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进302寝室,裴昭宁先愣了下。

他的东西全被挪到了下铺,铺得整整齐齐,被子晒得蓬松,带着阳光味。

“你腰伤没好,爬上铺不方便。”江盏淡淡开口,转头看向原本住下铺的室友,“之前跟你商量的事,谢了。”

室友连忙摆手:“小事!学弟安心住下铺,我住上铺一样的!”

裴昭宁眨了眨眼,没说什么,只心里软乎乎的。

他不懂这叫什么,只知道——江盏学长安排好的事,他都觉得舒服、踏实。

江盏扶他坐下,把保温桶打开,是清淡的粥,吹到温度刚好,才递到他手边。

“慢点吃,别呛到。”

裴昭宁小口喝着,偷偷抬眼瞄江盏。

对方垂着眼,长睫很淡,神情认真,不像在学生会里那样冷,也不凶。他就这么看着,觉得心里安安稳稳的,像被什么轻轻托住。

“这几天的课,笔记我帮你记了。”江盏把笔记本推过来,字迹清隽,重点圈得清清楚楚,“听不懂,我来教你。”

“……谢谢学长。”裴昭宁抱着本子,耳朵有点热。

傍晚,室友们怕打扰他休息,一个个都往外溜,临走还不忘叮嘱:“学弟有事喊一声,我们马上回来!”

宿舍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时,空气都变得轻轻的。

江盏帮他把水果削好,把零食摆到伸手就够得到的地方,又检查了一遍床铺够不够软。

“晚上睡觉别乱动,腰别压着。”江盏蹲在床边,帮他掖被角,“真不舒服,不管几点,给我打电话。”

“嗯。”裴昭宁乖乖点头,“学长慢走。”

江盏走后,裴昭宁躺进刚换的下铺,暖烘烘的,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

寝室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

裴昭宁忽然在梦里轻轻颤了一下。

先是小声呜咽,紧接着,眼泪毫无预兆地往下掉,一滴滴砸在枕头上,很快湿了一大片。他眉头紧紧皱着,小脸发白,嘴里含糊地轻喊:

“疼……怕……”

室友们瞬间被惊醒,全都爬了起来。

“学弟?学弟醒醒!”

“做噩梦了!”

有人轻轻拍他背,有人小声喊他名字,可裴昭宁陷在梦里,醒不过来,眼泪越流越凶,整个人都在发抖,怎么安抚都没用。

“怎么办啊,他哭得好厉害……”

“我们喊不醒他啊!”

“对了!江学长!白天学长说,有事立刻找他!”

一个室友手都在抖,慌忙摸出手机,拨通了江盏的电话。

凌晨一点多,铃声刚响两声,就被接起。

江盏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却第一句就带着慌:“昭宁怎么了?”

“学、学长!学弟做噩梦了,一直哭,我们怎么喊都没用!你快来——”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多余的话,只有急促的穿衣声、关门声、狂奔在走廊里的脚步声。

江盏是真的乱了。

那个在学生会里永远冷静、做事稳稳当当的学生会会长,此刻外套都没穿整齐,鞋都没换利索,从学生会值班室一路冲到3号楼。

宿管阿姨刚把门打开,他几乎是冲上去,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三楼。

302的门被轻轻推开。

江盏一眼就看到床上缩成一团、哭得满脸是泪的裴昭宁。

那一刻,他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疼得呼吸一滞。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蹲下来,小心翼翼伸手,把人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也藏着压不住的慌乱:“昭宁,别怕……我来了。”

他一下一下,极轻地拍着裴昭宁的背,拇指一点点擦掉他脸上的泪,声音放得更低更柔:“我是江盏,我在这儿。噩梦过去了,没事了。”

室友们在一旁看得屏住呼吸。

刚才怎么哄都没用的人,在听见江盏声音的那一刻,哭声渐渐小了。

裴昭宁像是在黑暗里抓到了唯一一块浮木,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小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角,慢慢安静下来,呼吸一点点平稳。

江盏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敢动,直到怀里的人彻底睡沉,才轻轻把他放回床上,依旧牢牢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守着。

他一夜没睡。

就这么看着裴昭宁,时不时帮他擦去眼角残留的泪,掖好被角,生怕他再被噩梦缠上。



天快亮时,裴昭宁慢慢睁开眼。

视线一清晰,第一眼就看到趴在床边、眼底带着红血丝的江盏。

他愣了好一会儿,迷迷糊糊地小声问:“学长……你怎么在这里呀?”

江盏抬眼,看见他醒了,悬了一整夜的心才落下,声音有点哑,却温柔得不像话:“你昨晚做噩梦了,室友给我打了电话。”

裴昭宁眨了眨眼,记忆有点模糊,只记得梦里好怕好怕,然后……好像就不害怕了。

他看着江盏,心里又变成了那种安安稳稳的感觉,暖暖的,很踏实。

他不懂这叫在意,也不懂这叫喜欢。

他只知道:只要江盏学长在,他就不怕。只要江盏学长在,他就心安。

“学长。”裴昭宁小声开口,眼睛干干净净的,“你在,我就不怕了。”

江盏的心猛地一软。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裴昭宁的头发,指尖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那我就一直在。”

窗外的晨光轻轻洒进寝室,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裴昭宁不懂情窦初开,不懂心动,可他已经本能地依赖上那个一听见他哭,就会不顾一切狂奔而来的人。

全校都在宠他,可他最安心的,从来只有那一个人。

在宿舍安安稳稳休养了两天,裴昭宁看着桌上叠得整齐的笔记与课本,心底悄悄泛起一丝不安。

他不想再一直被特殊照顾,更不想落下课程进度,天刚亮透,便轻手轻脚地起身收拾,打定主意要去上课。

室友们见他眼神认真,虽放心不下,却也拗不过他,只能一遍遍地叮嘱,时刻守在旁边,生怕他动作幅度大牵扯到腰伤。

裴昭宁刚整理好书包,宿舍门便被轻轻敲响,一开门,正是拎着温热早餐的江盏。

看见穿戴整齐的学弟,江盏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无奈:“要去上课?”

“嗯。”裴昭宁抬头看他,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小的坚持,“已经休息两天了,我想去听课。”

江盏没有反驳,只是伸手接过他肩上的书包,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腰侧,确认没有明显不适后,才低声道:“我陪你,不准逞强。”

一路往教学楼走,江盏始终走在他身侧,步伐放得极慢,一手虚扶着他的胳膊,将所有拥挤与人流都隔在外面。

路过的同学纷纷放缓脚步,轻声问好,主动让出宽敞的路,连风都好像变得温柔了几分。

走进教室,裴昭宁瞬间被暖意包裹。

同学们早已提前给他留好了最靠前、最平稳的位置,椅子上还细心垫了柔软的坐垫,旁边空出一大片空间,生怕挤到他。

江盏扶着他慢慢坐下,没有回自己的固定位置,而是径直坐在了他身旁,全程陪伴。

一整节课,江盏的注意力大半都在裴昭宁身上。

见他坐得久了腰背发僵,便不动声色地帮他调整姿势;老师讲重点时,会提前在他课本上轻轻标注,字迹清隽有力;怕他口渴,提前把温水拧好盖子推到手边,细致得无微不至。

讲台上的老师见状,讲课语速都下意识放慢,语气也温和了不少,全班同学更是默契地保持安静,连翻书、动笔都轻悄悄的,把所有温柔都留给了这位刚痊愈的学弟。

下课铃声响起,裴昭宁想撑着桌子起身,腰侧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动作顿了一瞬。

江盏立刻伸手扶住他,力道稳而轻,小心翼翼地护着他往外走。

周围同学围上来关心,都被江盏轻声拦下,他只想让裴昭宁少些折腾,尽快回宿舍休息。

一路慢慢走回302寝室,室友们很有眼色地找借口出门,把空间留给两人。

刚关上门,江盏便扶着裴昭宁在床边坐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趴好,我给你按一下,缓解酸胀。”

裴昭宁脸颊一热,耳朵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的红,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小声推辞:“不用了学长……我、我不怎么难受。”

他不是不舒服,只是被学长这样近距离照顾,心里莫名慌慌的,浑身都不自在,连耳根都烫得厉害。

江盏却没有退让,蹲在他面前,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腰侧,动作温柔却坚定:“听话,刚上课坐了那么久,不揉开容易酸痛,我轻点,不会弄疼你。”

语气里的关心太真切,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裴昭宁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乖乖地趴到了床上,脸颊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紧张得手指轻轻攥着床单。

江盏的指尖温度刚好,力道轻缓又恰到好处,沿着腰侧酸胀的地方慢慢按揉,避开伤口,每一下都细心又温柔。没有过分的亲昵,只有满满的心疼与照顾。

裴昭宁趴在床上,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漫过肌肤,酸胀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从腰侧蔓延至全身。

他的耳朵越来越红,红得快要滴血,心脏也轻轻跳着,节奏乱了几分。

他不懂这种心跳加速、耳尖发烫的感觉是什么,只觉得被江盏这样照顾着,害羞又安心,别扭却又不想躲开。

江盏看着他埋在枕头里、耳尖通红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手下的动作更轻了。

“还酸吗?”他低声问。

裴昭宁闷闷地摇摇头,声音含糊不清:“不……不酸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得恰到好处。

一屋安静,只有指尖轻揉的细微动作,和少年藏不住的、微微发烫的心跳。

一个月过去,裴昭宁腰伤彻底痊愈,又变回那个软乎乎、一逗就耳尖发红的小学弟。

明川大学校庆如期而至,整座校园彩灯漫天,舞台流光溢彩。

裴昭宁被室友护着,坐在前排最稳的位置,桌上堆满温水、小蛋糕、荧光棒,被照顾得妥妥帖帖。

江盏一身笔挺西装,作为学生会会长,在后台忙得有条不紊,视线却隔一会儿就往台下飘,精准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会长,轮到您上台致辞了。”

江盏微微颔首,整理了下领带,迈步走上舞台。

聚光灯“唰”地打在他身上,全场立刻爆发出热烈掌声。

裴昭宁“唰”地抬起头,小身子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舞台上的人,听得格外认真,睫毛轻轻颤着,眼底亮得像落了星星。

江盏站在话筒前,声音低沉清晰:“很高兴与各位相聚在明川校庆,愿我们以青春赴山海……”

明明是对着全校讲话,他的目光,却若有似无,一直黏在裴昭宁身上。

台下角落,几个女生举着手机偷偷拍,手指疯狂打字:

【快看快看!学弟看会长的眼神也太乖了吧!全程星星眼!】

【救命!他听得好认真啊,嘴角还偷偷翘!】

【我直接磕疯!这对是真的!】

江盏发言完毕,微微鞠躬,下台第一时间就走到裴昭宁身边坐下。

裴昭宁立刻凑过来一点,小声夸:“学长,你刚刚说得好好啊,声音也好听。”

江盏侧头看他,眼底带笑:“是吗?那你多听听。”

“嗯!”学弟用力点头,小模样认真得不行。

后面节目一个接一个,唱歌、跳舞、钢琴、话剧,个个精彩。

裴昭宁看得全神贯注,看到精彩处,轻轻拽了拽江盏的袖子:“学长学长!你看那个跳舞的姐姐好厉害!”

江盏目光没看舞台,只看着他:“嗯,没你可爱。”

裴昭宁愣了愣,耳尖先红了:“……我又不跳舞。”

“不跳也可爱。”江盏语气自然。

学弟“唰”地扭过头,假装认真看节目,耳根却悄悄红透了。

旁边几排的同学都在偷偷瞄他俩,手机镜头藏在书包后、袖子里,一顿猛拍,论坛一条条刷屏:

【!!!会长私下这么会说话的吗!】

【学弟耳尖红了红了红了!我没了!】

【偷偷磕,偷偷拍,嘻嘻嘻嘻,全校都在磕只有他俩还慢慢来!】

江盏像是完全没察觉周围的目光,剥了颗橘子递到他嘴边:“张嘴。”

裴昭宁乖乖张口,嚼了两下,眼睛弯起来:“甜。”

江盏低声说:“没你甜。”

学弟又呆掉了,呆呆看着他,半天没反应过来。

晚会到高潮,烟火“嘭嘭”冲上夜空,五彩斑斓照亮整片天空。

裴昭宁仰着小脸看烟火,侧脸干净柔和,睫毛被灯火染得发亮。

江盏侧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快要溢出来,轻轻帮他挡开身边拥挤的人,用手臂圈出一小块安静的地方。

这一幕,被不知道多少人偷偷拍下,论坛直接炸了:

【TOP级糖!!会长护着学弟看烟火!眼神杀我!】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