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可天不遂人愿,半年前,吴邪和张起灵驱车去格尔木故地重游,不料在山崖发生了意外,当时的张起灵正在一家摄影馆取照片,听闻这个消息,几乎失去理智。

再之后的事情关根大致也知道了,他们找人找很了久,奈何尸骨无存,根本毫无生还的希望,张起灵的意志一天天被消磨,终于颓下去,只到那天,黑眼镜在电视上看见他。第一时间他差点以为是吴邪再生,他当机立断冲进发布会现场,把人绑过来,同时派出去几个人对他进行了秘密调查,结果却发现他身家清白,跟吴邪完全是毫无关联的两个人。

黑眼镜知道绑错了人,可看着张起灵终于有了点起色,干脆决定将错就错,找了借口让关根呆在他身边。

“他们是不是,常去楼外楼吃饭?”关根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忽然开口。

“关先生怎么知道,”王盟疑惑,“我家老板口味偏甜,楼外楼的百合酥饼和酱板鸭他尤其喜欢,好几次老板生病,张小哥不在他身边,都会差遣我去买。”

关根闻言心中一落,只觉得口中的面忽然味同嚼蜡,他咽了咽,又问:“那他们是不是常常一起下班,张起灵给他开车门?”

王盟仰头想了想,道:“自然是的,他们住在一起,老板没事就会过来等张小哥一起下班,时间长了,和大家都混得很熟。”

关根点点头,心中却不可抑制地翻滚起来。

王盟坐了一会,发现关根心不在焉,于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先生?”

“走吧。”关根笑笑,起身要走,他只想着快点回去,却不知道此时的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连王盟也察觉出了他的异常,“你没事吧关先生,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关根揉揉眼睛,笑道,“是吗,我有点累了。”

下过雨的天空很纯净,可关根看着,只觉得心中一阵阵酸堵。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为什么,如果可以去归类,那大概叫难过吧。

生气吗?他问自己,其实没有,就算是被人当做替身,他也还是无法去生这个人的气,有什么好责怪的呢,他不过是在救命而已,一个垂死的人,你又能拿什么与他计较呢?

门前的柳树不知何时已枝繁叶茂,他低下头,忽然明白,很多感情开始得毫无征兆,试图剥离时才知早已深入骨髓,再也回不了头,原来最可怕的从来就不是骤变,而是悄然无息。

很久以前他曾听人说过,苗疆那带有一种蛊虫,专食人脑,这种虫藏于深山老林中,以腐肉为食,趁人不备时将卵产在人的皮毛之上,与皮肉结合形成斑痣,内里缓慢转移,爬向大脑。人感染后无知无觉,甚至会因为虫物的分泌液感觉异常振奋,精神百倍,可不知此时正是蛊虫作怪,察觉时早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只能将人弃置于大火中活活烧死,以免感染他人。

初闻此事时他还是个孩童,只觉得可怕,可如今,关根却深深地感觉到,他一定是染上蛊了,张起灵就是他脑中的蛊。

他照常开始上班,平静度日,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又是一天夕阳西下,他站在窗前沉默不语,大概是感觉到他最近的安静,张起灵难得主动地把目光投向他,“不走?”

关根转过头,缓缓摇了摇,“家里没人,回不回去都一样。”

“出去走走,”张起灵抓了车钥匙看向他,“一起?”

关根扫了他一眼,静静地问,“楼外楼吗?”

张起灵没说话,关根淡淡地笑了,“我不想去那个地方。”接着他想了想,说,“我会做饭,你吃不吃?”

对方明显有些错愕,但很快点了点头。关根也不多话,收了东西就往外走。

进了电梯依旧是张起灵按的层数,关根微微皱了皱眉,但是没说什么。两个人并列站着,不大的空间里静得能听见人的心跳声,关根想到张起灵的胃病,就转过身,开口想问问有什么忌口的,“你——”

话还没说出口,脚底忽然猛地一震,整个电梯以一种失控的速度迅速往下坠落,不好!关根刚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第一时间伸手去护张起灵,张起灵却比他更快,他的手刚伸出去,张起灵已经闪过来压住了他的头,紧紧护在怀里。

突如其来的失重让两个人都偏离了地面,这个时候最危险的反而是撞上天梯天花板,关根被压在衣服里看不清画面,只觉得头顶的力道一刻也没有松懈,以这样的姿势,如果出事,死的一定会是张起灵,那一刻关根控制不住地想大叫,想挣脱这个怀抱。触及天花板的一瞬间,电梯哐啷一声巨响,头顶的钢索一下子将天梯厢吊起,他们失去平衡,一下摔在地板上。

心跳得砰砰作响,电梯又坎坎坷坷地下降了一段,到达底部的时候,门一下开了,关根想也没想,拉住张起灵就冲了出去,一口气跑得老远。

突然的事故让他一时难以平复,他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张起灵摆正他的身体,上上下下地扫视好几遍,语气意外地急切,“有没有事情?”

他缓缓摇了摇头,全身上下都被护得好好的,他哪里会有什么事情。关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没由来突然恐惧起来。他没感觉错,出事的一瞬间,他的手竟然不受控制地去护张起灵,关根虽然接受过一些应急教学,但是他毕竟没有实战经验,如此迅速的反应,绝不是他能拥有的——简直就像本能反应。

他正发着愣,张起灵那边已经在联系人处理电梯故障,他缓缓站起身,发现张起灵的左手有些异样,连忙上前,“你的手怎么了?”

对方不甚在意地甩了甩,“缓冲的时候撞了一下,不碍事。”

“你这分明是脱臼,”关根一下皱起眉,拉着人往外走,“走,去看医生。”

“不用。”对方拦住他的手,嘴角倒像是有笑意,关根正想骂回去,却见张起灵握住自己的手腕一拉一伸,“咯咯”两声骨头易位的声音传出来,听得关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亏得那人还能面不改色。

张起灵转了转手腕,示意自己没事,关根却不放心,捏着胳膊翻来覆去看了又看,“你看,这里都紫了,肯定有淤青。”

张起灵像是有些无奈,关根其实也不好意思,无奈嘴巴硬得很,“那你跟我回去,我给你敷药。”

END

[1]此处狗血得想笑,网上看到的段子,作者任性就用了,大家不要在意。

3、吴邪归来《神谕之夜》

结果还是张起灵开的车。

两个人一路开回了家。站在门口,张起灵望着满是脚印的地板犹豫了两秒钟,关根大咧咧地踩进去,他才跟着进去。典型的单身男人的居室,屋子里的通风倒挺好,没什么怪味,只是满屋的书堆得到处都是,让人挪不开脚。当然,不可忽视的还有地板上和烟灰滚成一团的抽纸,墙角的泡面盒子,洗衣机上的换洗衣物……一个字形容——乱。

不过关根像是习以为常,将沙发上的薄毯随意地堆到一边,又将满桌的啤酒罐子和零食袋塞进垃圾桶里,巴巴地来请张起灵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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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关根挺佩服张起灵这人的,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收放自如。名流知士的宴会他能游刃有余,街边小贩的地沟油他也能驾轻就熟,做得了领头羊,收得了烂摊子,胆识过人,沉得住气,要和他比,关根分分钟秒得连渣渣都不剩。

关根蹲在冰箱前挠挠头发,又侧身瞄了眼客厅正对着电视机发呆的人,叹了口气。冰箱里空空如也,拿什么做饭。

他窘迫地拿了钱包钥匙就要出门,张起灵敏锐地捕捉到他,投去询问的眼神。

想了一堆理由,可对上那双眼睛,关根很快败下阵来,“我忘了买菜回来,你能不能等一会,我马上就回来。”

张起灵闻言立刻起身要跟上来,关根察觉到他的意图,急了,连忙把人推坐回沙发上,“不用你送我,很近就在下面。我屉子里有跌打损伤的药,你自己敷一下,我马上回来,”他开了门,走时又强调了一句,“马上。”

说完就带上鞋往下冲,跑得比大学的体能测试还快。耳边的风呼呼呼直往耳朵里钻,关根迈开长腿对着超市的方向直直往前冲,其实真挺怕张起灵不愿意等的,他好不容易想要付出真心一次,不怕别人不喜欢,只怕别人连这个付出的机会都不给你。

这个点去超市,人还挺多,关根在蔬菜区拿了好些新鲜货,又去肉类区扫荡了一番,好长时间不和退休老太太们肉搏,一下竟然让他找到了当家庭主妇的快感。

等他从人堆里挤出来一看,果真还没用十分钟,简直历史之最。

出超市门的时候起了风,正值换季,天气多变。关根望着渐渐黑沉下去的天空,心中蓦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好像有什么在催着他快点回去。

这个念头一起就无法遏制地滋长起来,莫名心就开始打鼓,突突突突,一次比一次更甚。关根拎着两大包菜,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索性在大街上狂奔起来。

不少人被他手上的东西撞倒,引得一片骂声,他急切地说了句对不起,继续往回赶。

不到十分钟的路程无故变得漫长起来,他一口气跑到楼道底下,看见张起灵的车还停在那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进了门,放下东西,还在换鞋就听到电视机里正在播放一条暴雨预警的新闻,关根走进去,张起灵不在沙发上,他心里一个咯噔,又去厕所瞄了一眼,大门敞开,空空如也。

他悬着的心又提了起来,快速在屋子里找了一整遍,房子不大,可只有他自己。

难道是临时有事?他掏出手机拨出张起灵的电话,那头一片忙音。

“未来三天将持续暴雨,请各位……”女播报员的声音淹没在远处轰隆隆的雷声里,阳台上,还未晾干的衬衣猛地被掀起,发出呼呼呼的摩挲声,关根愣愣地坐在沙发上,大脑一片空白。

雨点滴下来的时候他忽然站起来,街道上一片花白,雨水肆意地冲刷着这个世界,像是要洗净所有的尘埃。他靠在张起灵的车旁,拨出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一切开始于这个号码,于是终于这么快也要结束了吗?

“是不是,发生什么了。”电话那头接起的一瞬,关根问。

那头意外地沉默了,关根猜测他现在应该没有在笑,雷声霹雳而下,黑眼镜终于开口:

“吴邪找到了。”

像是一剂猛针戳进了心窝,扎得心里钝钝地泛着疼。关根愣愣地放下手,望着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空,大脑一片空白。

他又拨通了王盟的手机,毫不费力地知道了经过。

就在他出门的几分钟后,吴邪的发小解雨臣突然打来电话,告知在格尔木的盘口附近找到了吴邪,人的状况很糟糕,全身是伤重度昏迷几乎快没命,现在被紧急转移到了北京最好的医院进行抢救。张起灵得知后应该是直接去了机场,甚至来不及跟他告一声别。

“关先生?”王盟在那头轻轻地叫着。

关根“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王盟的声音里掩饰不住地兴奋,“我已经在高铁上了,现在也要去北京接老板回来。”

“是吗,”关根扯扯干涩的嘴角,满腔酸水,却又忽地笑出来,“一路顺风。”

王盟又叨叨地说了什么,关根一句话也没听进去,挂断电话的前一秒他叫住王盟,“麻烦把医院的地址给我一个,张起灵走得急,有些东西忘了带。”

骨子里的固执还是改不掉,有些事情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却仍旧停不下追寻的脚步,关根知道自己的举动不过是在庸人自扰,可,总也好过坐以待毙。

暴雨迫使机场关闭,所有的航班被取消,本日的最后一班动车也在一小时前出发了。关根坐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点了根烟。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抽过烟了,他恍惚想起他以前其实是有烟瘾的,书卖得好也不代表他就总是文思泉涌,有时候责编催得急了,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根接一根地抽,通常烟灰缸漫出来的时候,他的思路也就通了。

他没忘记有次在茶水间,他正忘情地吞吐着,张起灵进来接水,瞥见他,只是不经意的一个皱眉,他却记在了心上。

从那以后他抽屉里再也没放过打火机。

其实早在他意识到之前,他就开始在意了,关根灭了烟揉搓了一下双颊,闭上了眼。不能去想,有些东西,其实他宁愿永远不明白。

下火车已是第二天,黎明前的北京还是很凉,他哈出一口白气,抱着双臂顺着人流向出站口走过去。

他在心中计划着如何让王盟替他打掩护,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医院,如何见一面吴邪的真颜,他想得太完美,以至于被黑眼镜堵在出站口时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眼前的人依旧是那副欠揍的样子,双腿夸张地翘在木椅上,一手用木筷叉着几个肉包,一边冲他意味深长地笑,“哟,早。”

关根现在可笑不出来,他揉了揉疲惫不堪的眼睛,忍不住想叹气,“你怎么在这里。”

黑眼镜将肉包的皮全部啃掉,留下一串肉馅在木筷上,慢悠悠道,“我可等了你一晚上。”

说着扔掉木筷,冲关根一招手,“走。”

“去哪里。”关根没动。

“你打算就这么去见他们?”黑眼镜毫不避讳地用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笑得愈发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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