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西班牙的热情

车门推开,南欧温暖的阳光与风里摇曳的橄榄树气息一同涌来。

然后,黎谙看到了波希亚,牧归舟的母亲。

她正站在庭院中央的石板路上,手里捧着一大把刚剪下的、还带着露水的黄水仙。穿着一身苋红色毛衣长裙,头发是深蜂蜜色的长卷,随意用一支铅笔盘在脑后,几缕碎发柔顺的落在修长的颈侧。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

那是一张兼具了东方骨架的精致与地中海阳光浸染过的鲜活的面容。年近五十,眼角的细纹像被岁月亲吻过的涟漪,碧绿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丝毫不显疲态或沧桑。

“¡Mi hijo!”(我的儿子!)她丢开玫瑰,快步走来,裙摆飞扬,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她先用力抱了抱牧归舟,动作很大,却在贴近时极其自然地避开了他左胸的位置,只用手掌极轻地贴了贴他后背心口对应的区域——一个无声的、心照不宣的确认。

然后,她转向黎谙。

“你就是An。”她微笑,用带着西班牙口音但流利的中文念他的名字,伸手捧住黎谙的脸,左右端详,眼神像在欣赏一幅刚刚揭幕的杰作,“比镜头里还要好看。尤其是这双眼睛……像安达卢西亚深夜的海,藏着风暴,也藏着星光。”

黎谙被她直白的赞美弄得耳根微热,准备好的客套话全忘了,“您也很漂亮,像怒放的玫瑰。”

“叫我波希亚。”她松开手,转而挽住他的胳膊,很自然地将他往屋里带,“不要用阿姨那种把人叫老的词,我还在恋爱呢。”

牧归舟跟在后面,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屋内是典型的地中海混搭风,摩洛哥瓷砖、藤编家具、东方瓷瓶,以及满墙的油画——大部分出自波希亚之手。

她虽然没有具体学过,但充满热爱,别具一格的艺术风格。

而坐在窗边刺绣椅上的,是埃琳娜女士,牧归舟的外祖母。

她穿着一丝不苟的银灰色丝缎套装,头发雪白,梳成光滑的发髻,鼻梁上架着细金边眼镜。手里正在绣一块繁复的桌巾,针脚细密得惊人,听到他们进来,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外祖母。”牧归舟用西班牙语问候。

埃琳娜女士从眼镜上方瞥了他一眼,用英语冷淡回应:“查德威克家的小少爷居然还认得路。我以为你父亲那边的腥风血雨,早让你忘了这片穷乡僻壤。”

话是对牧归舟说的,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黎谙,像在评估一件瓷器的胎质与釉色。

黎谙不卑不亢地颔首,“埃琳娜女士,日安。我是黎谙。”

老太太哼了一声,没接话,继续低头刺绣。

气氛有些僵。

波希亚却毫不在意,拉着黎谙去看她最近画的橄榄园系列,热情地讲解光影的捕捉,黎谙自然能与她聊到一块儿去。

牧归舟走到长桌边,想给自己倒杯水,手指刚碰到水壶——

“坐下。”埃琳娜女士头也不抬地命令。

牧归舟动作顿住。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走向厨房,几分钟后,她端出一个陶制汤盅,“咚”一声放在牧归舟面前。

汤色清亮,飘着枸杞、黄芪和隐约的当归气味,底下沉着几块精心剔骨的鱼肉,是外祖父教给她的手艺。

“隔壁何塞今天钓多了,扔了浪费。”她语气硬邦邦的,重新坐回椅子上,“喝掉,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碍眼。”

牧归舟看着那盅明显是中式配方、对伤口愈合极有益处的鱼汤,沉默了几秒。

“……谢谢外祖母。”

“谢什么?说了是何塞钓多的。”老太太重新拿起针线,嘴上丝毫不饶人。

午餐时,黎谙见识了波希亚奔放的厨艺和埃琳娜女士刻在骨子里的餐桌礼仪如何奇妙共存。席间,老太太依旧话少,却会在波希亚讲起年轻时的荒唐恋爱故事时,几不可察地撇撇嘴;会在牧归舟调整坐姿时,将靠垫随手扔到他手边,黎谙看在眼里,真是别扭又可爱的老太太。

饭后,波希亚非要拉着黎谙去看她珍藏的弗拉明戈吉他,院子里只剩牧归舟和埃琳娜女士。

老太太在树荫下继续刺绣,牧归舟坐在旁边的藤椅里,看着远处山峦的线条。

“那个孩子,”埃琳娜女士忽然开口,针线未停,“眼睛里有和你母亲年轻时一样的东西——烧不尽的野火,和…藏得很深的伤。”

牧归舟转头看她。

“查德威克家的事,我听说了。”她依旧没有抬头,声音很平,“你父亲老了,手段却还是那么脏,你这次差点把命丢在那儿。”

不是疑问句。

牧归舟没承认,也没否认。

“保护好他。”埃琳娜女士终于停下针,抬眼,第一次正色看着外孙,“也保护好你自己。你母亲当年就是太天真,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结果呢?”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沉重的了然:

“那孩子看你的眼神……我当年也看见过,希望查德威克冰冷的血液不会再次占据上风。”

说完,她不再看牧归舟,仿佛刚才那句近乎柔软的话只是幻觉。

两人在白色山城住了几日,关系愈发熟稔。

黎谙跟波希亚两人居然已经开始用加泰罗尼亚语混杂着手势讨论花园里还可以种些什么花,并许诺会给黎谙留下第一束。

若非是旧城即将上映,进入了宣传期,两人还不会急着回去。

告别时,玛尔塔用力拥抱了黎谙,在他脸颊留下一个带着玫瑰香气的吻:“常来,我的孩子。这里永远有你的房间。”

埃琳娜女士则只是站在门口,微微颔首。但在黎谙转身前,她忽然用中文,极快、极轻地说了一句:

“他自小就嘴硬。疼了不说,麻烦你了。”

黎谙一怔,牧归舟不说吗?但还是郑重地点头:“我会的,外祖母。”

听到这个称呼,老太太僵了一下,随即迅速转身回了屋,背影挺直,嘟囔道,“就会说好听的。”

回程车上,黎谙靠着车窗,忽然笑了。

“笑什么?”牧归舟问。

“你外祖母,”黎谙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她今天偷偷在我包里塞了一小罐她自己腌的柠檬蜂蜜。标签上写着:‘冲水喝,对嗓子好。’——是中文。”

牧归舟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暮色将白色的山城染成温柔的金粉色。远处,波希亚站在阳台上,朝他们挥手,裙摆像一面永不降落的旗。

而屋内窗边,一道挺直的银灰色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

有些爱,从不宣之于口,却深埋在每一针隐秘的关心里,每一道看似不经意的菜肴中,和每一句硬邦邦的叮嘱背后。

黎谙想,或许这就是家的另一种模样,不一定总是温暖明亮,但那些沉默的守望与笨拙的关怀,同样构成了坚实的地基,让牧归舟这样在风暴中长大的人,也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短暂停靠、修补伤痕的港湾。

而他,如今也被这个港湾,温柔地接纳了。

黎谙惯会投桃报李,“等忙完这阵,我带你回去。”

“我随时待命。”

不过忙的这一阵子,忙得有些久。

黎谙这段时间在国外,照顾牧归舟,过年都没回家,自然也别指望他会去看社交媒体,挺甜一登上微博,大号小号都十分热闹。

大号上的粉丝都在夸他旧城里的扮相好,没什么好看的,精彩之处在于旧城前几天放出了一组宣发海报,自然是出自黎谙之手。

刚开始都在夸海报好看,跟旧城很搭。

后面就突然冒出了一批人,说旧城剧组出尔反尔,说黎谙什么都抢。

看得黎谙莫名其妙,评论区里提到的无瑕是谁?他从未听过,只能顺藤摸瓜。

找到了无瑕的微博号,是个几万粉丝的画师。

黎谙翻了翻他的作品,很快就看出了端倪,想起这人应该就是之前副导演约稿的画师,花钱买了ai稿。

看这人发的微博时间也对得上,几个月前跟粉丝说有个好消息,有知名导演的剧跟他约稿,四个月前有粉丝问进度,就在评论区回复,说自己已经交了稿。

丝毫媒体剧组对他的稿子不满意并被退回的事情。

直到前几日旧城的海报放出来,无瑕在微博不清不楚的发了一条,终究还是比不过。

茶香四溢,无瑕的粉丝在旧城官号和黎谙的账号下面疯狂留言辱骂,无瑕趁此机会开直播,假模假样安慰了粉丝几句,让粉丝不要这么做,把自己放在一个十分备受欺负的位置,让粉丝的进攻更加猛烈,但无瑕在此之后除了感谢粉丝的支持,再没别的反应。

也偶尔有人吐槽无瑕的画稿又涨价,全被无瑕的粉丝骂了回去,让穷比就别找大佬约稿。

至于那些敢说无瑕的作品不够精美的人,更是被骂得狗血淋头。

还真是庙小妖风大,黎谙没用多久就把这瓜吃明白了。

本来一个几万粉丝的小画师,剧组也懒得计较,但在官号下面越骂越难听,副导演直接出来辟谣。

无外乎几点,之前确实跟无瑕约了稿,之后无瑕交了作品,但有AI融稿的嫌疑,且成品与旧城的调性不服,但AI融稿也没有拿出确凿证据,剧组没用无瑕的海报,但也给了全款,且没有追回。

算下来无瑕没有任何损失,倒是剧组吃了闷亏。

偏偏无瑕的粉丝还揪着不放,让剧组拿出AI融稿的证据,不然就是污蔑。

副导演这个辟谣一出来,把路人都给看笑了。

——邱导这么硬,怎么副导演全是软柿子哈哈哈哈。

人一旦陷入自证陷阱就会变得很麻烦,剧组的人不擅长这些,但黎谙很擅长。

黎谙让副导演别管这事,他去解决。

黎谙上了自己的小号,更加精彩。

好多人都在圈他,说有人抄袭他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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