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

我们各自离开了这座城市,去往各自可以栖身的小镇,要远离爱情和悲伤。我想,我倦了。爱情让人疯狂。

周二

天气晴

第N次预祝自己心情要好

今后,得一个人过了,再也没有要牵挂的人。下雨天,不必担心谁会被淋湿、感冒。吃饭时,不必老想着另一个人有没有吃饱。忙到没时间睡觉,不必要对谁感到愧疚。出门买东西时,不必再计量谁需要什么……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牵挂,很自由。

只是,心为何如此空荡。

四个月后的一个凌晨,我接到永想的电话,耳旁有刮着大风的声音,呼呼直响。虽然已是初夏,但夜晚仍然很冷。他口齿不清的叫我。

今非。今非。

你怎么了。我紧张的问:喝醉了酒,在大马路上晃?

我好想你,今非。

你到底怎么了,在哪里?

我想见你。今非。

好,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见你。

……

我不知道,在长久之后,听到他说想我,竟委屈的想哭。我以为,我们已经各自忘记。我以为,我把他藏好了。我以为,我们永不会再见。却只是这样轻轻的一句想念,就将我拽入无底的深渊。我们之间,原来还有太多的纠缠与未了的孽缘。我终于知道,或许与我前世有着冤错的并非今昔,而是永想。

我打车赶到永想说的地点时,他正和计程车司机争吵,只是为了一块钱而已,我想他真的醉了。难道他这四个月就是这样醉生梦死的过着。我打断他的话,给了司机一块钱,然后让他告诉我他住在哪,搀扶着他回家。

他紧紧的抱住我,一直笑着。就像我们当初没有分开时一样,在酒吧喝了酒,然后一起回他的家。他总是这样醉着的。他一直这样爱喝酒,一喝就醉,这样的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的心无限酸楚。

他找到钥匙让我开门,打开灯,房间竟意外的特别干净整洁,一点都不像他以前的房间。我想,他终于学会照顾自己了,衣服没有乱放,袜子没有再乱丢,墙角里也没有空的酒瓶。他真的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反而是我,家里偶尔会有喝空的酒瓶。

他一直抱着我不放,我让他先躺到床上去,醒醒酒。

新的床,新的被单,叠得整齐洁净。被单上怒放着一朵朵盛大的粉红色的花,还散发着淡淡的芳香,这样的温馨。

我回过神来,帮他脱了外套,鞋子,袜子,扶着他躺下,拉起被子盖住他。

永想躺在怒放着粉红花朵的枕头上,眼神迷离的看着我,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

今非。我好想你。

我的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望着他柔情似水的眼睛,心再次毫不设防的沦陷。

今非。留下来陪我好吗?

今非。留下来陪我好吗?你这个傻女人,他这样说你就真的留下来陪他吗?

君同,我们本来就相爱。

我不觉得他爱你。如果他爱你,他不会在喝醉酒时去找你,这是很不负责任的事。等酒醒了他可以告诉你他毫不知情。

君同,你把每个人都想得太悲观了。

那么我问你,他今天给你电话了吗?

没有。我黯然的低下头去。

是啊。已经过去两天了,他连一句话都没有,你还认为他这样是爱你吗?

他也许在忙。我心虚的辩解。

别自已骗自己了,今非。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见他,这样下去他会毁了你的。一个只有在醉酒之后才会想起你的男人,他是靠不住的。

君同,不要这样逼我。让我自己选择吧,既使会伤痕累累我也决定要和他在一起了。

你太天真了。如果我是男人,不骗你还能骗谁。

你总是这样冷酷无情的指责别人的对错。君同,你的心太冷漠了。

那是因为我清醒。总有一天你也会清醒的。

我宁愿永远不要这清醒,既使爱情是一场幻觉。

第三天里,我主动给了永想电话。他说他这几天很忙,忘了给我电话。他问我过得可好,客气的像我们刚认识一样。我匆忙挂了电话,脑海里回想起君同的话,一阵惶恐。可是,永想不会这样对我的,他那么爱我,我一直坚信着这一点。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没有等到他一个电话,甚或一条短信。那一晚,就像一场梦,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我们明明是各自生活着,为什么又纠缠不清了?

深夜,又失眠,辗转反侧。于是,我喝了酒,以为这样可以让自己沉睡。然而却越来越清醒。我对自己说,我要见永想,立刻。这个欲望就像一根刺一样扎进我的胸口,只有见到他才能拔出来,才会不痛。

他在凌晨三点赶到了我的家里。我们热烈的拥抱,亲吻,近乎疯狂的需索着彼此。像两个饥渴的孩子。

天亮以后,他离开,赶去上班。

我们都没有提以前,也不提以后,不问现在。我已无法确定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更无法确定永想是否还真心爱着我。

第三次了,他又醉了,我们又见面。在半梦半醒间,我试着说,永想,我们周末一起过吧。你去我那里,我们一起做饭,像以前一样。

我以为这是他一直想要的,要我们重归于好。

太迟了。他叹了一口气。

你已经不爱我了么?我惊慌的问。

不,我爱你。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一个女人。可是,我已经和迟秀在一起了。

你说什么!

那一刻,尤如五雷轰顶。震惊使我无法动弹。一瞬间,愤怒,恨意,疼痛,充斥着我的心房。我几近晕劂的质问他:你已经有其他女人了!那么,你现在躺在我的身边又算什么,玩弄吗?报复吗!

对不起,今非。她等了我五年。五年来,她看着我不停的更换女朋友,可还是一如既往的对我好。直到你出现,她终于死心,因为她看出来我是真的爱上了你,那么的爱你,她说会祝福我。可是后来,我们争吵,我们分手,我的痛苦,我的颓废,她都看在眼里,于是她说她再也不会放弃。我们分手的第一个月,是她在我身边照顾夜夜宿醉的我。所以,我和她在一起了。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要与另一个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这让我感到羞耻,这简直太荒唐了。

你爱她吗?我平静的问。

两个人过日子,不一定需要爱情。他回答的这样可笑。

你爱我吗?看着我的眼睛说。我盯着他的双眼,强迫他看着我。

我仍然爱你。他躲闪着我的眼神:但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我突然笑了,两行泪在灯光里闪烁。他愕然的看着我,不明所以。

我说:永想,我终于彻底看清了你的自私。去和那个爱了你五年的绝世好女人在一起吧,我会祝福你们的。请你永远不要再来招惹我。

我起身收拾好自己所有的物品,恨不得马上消失在这里。这个使我感到肮脏的房间,它让我看到如此狼狈,可悲的自己。

我笑着说:这个房间这么整洁干净,一定是她收拾的吧。这么漂亮的被子床单也是她买的吧。你的衣服袜子都是她洗的叠的吧。她把你照顾的很好,至少比我好多了。

走到门口,我回头望住他:如果我是她,我会为我们对她的背叛感到恶心的。不过,就她等了你五年的忍耐力来讲,她会轻易原谅你的。可是,我却不会原谅我自己,也永远不会原谅你。

我用力甩上门,悲怆的离去。为自己的一厢情愿与愚蠢,还有永想的欺瞒与自私,几乎想要就此死去。

原本,我们是多么幸福的一对。原本,我们已经分手,各自平静。原本,我以为我们就要重头来过,我是真的想要与他重头来过。可如今,我竟然成了偷情的第三者。这简直太荒唐,太可笑了。我狠狠笑着,不能原谅永想,不能放过自己。

今非。他打来电话。

有事吗。我冷漠的回应。

别这样,今非。

那么,你是想要我做你的情人,这样,你才称心如意吗?

我爱你。你早该知道我多么想和你在一起。可我要对迟秀负责,她等了我那么多年。

可你不爱她!我鬼使神差的说,不知道自己如今还想要争些什么。

爱一个人不一定能拥有她,就像,我那么爱你,却还是失去了你。也许,找一个爱自己多一点的人才会比较安稳。

你凭什么说我爱的就比你少?

我无法遏制自己的怨怒。可追究曾经的对错已然没有任何意义。

好了,我们不要再提以前。现在到底要怎么办?作为一个女人,我同情迟秀,也同情我自己。这真是太可笑了,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竟然要和另一个女人分享一个男人。这样一个漩涡,要怎么解脱?

你爱过我吗?今非。

不爱又怎会这样纠缠不清。

这样就够了。

可相爱的人却不能长相厮守。

……

就这样吧,祝你幸福。我们,再也不必相见了。我深深的呼吸,逼自己说出这样绝情而温柔的话语。

……

挂断电话,蒙头大睡。

我的担心终于应验了,我知道,我怀孕了。

拿着验孕棒,站在洗手间,一阵晕眩,下一秒已经跌坐在地上。我慌乱的哭出声,眼前一片漆黑。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上窗帘,在白天的黑暗里睡了一天一夜,然后坐车去找永想。

我在你公司的楼下等你。

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还要特地跑来?

我怀孕了。

唉。我之前也大约猜到了。

你要这个孩子吗?

我……

你要,我们就在一起。不要,我也会生下来,孩子是无辜的,没有你我也可以养大孩子。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

今非,我曾经多么想要拥有一个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我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悲痛与懊悔,这句话,让我所伪装的坚强与冷漠彻底崩溃了。我哽咽着。

你先回去,好好照顾自己。他艰难的说着: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我会安排好的。

你决定了,和我在一起?

我不敢相信这是自己问出的话语,这样的小心翼翼。那个一向高傲的女子,在一个突然的生命面前,竟变得这样脆弱,小心,这样害怕失去。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今非,给我时间。

我深深的呼吸,心脏紧缩着:你是要我等,不知未来的等?

……

好。我等。

我再次挫败,不能相信自己真的说出了这三个字。我已不敢去怀疑他是否还爱我,更不敢怀疑我们的未来是否还会幸福。我以为,我们至少是相爱的,我以为,我们的爱会让我们轻易的忘记曾经,轻易的幸福。

我失魂落魄的从医院出来,跌跌撞撞的挨着墙壁走。

我让自己心平气静,不再计较那个男人是否还真心的爱着我,不再计较我们如何荒唐的拥有了这个孩子。我甘心着准备做一个好母亲,不再夏天里吃辣椒,不再冬天里吃雪糕,不再洗冷水澡,不再半夜起来看书……我这样认真的嘱咐着自己要做一个健康的母亲。

可医生对我说,你吃了紧急避孕药,这个孩子是绝对不能要了,否则会畸型。

紧急避孕药?是的,我吃了。可我把三天记做了两天,那样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畸型?畸型。

这个孩子绝对不能要。

我挨着墙角坐下来,没有力气再走下去。心痛,痛得快要裂开。我到底做了些什么,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的厌恶自己。

我无法将我的处境告诉任何人,也明白无人可以拯救我,我只能一个人承受。

我在等一个答案,不想就此结束一切。我折磨着自己,等着那个答案。就算我将一无所有,失去孩子,失去永想,我也要等那个答案。我开始暴饮暴食,不停的吃雪糕,疯狂的吃辣椒,喝酒,用冷水淋浴,彻夜不睡。

永想告诉我,迟秀她也怀孕了。

那一刻,我狂笑不止,笑得泪流满面,一片冰凉。这是怎样一个可恶的男人呵,怎样愚蠢的两个女人呵。

我笑着说:你不必为难,我会去做手术的。医生说我吃了紧急避孕药,反正也不能生。

今非……

好好的过你们的日子吧。

我挂断电话。决定晚上去医院。

这只是一个小镇,镇医院却远在几公里之外。我找到离家最近的一家门诊部,这样做完手术之后可以尽快回家休息。

医院只有两层。门口有一个护士站在柜台前,说是挂号处。我交了二块钱,挂了妇科。她指着一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房告诉我妇科在那。

走廊里有捂着肚子呻吟着走来走去的女人,面容苍白,表情有隐忍的痛苦,头发紊乱。我僵硬的走进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脸上化着浓妆,穿着长裙,高跟鞋,身上套着一件很不合身的白大褂。她拿给我一张做B超的单,说确定真的有了再做手术,让我先去收费处交钱。

从B超室里出来,我把拍的图拿给她看。她说,你要是真想好了,我现在就安排你做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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