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江盏只垂眸看他,唇角弯起一抹浅弧,半个字都不肯多说:“保密。”

“说一点点嘛,就一点点~”

裴昭宁晃着他的手臂,仰头望着他,眼底写满期待,睫毛轻轻颤动,像只讨糖的小猫,“是吃的?还是玩的?或者……是什么礼物?”

“猜到算我输。”江盏语气淡淡,却藏着纵容。

一路乘船返程,裴昭宁没停过。

一会儿凑到他身边,小声试探:“是不是你提前准备了什么?”

一会儿又轻轻拽他的衣角,软声央求:“你就告诉我嘛,我保证不提前开心。”

一会儿歪着头打量他,试图从他表情里找出线索:“你眼神不对劲,是不是和我有关?”

江盏始终稳稳牵着他,任凭他撒娇、卖萌、绕着弯子套话,脸上笑意浅浅,却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泄露。

船破开金色海面,晚风拂起裴昭宁的发梢。

他靠在江盏肩头,不甘心地小声嘟囔:“你好小气……就透露两个字都不行吗?”

江盏低头,在他发顶轻轻一吻,声音温柔又神秘:“等到了明川,你就知道了。”

“这份惊喜,只给你。”

夕阳彻底坠入海面,星空一点点爬上深蓝天际。火山岛的暖雾、爱琴海的浪、盛夏未尽的风,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重逢,悄悄铺垫一场盛大的温暖。

裴昭宁望着身边人的侧脸,明明还在好奇那份不肯说的惊喜,心里却先软成一片。

原来最让人期待的,从不是惊喜本身。

而是有人把你的情绪放在心上,把离别前的舍不得,都变成重逢前的甜。

暑假的最后一天,在火山与海的见证下,悄悄落幕。

明川的秋,桂香漫过整条校道,梧桐叶被风掀得轻晃,落得满地浅金。

这是裴昭宁在明川大学的最后一学期。

大四,毕业在即,他本以为会是带着淡淡离愁的开端,可身边的人步调安稳,掌心温度笃定,连风都变得温柔。

裴昭宁偏头看江盏,眼尾轻轻弯起:“真没想到……你会为我延学一年。”

江盏垂眸,目光落在他柔和的侧脸,声音轻而沉:“你在哪,我在哪。”

“最后这段路,我想和你一起走。”

两人并肩踏上正门台阶,刚一走进校门,脚步猛地顿住。

道路正中,整整齐齐站着一排人。

将近十来个,清一色穿着当年的学生会校服,白衣黑裤,干净挺拔,眉眼带笑,安静地望着他。

裴昭宁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文艺部、宣传部、外联部、秘书处……

那些早就毕业、各奔前程、他以为再也不会一起出现在校园里的学长学姐,此刻竟然全数站在他面前,像从未离开过。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熟悉得不像话,也虚幻得不像话。

裴昭宁下意识攥紧江盏的手,指尖微微发紧,声音轻得发懵,带着一点慌:“江盏……”

“他们不是……早就毕业了吗?”

“我是不是看花眼了……还是我病了?”

他小声嘀咕,眼神迷茫又震惊,下意识往江盏身边缩了缩,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江盏低头,忍笑按住他的后颈,低声安抚:“没病,也不是幻觉。”

“都是真的。”

裴昭宁还没回过神,前排的文艺部学姐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慢悠悠开口:“唉,别提了。”

“校董那老头卡着我毕业资料不给过,说我文艺汇演还没导够,不让走。没办法,只能留下来再读一年咯。”

话音一落,身边的外联部学长立刻跟上,一本正经搭腔:“我也是。上面说我对外洽谈还没带完新人,强制延学一年。”

宣传部学长拍了拍胸口,一脸“被迫营业”:“学校说宣传稿缺人,我被抓壮丁了。”

秘书处的学姐温柔一笑,眼神里全是纵容:“我资料被打回来三次,说是工作没交接完,不准毕业。”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一本正经地找着荒唐又好笑的理由。

没有一个人说“为了你”,可每一句话,都在说——我们为你留下了。

裴昭宁站在原地,眼睛一点点睁大,从迷茫到错愕,再到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热透。

他怔怔看着眼前这群人,看着他们重新穿上校服,看着他们故意编出蹩脚又温柔的借口,看着他们明明早已可以奔赴各自的人生,却偏偏停在了这里。

江盏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肩,在他耳边低声,声音裹着笑意与暖意:“现在信了?”

“我说过,明川有份大惊喜。”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没有煽情,没有沉重,只有满得要溢出来的温柔。

下一秒,所有人同时弯起眉眼,声音整齐、轻快、又滚烫:“小学弟,新学期快乐!”

秋风吹起衣角,桂香缠上耳畔。

裴昭宁吸了吸鼻子,眼泪差点掉下来,又被这阵突如其来的温暖逗得想笑。

他以为大四是独自谢幕,却没想到——

有人为他延学,有人为他留级,有人为他重披旧衫,有人为他,把离别硬生生改成了重逢。

江盏低头,在他泛红的眼角轻轻一触,低声道:“这最后一年。”

“我陪你。”

“他们,也都陪你。”

明川的秋天一到,桂香就缠满了整条校道。

裴昭宁抱着课本,被江盏牵着手走进教学楼,指尖还沾着热牛奶的温度。

这是他大四的第一堂公开课,也是江盏为他延学一年留下来陪伴的第一天。

刚到阶梯教室门口,一排穿着学生会校服的人立刻看了过来。

“会长,小学弟,早。”

裴昭宁脚步一顿,望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眼睛轻轻眨了眨。

文艺部学姐先走上前,自然接过他手里的书:“位置给你们留好了,中间视野最舒服。”

“你们……怎么也来上这节课?”裴昭宁小声问。

外联部学长一本正经地扯:“学校卡着不让毕业,只能回来重修。”

宣传部学长立刻搭腔:“我也是,系统出问题,必修课重选。”

一群人理由编得一本正经,眼神里却全是藏不住的宠溺。

教室里,最中间的位置干干净净摆着温蜂蜜水和小点心,桌角贴着小小的字条——「小学弟专属」。

裴昭宁坐下,笔尖刚碰到纸,笔芯“咔”地断了。

后桌立刻递来一支新笔,宣传部学长朝他轻轻扬了下眉。

江盏侧头看他,指尖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什么也没说,却比任何安慰都稳。

下课铃一响,所有人自然围了过来。

“小学弟,中午一起吃饭,食堂留了你爱吃的。”

“下午学生会开个短会,你不用准备,人来就行。”

“毕业那些杂事我们都盯着,你不用操心。”

“实习的事你也别想,安安心心把这一年过舒服。”

裴昭宁听着一句句安排,耳尖微微发烫,趁大家说笑,轻轻拉了拉江盏的袖口。

等人稍微散开一点,他仰起脸,声音又轻又认真:“江盏……他们是不是为了我留下的?”

江盏垂眸,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脸颊,眼底笑意很浅,却很真。

“你觉得呢?”

“我……”裴昭宁抿了抿唇,眼眶有点热,“我总觉得,太麻烦大家了。”

不远处,文艺部学姐听见,笑着回头插了一句:“小学弟,我们可是被学校强制留任的,跟你可没关系哦。”

其他人立刻跟着起哄,一本正经地附和。

“就是,要怪就怪校董不放人。”

“我们也想毕业,没办法呀。”

裴昭宁被他们说得脸颊发烫,轻轻往江盏身后躲了躲。

外联部学长看向江盏,语气规矩:“会长,那我们先去食堂准备,你们慢慢来。”

“嗯。”江盏应了一声,掌心收紧,把裴昭宁的手牢牢握在手里。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裴昭宁才小声嘀咕:“明明就是……”

江盏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是。”

“但他们愿意,我也愿意。”

裴昭宁抬头撞进他眼里,秋日的阳光从窗缝落进来,落在他睫毛上,亮得温柔。

他没再说话,只是悄悄把手指扣得更紧了一点。

风掠过窗台,桂花香飘进来,落在两人相视而笑的眉眼间。

这一段最后的校园时光,不用刻意言说,早已被温柔填得满满当当。

午后的阳光把校道上的梧桐叶晒得暖融融的,风一吹,细碎的光斑就在地面轻轻晃荡。

裴昭宁被江盏牵着走,指尖还缠着一点方才课堂上残留的温度,一路都安安静静,偶尔抬头看一眼身侧的人,眼底藏着没散完的软意。

下午是学生会临时小聚,地点依旧是他们最常去的那间活动室。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轻快的笑声,门一推开,满室熟悉的身影齐齐转头。

“会长,小学弟,来了!”

文艺部学姐正抱着一摞零食往桌上摆,秘书处的学姐在整理文件,外联部和宣传部的几人凑在一起说笑,桌上摆满了饮料、小蛋糕和刚切好的水果,全是裴昭宁爱吃的口味。

裴昭宁愣了愣,小声道:“不是说只是简单开个会吗……”

“开会也要吃饱呀。”外联部学长笑着把一袋软糖塞到他手里,“知道你喜欢这个,特意去校外超市买的。”

江盏牵着他走到最中间的位置坐下,动作自然地替他把椅子摆正,又把一瓶温好的饮料拧开盖子,轻轻放到他手边。

一群人围坐下来,没有严肃的流程,没有繁琐的议题,东一句西一句聊着校园里的小事,说着以前一起办活动的趣事,笑声轻得像落在窗沿的阳光。

裴昭宁捧着软糖,听着大家说笑,手指悄悄勾了勾江盏的掌心,眼底带着一点点糯糯的认真。

等人说话的间隙,他微微偏头,凑到江盏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江盏,他们真的……都是为了我留下来的对不对?”

江盏侧眸看他,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裴昭宁的手背,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又清晰:“是。”

“他们说,想陪你把大四这一年走完。”

“想让你在明川的最后一段日子,不留一点遗憾。”

裴昭宁心口轻轻一震,眼眶微微发热,连忙低下头,假装去拆手里的糖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眼底翻涌的暖意。

文艺部学姐余光瞥见,笑着岔开话题:“昭宁,这学期课程重,要是早上起不来,我们帮你占座。”

宣传部学长立刻接上:“笔记也交给我们,保证给你整理得清清楚楚。”

一屋子人自然地接话,默契地绕开所有刻意的理由,只把关心落在实处。

裴昭宁被他们说得耳尖发烫,轻轻拽了拽江盏的衣袖,小声嘟囔:“我总觉得,受宠若惊。”

“你值得。”江盏低声打断他,掌心稳稳包裹住他的手,“我也是。”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重重砸在裴昭宁心上。

活动室里的笑声还在继续,有人聊起当年迎新晚会,有人说起一起熬夜赶策划的夜晚,有人笑着吐槽当年的糗事,时光仿佛从未走远,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全都清晰地停在眼前。

秘书处学姐轻轻翻着手里的笔记,忽然抬头看向裴昭宁,语气温柔:“昭宁,这学期的课程表我们都帮你整理好了,重难点都标出来了。”

“还有校园里的各种手续,毕业要用的材料,我们全都帮你盯着,你什么都不用管。”外联部学长补充道。

裴昭宁抬头看着一圈人,眼底带着浅浅的水光,却弯起嘴角,笑得又软又甜:“谢谢你们……”

“谢什么。”文艺部学姐摆摆手,笑得肆意又真诚,“我们可是明川学生会,护着自己的小学弟,不是应该的吗?”

所有人都跟着点头,目光落在裴昭宁身上,全是不加掩饰的偏爱与温柔。

江盏看着怀里人泛红的眼角,轻轻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看,不止我。”

“所有人,都想把最好的都给你。”

窗外的秋阳正好,桂香顺着窗缝飘进来,混着室内甜甜的零食香气,把小小的活动室填得满当当的。

傍晚被暮色浸得温柔,梧桐叶被风卷着,轻轻擦过教学楼的窗沿。

学生会的小聚散场时,天色已经染成浅橘。

裴昭宁被江盏牵着手走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大家塞给他的奶糖,糖纸在指尖微微发亮。

文艺部学姐抱着一叠活动策划回头,脚步轻快:“会长,小学弟,我们先去食堂把晚餐订好,晚点在老位置等你们。”

“麻烦你们了。”江盏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却礼貌。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学姐笑着挥挥手,和其他人一同转身离开,把所有妥帖都安排得恰到好处。

校道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两人并肩的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裴昭宁指尖捻着一颗奶糖,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向身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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