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江盏微微一怔:“十年前……”

“嗯。”老人望着窗外的花田,语气慢慢的,“这片郁金香,就是他们刚入学时亲手种的。那时候这木屋还是杂物间,他俩一有空就来,翻土、浇水、拔草,天天黏在一块儿。”

“他们也常来这儿?”江盏问。

“可不是。”老人笑了笑,“高个的那个性子冷,话少,可身边那个小孩一不高兴,他立马就护着。跟你现在……简直一个模样。”

江盏心口轻轻一撞。

“那他们后来呢?”

“一直在一块儿。”老人语气笃定,“毕业没分开,逢年过节还回来看看花田。前阵子我还见过,也就三十岁不到,感情还是好得很。”

江盏低声重复:“十年了……”

“对。”老人看他一眼,眼神带着点深意,“有些牵绊就是这样,看着像巧合,其实是早就定好的。你会觉得眼熟,不是平白无故的。”

江盏刚想再问,老人已经弯腰从门后拾起一支黑色钢笔。

“是不是这个?下午在花田边捡到的。”

正是裴昭宁那支。

江盏接过,指尖一紧:“谢谢您,不然他该难过了。”

“小事。”老人挥挥手,送他到门口,“这花田安静,以后带你那小朋友常来。花是多年生的,年年都开,一直都在。”

江盏点头:“好,一定来。”

走下山时,天色已经暗了几分。

郁金香的香气留在风里,老人的话语、那张照片、那片似曾相识的花田,在心底轻轻绕着。

一段温和的闲话,一个藏在时光里的伏笔,和一句没说出口的预感:

有些东西,不是没来过,只是还没想起。

午后的风很软,江盏牵着裴昭宁往后山走。

裴昭宁一路都在轻轻晃他的手,像只不安分又依赖人的小猫。

“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搞得这么神秘。”

“到了你就知道。”

转过弯,郁金香花田一下子撞进眼里。

裴昭宁当场站住,眼睛都看直了。

“……哇。”

他慢慢走进花里,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然低下头,轻轻哼起一段调子。

是《My Destiny》。

没有歌词,只有旋律,轻得像叹息。

江盏站在原地,心口猛地一缩。

那些画面不是冲出来的,是一点点漫上来——一样的花田,一样的歌声,一样的人。

他曾经弄丢过一次的人,他发誓要找回来的人。

木屋门口,老人倚着门框看着,轻轻叹了一声:“时候到了。”

裴昭宁没回头,依旧哼着歌,声音有点发闷:“江盏……”

“嗯?”

“这花……跟我家院子里的郁金香一模一样。”

江盏喉结动了动:“……像吗?”

“嗯。从小就有。我总觉得……它在等谁。”

歌声还在继续,江盏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红透。

他深吸一口气,顺着那首歌,轻轻接了下去。

两个声音叠在一起的瞬间,裴昭宁的歌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在花田里。

心口突然烫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烧起来。

烫得他指尖发麻,呼吸发颤。

“……江盏?”

他没回头,声音有点抖。

江盏没应,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裴昭宁的心尖上。

“你怎么了?”裴昭宁又问,声音更轻。

江盏停在他身后,声音哑得厉害:“裴昭宁。”

裴昭宁猛地转过身。

一看见江盏的眼睛,他整个人都顿住。

红红的,湿湿的,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你……”裴昭宁嘴唇发颤,“你怎么哭了……”

江盏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两颗,砸在花瓣上。

他开口,声音轻得发颤:“你刚刚……哼的那首歌。”

裴昭宁懵了:“……嗯?”

“我也会。”

裴昭宁眼眶一热:“……为什么?”

江盏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抚住他的脸。

指腹擦过他的眼角,声音轻得要命,却字字扎心:“因为我听过。”

“在哪里……”

“在很久很久以前。”

裴昭宁心口猛地一抽,烫意直冲眼底:“你到底在说什么……”

江盏看着他,眼泪越掉越凶,却笑得很轻:“没什么。”

“只是……”

“我找到你了。”

裴昭宁浑身一震,眼泪瞬间涌上来:“你……你是谁……”

江盏伸手,把他轻轻揽进怀里,不是用力抱,是怕一碰就碎的那种轻。

他埋在裴昭宁的发顶,声音哑得破碎,一字一句,轻轻砸在他心上:“小朋友。”

裴昭宁浑身一抖。

“我回来了。”这一句,直接破防。

裴昭宁再也忍不住,双手死死抓住江盏的后背,埋在他肩窝,哭声压得极低,却抖得整个人都在颤。

江盏抱着他,泪落在他颈侧,声音轻得像誓言,重得像一生:“裴昭宁。”

“嗯……”

“你是我江盏……”

“……”

“生生世世的小朋友。”

裴昭宁哭得更凶,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只有一句,碎在风里:“阿盏……”

“我等了你好久……”

“我真的等了你好久……”

风卷着郁金香的香气,轻轻绕着他们。

——

花田里的风渐渐软下来。

江盏还抱着裴昭宁,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呼吸慢慢平复,只是眼眶依旧泛红。

裴昭宁埋在他怀里,哭声渐渐低了,变成细细的抽噎,小手仍死死揪着他的衣角,像怕一松手,眼前人就又不见了。

“不哭了。”江盏声音哑得很,却格外温柔,指尖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我在呢。”

裴昭宁闷闷地蹭了蹭他的肩,鼻音很重:“你刚刚……吓死我了。”

“嗯,是我不好。”江盏低声道歉,轻轻把人搂得更稳,“让你等太久了。”

“你真的……都记起来了?”裴昭宁稍稍抬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下,看得人心尖发疼。

江盏望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笃定,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以后……还会走吗?”

江盏心口一紧,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印了一下,声音轻而坚定:“不走了。”

“哪儿都不去了。”

“就守着你。”

裴昭宁鼻子一酸,又要掉眼泪,赶紧把头埋回去,小声嘟囔:“你说话要算话。”

“算话。”江盏笑了笑,指尖擦去他脸上的泪痕,“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算话。”

两人就那样静静抱着,站在漫山郁金香里。

木屋门口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只留半扇门轻轻晃着,把这片温柔彻底还给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裴昭宁才稍稍松开他,仰起脸看他:“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江盏垂眸,指尖轻轻摩挲他的脸颊,眼底笑意温柔得不像话:“你说呢,小朋友?”

裴昭宁脸颊一烫,别开脸却又忍不住偷偷看他,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知道。”

江盏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一字一句,认真又郑重:“那我说。”

“你是我江盏的人。”

“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

“一直都是。”

裴昭宁眼眶又热了,却这次没哭,只是用力点头,声音软软却清晰:“……嗯。”

“那你也是我的。”

“生生世世都是。”

江盏笑了,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气息相融,花香绕身。

“好。”

风停了,花静了。

所有等待都有了归途,所有执念都落了地。

他寻了千万次的人,终于安安稳稳,在他怀里。

晚风一吹,校园路灯次第亮起来。

江盏牵着裴昭宁走了没两步,手机疯狂震——沈择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学生会那边已经火烧眉毛。

他看都没看屏幕,低头对怀里人轻轻一笑:“抓好。”

不等裴昭宁反应,江盏直接弯腰打横把人抱起,手臂稳得像铁铸。

裴昭宁“呀”了一声,立刻搂住他脖子,整张脸埋进他颈窝:“你、你干嘛呀,放我下来我能走……”

“不用。”江盏低头蹭了蹭他发顶,语气又轻又霸道,“从今往后,你不用自己走一步。”

他就这么一路抱着,穿过校园小路,往学生会办公楼走。

路过的同学偷偷看,窃窃私语,江盏完全无视,眼里只有怀里的人。

———

办公室门“哐”一下被沈择拉开。

“江盏!你终于——”

声音戛然而止。

沈择看着江盏怀里抱着的裴昭宁,整个人定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一个圆:“……来了。”

后面林骁、陈越探头一看,当场集体张大嘴。

他们早就知道江盏宠裴昭宁,但宠到全程抱着来学生会办公,这阵仗还是第一次见!

沈择嘴角疯狂上扬,强装严肃:“……你、你们这是……行为艺术?”

江盏懒得理他,抱着裴昭宁径直走进办公室,一路走到自己的主席位,轻轻把人放在腿上坐好,一只手牢牢圈着腰,另一只手才接过沈择递来的文件。

裴昭宁整个人爆红,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

办公室里几个人表面正经,眼底全是憋笑憋到抽搐。

沈择强压笑意,念流程念得断断续续:“那个……牌子缺三个、彩排时间对不上、物资错两处……群里99+……”

江盏一边快速批文件,一边不忘低头:“渴吗?”

裴昭宁小声:“不渴。”

江盏:“张嘴。”

他直接把温好的牛奶递到裴昭宁嘴边,吸管都插好了。

裴昭宁乖乖喝了一口,耳尖红得滴血。

沈择在旁边看得一脸“我懂我懂”,憋笑憋得肩膀抖:“江、江主席……要不我给你拿个毯子?”

江盏淡淡抬眼:“不用,抱着暖。”

沈择:“……”

当场笑喷一半又强行咽回去,脸都憋红了。

林骁和陈越靠在墙角,互相掐着对方憋笑,表情扭曲又快乐。

小干事进来送文件,一进门看见这画面,“啪”一下立正鞠躬:“报、报告!我什么都没看见!”

放下东西一溜烟跑了,出门还撞了门框。

整个办公室气氛又紧张又甜又好笑。

四十分钟后,江盏把所有事处理完,签字一丢:“收尾你弄。”

沈择:“???又是我???”

江盏已经重新稳稳抱起裴昭宁,起身就走,全程没让他沾地一下。

裴昭宁小声:“真的可以放我下来啦……”

江盏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又苏又宠:“我说不用,就不用。”

门一关,办公室里瞬间爆发出狂笑。

沈择扶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我的天……以前宠是宠,现在直接抱来办公了!!”

林骁:“这谁顶得住啊!!”

陈越:“以后学生会日常:看江盏抱裴昭宁上班。”

———

走廊上,路灯温柔。

江盏抱着裴昭宁,一步一步稳稳走着。

裴昭宁搂着他的脖子,小声问:“你一直抱,不累吗?”

江盏低头,鼻尖蹭他脸颊,笑得又轻又真:“抱我的小朋友,一辈子都不累。”

星期一,是明川大学三年一度、迎接各国交换生的重大日子。

校方领导悉数到场,学生会全员列队,全校师生挤在校门口,场面隆重又热闹。

十几辆接待车缓缓驶入,依次停稳。

各国校办负责人率先下车。

紧接着,来自法国的一对双胞胎男生走了下来,身姿挺拔,气质惹眼。

其他国家的交换生陆续跟上,全是亮眼的帅哥美女。

人群里,一个英国女生格外显眼——娃娃脸,长相甜美,一下车目光就扫到对面,忍不住碰了碰身边同伴,小声笑道:“他好可爱呀,居然在偷偷吃零食。”

她说的正是攥着零食往兜里藏的许朝泽。

双胞胎一眼便看见人群里的裴昭宁,笑着朝他扬了扬手。

裴昭宁也弯眼,轻轻挥了挥手回应。

直到最后一辆车,车门打开。

裴砚从车上走下。

一身深色西装,身形挺拔,眉眼冷冽,气场极强。

全场瞬间炸开,小声惊呼:“哇,好帅啊!”

“这也是交换生吗?看着不像学生啊……”

裴砚没理会周遭的议论,转身回到车门前,伸手牵住里面的人。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在他掌心,紧接着,一道身影缓缓走下。

Serena一身浅色系长裙,眉眼精致温柔,气质干净得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公主,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全场寂静了整整一秒。

裴昭宁看见来人,眼睛猛地亮透,手里的资料文件直接往江盏怀里一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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