。他点起一根烟,对着马路边秋收后的田野开始抽起来,吞云吐雾,和田野里燃烧着的稻草垛一样,弥散在寒冷的空气里。父亲的背影突然变得很单薄,那个一直在我脑海里伟岸的脊背何时变成如此。那只几天前拿着棍子狠狠打我的手,何时变得这样瘦削。我的心刺痛着,委屈着,无以名状。于是,我的腿不听使唤的往马路上走去,走到父亲身旁,把头低下去,仍是倔强的神情。

父亲扔掉烟头,用脚踩息,然后推起自行车往回家的路上走。我跟在他身后慢慢的走。

忽然的,父亲停好车,对我说,上来。

我猛然一惊,小心的望了他一眼。然后扭捏的爬上自行车的后座。父亲骑了上来,乘着寒风往家的方向赶。我回头望了望小西,她站在门柱旁朝我微笑着。我的眼泪就那样无声无息的落了下来。我想,至少我还可以坐在父亲自行车上的后座,而小西她已经一年没有见到她的父亲了,她的哥哥还在劳改所里,她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守着那个空空荡荡的家,只有一个VCD和麦克风陪着她,厨房里的碗筷发着霉,厨窗的角落里结着蜘蛛网……我应该庆幸自己拥有一个完满的家,还能坐在父亲的自行车后座上。我是这么幸福。

我朝小西挥了挥手,在心里说,我会经常来陪你的,小西。

2

不知怎么的,彻夜无眠。我就一直醒着到天亮,看窗户慢慢的由黑变白。

凌晨五点半,我被迫困在车站旅馆的房间里。走廊上没有一个人,前台的电话无人接听。我无力得掰着门的反扣锁,它仍然纹丝不动,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大概是转轴脱离了原来的轨道,无法转动,门最多只够打开一条缝。我从五点一直呼救到五点半,走廊里依然不见人影。整个旅馆死寂一样沉默。我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等上多久才会有人经过,然后好心帮我去找旅馆的服务人员,帮我撬开反扣锁。其实钉在门上的反扣锁并不牢固,我只要用力就能把它扯下来,可这样做就会损坏门框,在无人见证的情况下,我势必要对此进行赔偿,老板会说是我故意损坏了他们的财物。于是,我就只能这样焦急的无奈的耐心的等待着有人经过我的房门口,或者走过这条杳无人烟的走廊。

终于,天可怜见,有两个男孩经过我的房间。我欣喜的叫住他们,告诉他们我出了什么事,麻烦他们去一楼前台找服务员上来帮我。他们看了看我的门到底是怎么回事后,终于也无能为力,跑去帮我找旅馆服务人员。我仍然待在房间里等着,很担心他们就此一去不回。

过了一会,其中一个男孩上来了,他告诉我说前台没人,我倒抽一口冷气。难道我要这样一直困在这里,直到有人去前台值班。

抱歉。能再麻烦你去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旅馆的服务人员在好吗。我还得赶车,我必须得尽快出去。

他搔了搔头,说,好吧。你等着。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我想这个男孩大概还是位学生,这样纯真。心里无限感激。

终于,几分钟后,有一大帮人上来了。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说,你使劲掰。我就使劲掰,可是没用。他把门关了,又叫我打开,反复了两次,还是没用。他说,你再使劲掰。我说,我再使劲掰,你的门框就得坏了。他说,没事,坏了我自己赔。我想他大概是这的负责人,但我还是确定的问了一次,我掰了,坏了可不是我的责任。他爽朗的说,当然,哪能让你赔啊。

我就使劲掰了,没用上七分力气,反扣锁就连着一整条门框剥落了下来,这门够结实的。我在心里冷笑。转身回房背起行李就往楼下冲,这个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后面的中年男人说,对不起啊小姑娘……

退回压金,我避如蛇蝎的躲开这间旅馆,直奔车站售票厅。早上六点,我赶上去周庄镇的汽车。一夜未眠,再加上早上的惊吓,使我一上车就睡着了。我想,也只有在人潮往来的地方,我才能安心入睡吧。这样的害怕孤单,这样的没有安全感,却选择了独自行走。问自己这是何苦。——我无力回答自己。索性,那就继续坚持走下去吧。

周庄,是江南我唯一想去的地方。在路口下了车,眼前便是一条柳树垂青的水泥路,一直延伸到周庄入口,经过一座年代久远的木桥,就隐约可以望见周庄精雕细琢的屋棱了。虽然还是早上,可盛夏的阳光已经如火如荼,热烈,晃眼。柳树青青的长路左边,有一条小溪,溪的两旁是辽阔无垠的青草,庄稼,零星的柳树随风飘舞,还有房舍。满眼旺盛的绿,这样愉悦的生命,冲淡了我内心的愁苦,抚慰了一路走来的艰辛。心情就这样飞扬起来,原来快乐是这么简单,只需一面风景即可。我要的也不过只有这么多。

我所一直向往的周庄,在真的峰回路转的走过之后,却让我有些失望,它仿佛不是我想像中的江南小镇,更像一座小城,商业无处不在,人们以钱为尊,不管你是否远道而来,慕名而来,艰辛而来。

在小巷里见到一架从小就听奶奶提起过的织布机,这令我好奇又兴奋。如果拍下它带回家给奶奶看,那将是一件了偿心愿的事。曾经教我刺绣的奶奶十分想念这古老的劳作。坐在那正辛勤织布的老奶奶却忽然挡住我的相机,用我听不懂的方言说着什么。见我茫然,她又比了五根手指,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要拍她的织布机得给五块钱。尽管我愣了几秒,但还是欣喜的给了。或许她只是以此为生,这个和奶奶一样年迈的老人。我用相机拍下了她正织布的身影,她的笑容明亮而沧桑。

路上听到各种语言,韩语,日语,英语,粤语,还有完全分辩不出的语言。有一瞬间,会以为这是个繁华的大都市,只是那些戴着各种旅行社LOGO帽子的旅游团提醒了我,这仍是一座江南的观光小镇。在这里听到粤语,对于我这个生活在广东多年的人来说,是倍感亲切的。那个说着粤语的旅游团都是一些中年妇人与少年,广东的男人都很忙,没有时间陪妻儿游山玩水。我想是这样吧。那是一个物欲城堡,人们得日夜兼程的努力。

因为屋舍太多,我一路走一路忘,完全不记得走过了哪些厅哪些府。经过一座石桥时,望见一面波光粼粼的湖水,辽阔,旷远,沉静。穿行过千回百转的小巷之后,偶遇一片宽阔的水域,周庄的美还是让我心悸。然而至今,我仍不知道那个湖的名字,也懒得去打听查阅。就当是在路的转角处偶遇一个擦肩而过的人吧,不需要知道他是谁。这份神秘使我回味。

还是想说一说沈厅。这个富可敌国的商人,他的府邸就像迷宫,我只知道入口却找不到出口。那些壁画上的故事我没有耐心看完,如此金碧辉煌,许多游客在兴致盎然的围观。高高的门槛,庄严的厅堂,太师椅,板凳,古朴的厨房,发了霉的沈府大餐,下人的卧室,精致的陶瓷盆景,四方的天井,水池,树藤,琉璃瓦,庭院深深。

我已忘了我当时的内心正在想些什么了,也许只是心如止水的走着,在另一个时空里,以过客的身份,没有丝毫疼痛的走在一座不是我的回忆的回忆城里。带不走一粒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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