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言母的话在脑中清晰起来,你尊尊哥哥在大学找了个女朋友呢。



沉默的时间有些长,陈渠闻有些紧张,周围的人亦怕这场热闹最后成一场尴尬,便有人打圆场道:“言宴害羞了,待会儿旁观者一律清场,让小两口自己解决啊”



这时言宴转向陈渠闻,说道:“这么多年,转来转去都是我这个老同学,陈渠闻,你没觉着烦”



陈渠闻一笑:“怎么会”



“我可是知道你小学时坐班里第一排,远没现在那么人模人样,也知道你曾因为没选上班长躲在小卖部偷偷哭,也知道你唱歌从不着调,一上音乐课就头疼脑热迟到早退的,你在我眼中可没别人眼里那么光鲜,陈渠闻,你还确定?”言宴淡笑着道。



已有人听出言宴话里的意思,原先有些消停的起哄便更闹腾起来,渐渐更多的人反应过来,整个包厢便像是炸开了锅。



陈渠闻眼睛亮亮的,言宴却躲开他的目光,心里有些紧。



八月的杭城,亮晃晃的的太阳将所有的人与物都晒成了白蜡,似是随时都能消去棱角,成模糊的一滩烛油。然而西湖的荷花却开到了最美的时候,为了看荷花,许多人顶着似火骄阳前往,金黄的阳光似烙铁熨在手上身上,盯着柏油马路看久了,便会觉得那马路是冒出热气的,连带着马路上方的气流也变的歪歪扭扭。然而看到荷花的刹那,却又觉得这所有的苦修都值得的。很多的事便是这样,总是极苦的与极乐的放在一起,让人不知是悲是喜。



去年初因报到时因为初父手里好几个工程赶工,也因为初因是男孩,放心,就只是由家里送到机场,再拜托那边生意上有往来的人打点照顾。因此这年言宴上京时,初父初母跑来组团,说是总要体会一下送游子远行时家长的复杂心情的。再者近年去北京出差,也总在钢筋水泥结构里来去匆匆,未曾好好领略帝都风采,便趁着有几天空闲好好玩玩,顺便看看暑假赶课题未回的初因。



初因来电时,言宴同他打趣:“你倒成了最末的缘由”



初因在那头轻笑:“在我家,自小你是比我受宠的”



初因是与合司玥一同来接机的。



见到一群大人,合司玥并不局促,落落大方。与言宴招呼道:“你就是梅宝?初因常提起你。”



言宴是觉的合司玥过于玲珑的,又不大欢喜生人故作亲密的叫自己小名,当下有些不喜。便也未摘下一直带着的茶色墨镜,只礼貌道:“姐姐好”



车子之前已然安排好。直接去了学校,将注册,缴费,入住等一系列手续办好,又将寝室收拾妥当,一行人回了下榻的酒店。



晚饭就在酒店用了。言宴一向挑嘴,不觉得这一桌珍馐多可口,略用了几口,就只拿了高脚杯晃着酒玩。



初父见了,问:“怎么,梅宝,不合口?”



言宴未答,言母便先开口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囡是比太后还难伺候的”



一桌人笑了,初母道:“女儿家嘛,总是娇惯些才显得可怜的”



言父却摇摇头:“小时候每次我要给她立些规矩,你们就个顶个的要唱对台,现在惯成这样,最后吃苦头的倒不知是别人还是自己”



初父笑道:“你还好意思埋怨我们了,当初院里谁不知言工宠囡直宠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一桌人又笑,言父被说的没法,只无奈的笑道:“是喽,教女无方啊”



言宴正歪在座椅上,酒杯握在手里也只不停的晃,并不喝。便听见合司玥问道:“梅宝吃不惯北方菜?。”



正想起身回答,一旁初因将刚舀的羹汤放到她面前,接口道:“她啊,是忌酸,忌辣,忌腥,忌油,挑食的不像样。”初因做的随意,开口也随意,然而言宴却因着面前那碗甜羹僵愣了一会。片刻后端过,又歪进座椅里,尝了几口,搁下。“若是你也吃个十几年任阿姨做的饭菜,就不信你能比我还好些。”



初因道:“倒成任阿姨的不是了,不过任阿姨确实将你养的无法无边了,你怎么不将她带来做伴读?”



言宴歪头将身旁挨坐的两人看了一眼,初因将羹汤轻放在合司玥面前,合司玥温温一笑,低头浅尝。两人虽都未发一言,却显得默契而安谐。言宴收回目光,淡淡道:“好提议。”



饭后,初因与合司玥回学校,其他人便也回房间休息了。



洗完澡穿上睡衣出来,听见大人们在套房的客厅里说话,便听见初母生气道:“我倒不知道初因如今胆子这样大了”



言母劝道:“我看那女孩子,样貌好,处来性格也是不差的,与尊尊正相配呢,你又何苦来”



初母似仍不解气,道:“阿选,你是知道带女孩子见家长是多大的事的,这次一道的是你们一家还好,不然别人家还怎么以为我们家教差呢。”



初父却在这时开口道:“这个初因是和我解释了的。他说:‘父亲们当劳力还可以,母亲们虽然贴心,怕也对学校生活不熟悉。司玥虽然是外校的,但学校生活总不会差太多。让她来与梅宝说一声,怕是比母亲们的千叮万嘱要受用些。’”



初母有些冷笑道:“呵,什么时候你儿子是同你说而不同我说了?”语气间掩不住的尖刻。

言宴没有再听下去,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虽在套房中,房子隔音很好,门合上,声音被堆叠放到书架,静谧如期而至。



没有开灯,只有对面高层建筑的灯光透窗而入,幽幽暗暗。



言宴盯着那没有合窗帘的窗子看了好一会儿,抬起手挡住光,半晌没动。



那次,多少是有些回复邦交的意思。然而回过头细想,两人间其实也并没有过什么矛盾,联系的疏少本便是多年的常态。然言宴却清楚的记得那日听言母说初因找了个女朋友时的心情,直觉那是一种背叛,因而对初因便也抱有一种气愤与怨怼,而对于初音的疏少联系也便倾向性的另眼看待了,之后遇着初因言语中也有了些对付。然而不管幼小时如何的交好亲密,总归两人间是从未有过正式的牵扯的,便是那年寒假夹在钱包的小照,初因虽做的暧昧,但言宴多半也只是自我的臆测。因而生起这样不合情谊的怨怼,可见有些苦恼并非是两个人的过失而仅是一个人的在意的。



初因送公共课书来的时候,言宴与陈渠闻在一起。两人坐在路边的长凳上,秋暮时分,有些凉。

背对着初因来时的方向,言宴是先听到了他的声音,“坐这么凉的凳子,不怕到时候闹肚子?”

转过身,初因被笼在将夜未夜的蓝紫天幕与将明未明的橙黄灯光中,眉骨高高,人中深刻,当真是十分好看的。

“哦,你来的这么快,夜饭呢?”言宴站起身。

初因却不答,有些凉凉的看向她身后的陈渠闻。

言宴见了,便与初因道:“陈渠闻。你应该知道他是谁的。”

“尊尊哥哥。常与你提的”这是对陈渠闻说了。

陈渠闻站起,接过初因带来的书,淡笑道:“麻烦了”

然而初因却是侧了目光看向一旁的言宴,轻声道:“哪里。”其实初因也是极讨厌别人唤他小名的,便是让不相干的人知道,也是让他极不欢喜的。

言宴无所谓的笑笑:“你倒是吃饭没,若没有,便一起用吧。”

初因只是看着她,夜色中目光有些沉沉的“晚上有课,不必了。”

初因走后,陈渠闻感慨道:“你身边倒都是些精英,怪不得这么些年都对我不上心。”

言宴挑眉看他:“自惭形秽了?”

陈渠闻夸张的一跳眉:“拜托,我也在你身边那”

言宴便往前跑开些距离,赖皮道:“这就不是了。”

陈渠闻好笑的看着她少见的孩子气,突然正色道“言宴,你跑不掉了”便追了上去。

☆、((四)风波不止一处有

作者有话要说: 当初给小姐妹们看的时候有人很喜欢这一段里的真心话大冒险那个情节呢 你们类???



四月清明的时候,一群不回家的高中同学聚了聚,因听说玉渊潭的樱花很不错,便将地点定在了那里。言宴高中的班是学军的重点班,来北京的自然很多,当天到了十几个人,吵吵嚷嚷的很是热闹。

进门是一条“樱宾大道”,樱花树不高,两边的花就好像挤到了鼻下。女生们手中的相机自进门起便闪个不停,雀跃声跌落纷扬娇花。

言宴觉得自己是越来越喜欢花树花期时还没长叶,满枝满丫都是纯粹的花瓣的样子了。像彩色的云彩包裹住树枝,软蓬蓬,娇艳艳,分不清彼此,又似乎没有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成了一个整体。

北京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高校分布的其实比较集中,但不同学校中的人总也不是很有机会碰面,这次在异乡的聚会,倒显得众人比在高中时更亲近了些。男生们勾肩搭背,女生们挽手前行,说着新近的情况,各自生活中的趣事,让人不禁感叹这就是青春,活力而张扬,有说不尽的琐事,看不完的风景,挥霍而富有。

中午坐在草地上,铺开带来的吃食,一边填着肚子,一边玩着百年不变的真心话大冒险。 言宴一边是陈渠闻,一边是高中时的同桌苏蒿萱。

游戏间隙两人断断续续聊着天,苏蒿萱有些感慨:“你俩就这样成了啊”暑假的那次聚会苏蒿萱在欧洲十国游,错过一场大戏,之后听人家谈起,遗憾的一度想撞墙。

言宴有些好笑“那要怎样啊?”

苏蒿萱便有些凑近,耳语道:“要不哪天你俩在我面前情景再现一遍,聊慰朕心?”

言宴一把将凑在她耳边说着馊主意的苏蒿萱推开:“你天线宝宝呢,再一遍再一遍”

“小言宴,你有了新欢不要旧爱”苏蒿萱一副我不依我不依的琼瑶女主像。

言宴脑袋上一斤黑线,Pia地一扇她的脑袋“自古只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未央灯不灭,长门唯更声,萱萱那,我这么做这是符合历史规律滴呀”言宴甚是语重心长道。

苏蒿萱将头甩得拨浪鼓一般“我不听我不听”

言宴无语,丫还演上瘾了!

轮到言宴猜数字,方才和苏蒿萱玩得太疯,没怎么注意进程,只听其他人说521与522里选一个数,言宴便随便选了521,众人哄笑,“蒿萱,你连自己选择死的机会都没有,快,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苏蒿萱哀嚎一声,思索一番,道:“venture”

乱哄哄地讨论一番,最终女生的意见占了上风,要苏蒿萱现场打电话表白,苏蒿萱当即罢工。最终两方协商,只要苏蒿萱给对方打电话即可,也不需告诉大家对方是谁。

苏蒿萱一向大大咧咧,此刻却也难免忸怩,几经催促,看了言宴一眼,言宴难掩笑意,努努嘴示意她快点,苏蒿萱吸了口气似乎打算豁出去了,打开锁屏,拨号了。

围成一圈的人都屏息着,很兴奋很八卦地等待着。

然而等了一分钟,苏蒿萱挂机,抬头看周围:“没人接”

众人不依,嚷着再打一遍,苏蒿萱也配合。又一次提醒“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时,苏蒿萱将手机摁到言宴耳边,要言宴帮她作证并不是自己不配合,言宴很严肃地看着周围的人:“这个人一定会因为没接到这个电话而后悔的。”

众人哄笑,也便饶过了苏蒿萱。

注意力一直在苏蒿萱这边的言宴便也没有注意到方才一直捂着袋中调到震动状态的手机的陈渠闻。

又一轮游戏开始,陈渠闻状似无意地看了眼隔座的苏蒿萱,后者不自然的笑笑,别开了眼。

言宴突然感到腰间一紧,低头看到陈渠闻揽着自己腰的手,言宴有些不好意思,不动声色地用手肘推着,不小心动作大了,四周的人便都看见,又纷纷打趣,身边的苏蒿萱更是夸张地做呕吐状,一把扑到在地,大叫着:“要不要这么腻歪啊。”言宴便也只是觉得苏蒿萱号这一句的时候声音有些尖,动作有些夸张而已。



成年生日时,言建功刚好来北京,带着言宴和一干同学好好搓了一顿。

走进包厢,同寝的马甲暗暗感叹了句:“规格挺高哈。”

言宴凑到她耳边说:“其实我是个低调的二代。”

马甲两眼桃心双手捧在心窝做媳妇状:“官人,那您收了奴家吧。”

言宴上下打量马甲:“我收人标准很高”

马甲从善如流道:“奴家也是秦淮一枝花。”

言宴指着陈渠闻对马甲说:“你要不自己和你姐姐商量?。”

陈渠闻淡定的闭闭眼,马甲满满的商量语气:“姐姐,以后您一三五,咱二四六,逢七就您单我双也让咱言哥换换口味,心里好有个较量不是,也促进您提高服务意识和服务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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