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三个人笑得刻薄:“特招本来就是降分进来的,就算考第一又怎么样?家里普通成那样,穿得寒酸,连件好衣服都没有,出身低就是低,再努力也没用。”

话直接戳到家庭,裴昭宁指尖攥紧书页,指节发白,耳尖红透:“我家怎么样,和成绩没关系。”

“没关系你藏着掖着干什么?”为首男生往前一步,语气更难听,“不敢提家里,不就是拿不出手?将来还不是给人打工的命,在学校风光两天就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路过的同学立刻冲过来护住他,把人骂走。

裴昭宁没哭没闹,只是安安静静进了教室,一整天都安安静静,没跟任何人提委屈。

他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结果晚自习下课,教学楼人少灯暗,他刚走出楼梯口,又被那三个男生堵在僻静拐角。

这次周围没人路过,连护着他的同学都走光了。

三人明显更肆无忌惮,直接把他围在墙角。

“白天有人帮你,现在呢?”为首男生冷笑,“裴昭宁,你真以为江盏能天天守着你?他今天忙得人影都不见,你就是没人管的特招生。”

裴昭宁往后靠了靠,声音依旧很轻:“我不想惹事,你们让开。”

“惹事?是你自己太碍眼。”旁边人嗤笑,“考个第一就以为全校都得捧着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

“家里没背景没人脉,穿得破破烂烂,也就靠装可怜博同情。”第三个人语气越发刻薄,“没江盏护着,你什么都不是,成绩再好有什么用?改得了你家境普通的事实吗?”

“听说你连生活费都紧巴巴吧?天天省吃俭用,装什么努力上进。”

“成绩再好,出身不行,一辈子都翻不了身,还想跟江盏这种人走得近,你配吗?”

一句句比白天更难听,句句扎家境、扎出身、扎他最不想提的地方。

裴昭宁垂着头,长睫毛盖住眼睛,手指攥得发白,肩膀微微发紧,却依旧没顶嘴、没哭闹,只是轻轻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地忍着。

他只想安安静静读书,不想闹大,更不想麻烦任何人。

学生会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江盏面前堆着厚厚文件,电话一个接一个,眉头拧得死紧,忙得连抬头的空隙都没有,手机扔在一边,半点不知道——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在漆黑安静的拐角里,正被人围着,一遍又一遍,骂着最伤人的话。

那几人认准了裴昭宁好拿捏,专挑监控死角、无人消防通道堵他,次数越来越多,气焰也一天比一天嚣张。

他们自恃家里有点小钱小背景,在学校里本就横行惯了,如今见裴昭宁次次退让,更是肆无忌惮。

“整天独来独往,跟个透明人似的,也没人愿意搭理你。”

“也就会闷头读书,除了成绩,你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嘲讽的话越说越过分,句句往软肋上戳。

“特招名额多难拿,你占着也就算了,还非要考第一抢风头,真当学校是你家开的?”

“从没见过你家人来学校,是家境太差不敢露面,还是根本没人要你?”

“穿得破破烂烂,穷酸样摆脸上,也配和我们待在一个学校?”

裴昭宁垂着眼,攥紧了怀里的书,试图侧身绕开。

可三人直接堵死了所有退路,半步都不让。

“想走?没那么容易。”为首男生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别以为我们不敢动你,我们家在明川也算有点脸面,就算真把你怎么样了,学校也不会拿我们怎么样。”

“就是,有背景就是底气,不像你,无依无靠,被欺负了也只能忍着。”另一人跟着附和,伸手就揪住了裴昭宁的袖口。

裴昭宁手腕被拽得发疼,终于缓缓抬眼,平日里软乎乎的眼神多了几分冷意,第一次开口反击,声音轻却清晰,没有怯懦,只有平静的坚定。

“我有没有背景,和你们无关。我的成绩,是我自己考来的,你们没资格议论。”

“还敢顶嘴了?”为首男生脸色一沉,猛地把他往墙上一推,裴昭宁后背重重撞在墙面,闷哼一声。

“考第一又怎么样?出身低就是低,我们家随便动动手,就能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

旁边一人直接挥开他怀里的书,书本哗啦啦散落一地,还故意用脚踢远。

“装什么硬气,没靠山就乖乖低头,少在我们面前摆脸色。”

第三人上前,抬脚踹了踹他的小腿,语气嚣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肯跟你说话,都是给你面子。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裴昭宁扶着墙站稳,垂眸看着满地狼藉,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但你们也别太过分,凡事都有底线。”

“底线?”为首男生像是听到了笑话,上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眼神轻蔑又恶劣,“在这学校,我们的话就是底线。你一个没背景的特招生,也配跟我们谈底线?”

“再敢考第一,再敢顶嘴,下次就不是推搡这么简单了。”

“记住,在明川,我们想动你,没人拦得住。”

说完,他狠狠甩开手,三人踹开脚边的书本,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一路嬉笑打闹,全然没把刚才的那幕放在眼里。

空荡的消防通道里,裴昭宁独自站在阴影里,膝盖和后背都泛着疼,指尖微微泛白。

他没哭,没闹,只是慢慢蹲下身,一本本捡起散落的书,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只是这一次,安静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消防通道的一幕被路过的同学看得一清二楚,那人吓得脸色发白,转头就一路狂奔到学生会办公室,慌里慌张地喊住了江盏。

“会长!不好了,裴昭宁被人堵在后侧消防通道里欺负了,那几个人不仅骂他,还动手推他了!”

江盏握着文件的手指骤然收紧,没多说一个字,脸色瞬间沉得骇人,起身大步往外走,步伐又快又沉,周身都透着压抑的冷意。

赶到消防通道时,裴昭宁正独自蹲在冰冷的地面上,一点点捡着散落满地的书本。

他袖口被扯得皱巴巴的,膝盖沾了大片灰尘,下巴上一道清晰的红指印格外扎眼,从头到尾安安静静,连一丝多余的动静都没有,乖得让人心里发紧。

江盏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藏不住的心疼:“先起来,地上凉。”

裴昭宁缓缓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书本抱得更紧了些。

“有没有哪里受伤?疼不疼?”江盏的目光落在他下巴的印子上,眉头死死拧起,语气里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

“不疼。”他轻声回了两个字,便再度垂眸,不再开口。

没过多久,辅导员接到消息赶了过来,一并被叫来的还有那三个闹事的男生。

三人仗着家里在本地有点小关系,在学校向来横行霸道,压根不把学生会会长放在眼里,只当江盏是个管纪律的学生干部,最多批评几句,根本不敢拿他们怎么样,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反倒满是无所谓的嚣张。

辅导员查看完现场,又听了同学的描述,脸色十分严肃:“你们故意堵人、言语羞辱、动手推搡,已经严重违反校规,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现在立刻通知双方家长,到校当面协调追责。”

裴昭宁指尖微微泛白,沉默几秒,轻轻开口:“老师,不用请家长了,我不想麻烦家里人。”

他语气平静,态度却格外坚定,丝毫没有要追究到底的意思。

这话一出口,三个男生像是瞬间吃了定心丸,气焰瞬间暴涨,得意之色毫不掩饰,说话也越发肆无忌惮,字字句句都带着刻薄与挑衅。

“听见没有,人家自己都不想追究,老师你就别多事了。”

“不就是推了几下、说了几句话,多大点事,还请家长,未免太小题大做。”

“我看他就是不敢叫家长来吧,家里估计穷得拿不出手,来了也只会丢人现眼。”

“我们家在明川可是有头有脸,跟学校好几位领导都熟,真把我们逼急了,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特招生,装什么清高,考个第一就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会长你也别在这装好人多管闲事,我们可不怕你,一个学生会会长而已,还能管得了我们家里的关系?”

“有本事你就处分我们,有本事你就把我们怎么样,我们奉陪到底。”

“他连家长都不敢喊,就是个软柿子,今天不教训他,下次他还得占着风头不撒手。”

他们越说越过分,羞辱、挑衅、炫耀背景混在一起,全然不把江盏放在眼里,笃定裴昭宁好欺负、笃定没人能真正动他们。

江盏直接上前一步,将裴昭宁死死护在自己身后,周身气场冷得刺骨,目光沉沉扫过三人,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语气冷硬到极致:“立刻,向他道歉。”

“道歉?凭什么?”为首男生嗤笑一声,仰着头满脸不屑,“我们又没做错什么,是他自己矫情,再说了,我们家的背景摆在这,你也管不着。”

“就是,别在这摆会长架子,我们不吃这一套,有本事你就动手试试。”

裴昭宁轻轻拉了拉江盏的衣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请家长,就这样吧。”

他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没有委屈,没有愤怒,没有红眼眶,连眼底都一片沉寂,只有一丝极淡、极冷的光,藏在睫毛之下,让人看不透一点情绪。

辅导员见裴昭宁执意不追究,也只能对三人进行了一番口头警告,让他们先行离开。

刚走出办公室门口,三人便故意扯着嗓子大声说笑,嚣张的声音传遍半个走廊。

“我就说没事吧,一个会长加一个软蛋,根本动不了我们。”

“以后见他一次堵一次,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有本事让他家里人来啊,来一个我们收拾一个,反正我们家有的是办法。”

刺耳的话语一字不落地飘进裴昭宁耳中,他站在原地,垂着眼,一言不发,身形安安静静,却透着一股暴风雨将至的压抑。

江盏垂眸看着身边沉默的少年,心口又疼又闷,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低声问:“真的要一直这样忍下去吗?”

裴昭宁缓缓抬眼,看向江盏,睫毛轻轻颤动,声音很轻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冷意。

“不用忍太久了。”

第二天课间,辅导员办公室里站了不少人,连校长都亲自到场。

门边安静立着一位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神色温和,半点存在感都没有。

裴昭宁一进门,看见他,轻声自然开口:

“爷爷。”

老人抬眼,目光刚触到他脸上那道还没消的淡红指印,眼底极快一沉,转瞬又柔下来,轻轻应:“宁宁。”

江盏陪在一旁,目光落在老人脸上,微微顿了顿。

莫名有点眼熟,像是很久以前远远见过一次,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在哪,只留一点模糊的熟悉感,抓不住。

很快,那三个男生和他们的家长一起进来。

三家家长衣着光鲜,神色傲慢,一进门就自带优越感,压根没把在场任何人放在眼里。

校长上前想打圆场:“各位家长,孩子之间有点矛盾,好好沟通……”

话还没说完,为首那家的家长立刻打断,语气横得不行:

“沟通?不就是小孩子之间推搡几下?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我看就是你们家孩子矫情,自己不合群,还怪别人欺负。”

“我们家在明川也算有头有脸,真闹大,谁吃亏还不一定。”

另外两个家长也跟着附和,气焰嚣张:

“穿得这么普通,家里条件也就那样,还敢来学校闹?”

“一个老头带着个孩子,也敢跟我们谈道理?”

“会长你也别护着,这事本来就不大,别多管。”

三个男生站在家长身后,更是有恃无恐,抬着眼挑衅,满脸不屑。

老人自始至终神色平和,没怒没争,只淡淡开口:

“是你们孩子动手打人。”

“打人又怎么样?”那家家长嗤笑,“他自己不懂事,教训两句怎么了?”

“我们家有的是关系,你能奈我何?”

校长在一旁脸色尴尬,想劝和又不敢得罪那三家,只能不停打圆场。

老人没再说话,安静听完所有经过,指尖在身侧轻轻一攥。

全程态度谦和,只对校长微微颔首:“麻烦学校了,我知道了。”

那几家见状,更加得意,临走前还故意冷哼,满脸不屑。

老人低头,轻声对裴昭宁说:

“宁宁,我先回去。谁再碰你,不用忍。”

“我知道了,爷爷。”

老人转身,一步踏出办公室的瞬间,远在幕后的人接到指令,隔空清算,正式启动。

他步履平稳,背影普通,消失在走廊尽头,没人知道,这平静一步,已经判了三家死刑。

当天傍晚放学。

教学楼楼下围满了人,栏杆上趴满学生,气氛热闹又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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