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暮色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把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染得柔软。

“江盏,”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没散去的软,“你当初……决定延学的时候,没有犹豫过吗?”

江盏也跟着停下,反手将他的手攥得更稳,指腹轻轻蹭过他的手腕:“没有。”

“为什么?”裴昭宁眨了眨眼,眼底盛着暮色,亮得干净。

江盏垂眸,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语气沉得像晚风:“我的最后一年,可以等。”

“但陪你的最后一段校园路,不能等。”

裴昭宁心口猛地一紧,想说什么,却被忽然涌上来的暖意堵得发不出声,只能低下头,指尖悄悄和他十指紧扣。

两人慢慢走到校园里的湖边,木栈道被夕阳晒得还留着余温。

湖边的长椅干干净净,显然是被人提前擦拭过,连椅背上的落叶都不见踪影。

裴昭宁刚要坐下,江盏已经先一步脱下外套,轻轻铺在椅面。

“凉。”他只说了一个字,语气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裴昭宁乖乖坐下,抱着膝盖看向湖面。

水波轻轻晃荡,把天边的橘色揉成碎金,偶尔有小鱼摆尾,溅起一圈极轻的涟漪。

“以前我总觉得,大四会很孤单。”他望着湖面,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要忙着告别,忙着收尾,忙着和熟悉的一切说再见。”

江盏坐在他身边,手臂轻轻搭在椅背上,将他半圈在怀里,让他可以安稳地靠着自己:“现在不孤单了。”

“嗯。”裴昭宁用力点头,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肩头,“一点都不。”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盏:“他们下午是不是在偷偷商量什么?我看见外联部学长和宣传部学长一直在互传消息。”

江盏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小孩子别乱猜。”

“我才不是小孩子。”裴昭宁立刻不服气地轻轻拽他的衣袖,语气带着一点糯糯的较真,“快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又准备了什么?”

江盏偏头看他,少年的脸颊被夕阳烘得软软的,睫毛轻颤,像只讨答案的小猫。

他忍了忍,最终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保密。”

“又保密!”裴昭宁轻轻鼓了鼓脸颊,语气里没有生气,全是撒娇的意味,“你上次在圣托里尼就保密,现在还保密!”

江盏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暖意透过相贴的衣料传过来。

他抬手,指尖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急什么。”

“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裴昭宁哼了一声,却还是乖乖靠回他怀里,指尖把玩着他的衣角,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上扬。

不知道为什么,哪怕不知道惊喜是什么,只要待在江盏身边,他就觉得满心都是安稳的甜。

湖面的风渐渐柔了下来,夕阳彻底沉进教学楼后方,天空被晕成一层淡淡的粉紫。

远处传来学生会众人轻轻的呼唤声,是来叫他们去吃晚餐。

裴昭宁被江盏拉着起身,脚步轻快,连影子都被暮色拉得缠绵。

他回头看了一眼安静的湖面,又看了一眼身边稳稳牵着他的人,忽然觉得——原来大四的日子,可以不用慌,不用忙,不用告别。

只要身边的人还在,所有的时光,都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

晚风拾走落在肩头的落叶,也拾走所有细碎的不安,剩下的,全是藏不住的甜~

夜色漫过明川大学的檐角,梧桐叶被晚风卷得轻晃,落在食堂三楼的窗沿上,静得只剩饭菜温香。

裴昭宁被江盏牵着手走进隔间时,鼻尖先一步被熟悉的香气裹住。

一整桌菜肴全是他偏爱的口味,糖醋排骨裹着亮润的酱汁,清炒时蔬鲜绿爽口,汤盅浮着淡淡的枸杞香,连碗筷摆放的位置,都是他最习惯的间距。

“小学弟,快坐。”文艺部学姐伸手将他身旁的椅子轻轻拉出,动作轻缓又自然。

江盏顺势落在他身侧,指尖接过公筷,将最嫩、最无骨的那块肉夹进他碗中,又顺手替他将汤碗斟满,温度刚好入口。

一群人围坐说笑,话题轻松得恰到好处。聊校园里新换的公告栏,聊操场旁新开的花店,聊往年一起熬夜赶策划时的小趣事,笑声轻浅,落在暖黄灯光里。

裴昭宁低头小口吃饭,眼角却始终留意着身边的动静。

吃到一半时,外联部学长不动声色地抬眼,与江盏的目光轻轻一碰,起身道:“会长,我去趟楼下。”

江盏淡淡颔首。

裴昭宁捏着筷子的指尖轻轻一顿,趁众人说笑的间隙,手肘悄悄碰了碰江盏的手臂,将声音压得极低:“你们又在偷偷计划什么。”

江盏侧眸看他,灯光落在他纤长的眼睫上,唇角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伸手替他擦掉沾在唇角的一点酱汁,指腹微凉,轻轻一碰便收回,裴昭宁的耳尖瞬间泛起薄红。

没过多久,宣传部学长也起身离席,紧接着是秘书处的学姐,文艺部的成员……一个接一个,脚步轻缓地走出隔间。

直到最后,喧闹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和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夜色。

裴昭宁放下筷子,仰头望向身侧的人,眼底盛着灯光,亮得干净:“他们都走了。”

江盏伸手,掌心稳稳包裹住他的手,力道轻而坚定:“嗯,带你去个地方。”

他牵着裴昭宁起身,走出暖意融融的食堂。

晚风迎面而来,带着秋日独有的清浅桂香,掠过校道旁的梧桐,掠过一盏盏次第亮起的路灯,将两人交握的手,映得格外温柔。

裴昭宁没有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指尖悄悄与江盏十指紧扣。

一路走到学生会活动室楼下,江盏忽然停下脚步。

下一秒,整片建筑忽然亮起暖光。

细密柔软的灯串从二楼檐角垂落,一层一层顺着白墙铺展,像揉碎的银河挂在屋檐下,将整栋小楼裹进一片暖绒绒的光里。

活动室的窗面上,贴着手工剪刻的字迹,一笔一画,干净又认真——昭宁,大四快乐。

活动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方才陆续离开的所有人,都站在满室暖光里,手里捧着小小的星光灯,眉眼弯起,目光温柔地落在门口的少年身上。

文艺部学姐抱着一束浅黄的小雏菊走上前,花瓣柔软,香气清浅,轻轻递到裴昭宁怀里:“给你的。”

裴昭宁抱着花束,指尖轻轻触到微凉的花瓣,眼眶忽然一热。

他站在暖光里,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再看向身侧始终稳稳护着他的江盏,喉咙微微发紧。

江盏从身后轻轻扶住他的肩,气息落在他发顶,低柔得像晚风:“他们准备了三天。”

裴昭宁抬眼,望向满室温柔的光,声音轻轻发哑,却无比清晰:“我很喜欢。”

“真的很喜欢。”

风穿过灯串,光影轻轻晃动,落在每个人的眼底,落在相拥的身影上,落在这段被爱意填满的大四时光里。

明川的风从春天晃到初夏,梧桐叶一层层长开,把校园遮得满眼绿意。

这段日子过得安静又松快。

裴昭宁和江盏一起泡图书馆写毕业论文,一起在教学楼间慢悠悠散步,偶尔在学生会活动室翻一翻旧照片,看当年办活动的影像,安静说几句话就觉得很舒服。

有时傍晚天气好,他们会去湖边坐一会儿,江盏听他念叨论文细节,指尖偶尔帮他把碎发别到耳后,没有多余的热闹,只有安稳的陪伴。

学生会的大家遇见了就笑着打声招呼,一起在校园里走一段,不刻意围聚,不时刻簇拥,舒服得像风吹过树叶一般自然。

日子不慌不忙,一晃,就到了毕业前的最后一周。

半年后·毕业前夕

明川大学的毕业照拍摄日,阳光刚好,风也温柔。

所有人换上了学士服,垂布搭在肩头,学士帽被握在手里。

曾经的学生会成员全员到齐,十几个人站在香樟树下,自然而然地,把裴昭宁护在了最中间。

江盏站在他身侧,手臂轻贴着他,气息稳而安心。

“看镜头——三、二、一!”

快门按下,定格住一整个青春的笑脸。

拍照结束,大家散开整理衣衫,说笑间满是即将毕业的轻松。

外联部学长拍了拍裴昭宁的肩膀:“小学弟,今天真帅。”

“你们也是。”裴昭宁抱着学士帽,笑眼弯弯。

文艺部学姐凑过来,轻轻整理了一下他的学士服领口:“答辩都结束了,这下总算能松口气了。”

“嗯。”裴昭宁点点头,抬头看向围在身边的众人,眼神亮而认真,“对了……我们团建一次吧。”

宣传部学长立刻接话:“可以啊!早就想聚了!”

“去哪你说,我们都奉陪到底。”

裴昭宁轻轻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坚持,软却坚定:“我来安排。这一次,谁都不许跟我抢。”

秘书处学姐愣了一下,随即温柔笑起来:“我们一直想着……”

“我知道。”裴昭宁打断她,目光一圈圈扫过所有人,

“这四年,一直都是你们陪着我、照顾我。最后一次团建,让我来。我想好好请大家一次。”

文艺部学姐笑着揉了揉他头发:“好,都听我们小学弟的。”

“听小学弟指挥!”

“我们只管带张嘴过去!”

一片轻快的笑声里,裴昭宁心里那处早就想好的地方,轻轻落了定。

等众人散开闲聊,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声音放轻:“小叔。”

裴砚低笑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终于舍得给小叔打电话了?”

“沧澜岛那栋临海别墅,这周末我要用。”裴昭宁靠在树上,语气笃定又自然,“我带学生会的朋友过去,你帮我把一切安排好,按最高标准来。”

“岛本来就是你的,还用跟我说?”裴砚笑得宠溺,“我现在就让人过去布置,保证让你和你的朋友都满意。”

“不许提前说出去哦。”

“放心,保密工作,小叔最擅长。”

挂了电话,裴昭宁把手机塞回口袋,眼底藏着满满的期待。

一转身,就看见江盏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安安静静等着他。

他快步跑过去,自然而然牵住对方的手,仰起脸,笑得神秘又甜:“江盏,周末我带大家去一个超级好的地方。”

江盏垂眸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指尖轻轻收紧,声音温柔:“不管去哪,我都陪你。”

周末一早,明川大学门口就热闹起来。

学生会一群人穿着休闲,拖着小行李箱,老远就朝裴昭宁挥手。

“小学弟,这里这里!”

“昭宁,今天你可是总导演,我们全听你安排!”

裴昭宁背着小背包,被江盏护在身边,一看见大家就弯起眼睛笑:“我都安排好了,你们跟着走就行。”

外联部学长上下打量那两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小学弟,车都安排得这么有排面。”

“快上车吧,外面晒。”江盏淡淡开口,自然地把裴昭宁往阴凉处带了带。

一群人嘻嘻哈哈坐进车里,车厢里立刻热闹得停不下来。

宣传部学长靠在椅背上,好奇地探头:“昭宁,我们到底去哪儿啊?先透露一点点?”

文艺部学姐立刻接话:“就是,别吊我们胃口了,再吊我要开始猜是去马尔代夫了。”

裴昭宁被逗笑,眼睛弯成小月牙:“说了是惊喜,到了你们就知道了,肯定不亏。”

“哟,还保密呢。”秘书处学姐笑着摇头,“行,那我们就等着被小学弟惊艳。”

外联部学长转头看向江盏,挤了挤眼:“会长,你肯定知道吧?偷偷给我们透个底?”

江盏指尖轻轻搭在裴昭宁的膝盖上,语气平静:“我只负责陪他,不负责泄密。”

一车人瞬间哄笑起来。

“哇——会长这护得也太紧了!”

“完了完了,我们小学弟现在是谁都撬不走了。”

裴昭宁耳尖悄悄发红,往江盏身边缩了缩,小声嘟囔:“你们别笑我……”

“不笑不笑。”文艺部学姐连忙摆手,“我们就是羡慕,有人疼就是好。”

车子一路开到私人码头,当一望无际的大海和停在岸边的游艇出现在眼前时,车厢里瞬间安静了半秒。

下一秒,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呼。

“不是吧?游艇?!”

“昭宁,你这是带我们出海啊?!”

“我这辈子第一次坐这么好的游艇!”

裴昭宁被他们夸张的反应逗笑,有点不好意思:“就……带你们去个舒服的地方。”

江盏替他打开车门,伸手护着他的头顶:“慢点下。”

一群人踩上游艇,眼睛都看不过来。

甲板上摆着新鲜水果、饮料、小蛋糕,连遮阳伞都摆得整整齐齐。

宣传部学长拿起一颗草莓,惊叹道:“小学弟,你这也太用心了吧,连我们爱吃什么都记得?”

“上次听你们说过。”裴昭宁小声说,“我就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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