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笑什么

官宣后的第三天,暮星发布了黎谙的全球广告片。

广告片的名字叫《看见》。全长三分钟,没有一句台词。黎谙站在一片荒原上,天快黑了,暮星亮了起来。他抬起头,看着那颗星。镜头慢慢推进,推进他的眼睛,推进那双眼睛里倒映的星光。然后画面渐黑,出现一行字:“We see you. We’ve always seen you.

我们看见你。我们一直都看见你。

粉丝在评论区写道:

“他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不是‘我们看见你’,是‘我们一直都看见你’。暮星懂他。”

“黎谙,我们看见你了。一直都看见。”

黎谙点赞了那条评论。

超话又炸了。

“他点赞了!他看见我们了!”

“黎谙,谢谢你看见我们。”

“不是,是他一直都看见。只是现在才说。”

窗外,天快黑了。暮星亮了起来。有人在看它,它也在看着所有人。

暮星晚宴在巴黎丽兹酒店举行。不是那种喧闹的、人人举着手机拍照的派对,是老派的、克制的、连笑声都压得很低的场合。水晶吊灯开着,但不刺眼,光线落在银器上,落在香槟杯的边沿上,落在女人们的珠宝上,折射出细碎的、礼貌的光芒。

黎谙到得不早不晚。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单排扣西装,没有领结,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洛伦佐给他挑的这件西装,剪裁极简,但肩线和腰线的比例精准得像一道数学公式。他走进大厅的时候,有几秒钟的安静,然后人们继续交谈,但目光开始不自觉地往他那边飘。

黎谙不在意。

他走到吧台,要了一杯水,靠在吧台边,慢慢喝着。有人过来打招呼,他点头,微笑,说几句得体的客套话,然后那人识趣地离开。如此反复了几次,他渐渐有些倦了。

然后那个人走过来了。

他叫让-皮埃尔·德·蒙福特。这个名字在法国社交圈里有一定分量,蒙福特家族经营着几座酒庄和一家私人银行,虽然不是顶级的,但足够让他在大多数场合昂首挺胸。

他三十八岁,比黎谙大快十岁。他穿着一件定制的深蓝色西装,方巾叠得很讲究,袖扣是珐琅的,上面有他家族的纹章。他长得不算难看,但也不算好看,是一种很标准的、经常出入社交场合的中年男人的长相。

他端着香槟杯,走到黎谙面前,站定,微微颔首。“黎先生,幸会。我是让-皮埃尔·德·蒙福特。”

黎谙看了他一眼。他见过太多这种人,所以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幸会。”

让-皮埃尔没有走。他站在黎谙旁边,也靠在吧台上,喝了一口香槟,然后侧头看着黎谙。“我看了您在《长夜》里的表演,非常动人。”

“谢谢。”

“我很少看中国电影,但这部是个例外。”他顿了顿,“您的气质很特别。”

黎谙端着水杯,没接话。

让-皮埃尔似乎不介意他的沉默。“我听说,您和那位牧先生在一起了?”

黎谙看了他一眼。“是。”

“我冒昧说一句,”让-皮埃尔放下香槟杯,转过身,正对着黎谙,“您值得更好的。”

黎谙挑了挑眉。

“我不是说牧先生不好。”让-皮埃尔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带着一种经过精心排练的从容,“他只是个演员。演员的职业生涯是有限的,今天红,明天可能就不红了。而您不一样,您的家世、您的气质、您的……一切,都注定您应该站在更高的地方。”

黎谙看着他。“更高的地方?”

“您应该和能真正理解您、支持您的人在一起。”让-皮埃尔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很认真的、近乎诚恳的笃定,“我有酒庄,有银行,有遍布欧洲的人脉。我可以给您更好的生活,更自由的空间,更广阔的平台。牧先生能给您的,我都能给;他给不了的,我也能给。”

黎谙沉默了。

让-皮埃尔以为他在考虑,继续说道:“我知道您不是那种看重物质的人,但物质是基础。有了基础,您才能更自由地做您想做的事——拍您想拍的电影,画您想画的画。我可以给您这种自由。”

黎谙看着他,忽然笑了。

让-皮埃尔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黎谙会笑。他以为自己的话打动了对方,于是也跟着笑了。“您笑什么?”

“你像个笑话。”黎谙说。

让-皮埃尔的笑容凝固了。

黎谙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稳稳地落在地上。“你有酒庄,有银行,有人脉。但那又怎样?你说的那些东西,他自己就有。不需要你给。”他顿了顿,“而且,他比你好看。”

让-皮埃尔的脸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黎谙已经转过身,把水杯放在吧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牧归舟在回酒店的路上知道了这件事。

黎谙没打算瞒他。上车以后,他靠在座椅上,把经过说了一遍,语气很随意,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然后我说,你像个笑话。他就闭嘴了。”

牧归舟没有说话。

黎谙转头看他。“生气了?”

“没有。”牧归舟看着窗外。

“你明明生气了。”

“没有。”

黎谙笑了。“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

牧归舟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你值得更好的?”

“嗯。”

“他说我只是个演员?”

“嗯。”

“他说他能给你更好的?”

“嗯。”

牧归舟沉默了。黎谙看着他,以为他会说点什么,但他只是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在他脸上滑过,忽明忽暗。

回到酒店,牧归舟去洗澡了。黎谙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然后看到牧归舟发了一条微博。

不是转发,是原创。只有一句话:

“我不是单身。黎谙也不是。”

黎谙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水声还在哗哗地响。他又低下头,看了那条微博。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发问号,有人发感叹号,有人在猜发生了什么事。

黎谙想了想,转发了那条微博,加了一行字:“我知道,别气了。”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闭眼。

浴室的水声停了。牧归舟出来,擦着头发,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他看到了黎谙的转发,也看到了评论区的新一轮爆炸。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

“我没气。”他说。

“你发了那条微博。”

“那是陈述事实。”

黎谙睁开眼,侧头看着他。牧归舟的头发还没干透,几缕黑发搭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但黎谙注意到他的手——他的右手正攥着被子的一角,攥得很紧。

“牧归舟。”黎谙叫他。

“嗯。”

“我不需要更好的。”

牧归舟看着他。

“你就是最好的。”黎谙说。

牧归舟的嘴角动了动。他松开被子,伸手把黎谙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黎谙闻到了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凉凉的,像冬天的风。

“他比你大。”黎谙闷闷地说。

“嗯。”

“还比你丑。”

“嗯。”

“还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嗯。”

黎谙笑了。“你怎么只会说嗯?”

牧归舟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在说。”

黎谙没再说话。他闭上眼,听着牧归舟的心跳。窗外,巴黎的夜色很深,远处有一盏灯亮着,橘黄色的,像一颗很近的星星。

过了很久,牧归舟开口了。“黎谙。”

“嗯。”

“你刚才说他比你大九岁?”

“嗯。”

“我记着了。”

黎谙睁开眼,抬头看他。“记着干嘛?”

“老东西。”说完低下头,在黎谙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然后他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

“睡觉。”他又说。

黎谙在黑暗里笑了。他翻了个身,背靠着牧归舟的胸膛,感觉到那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他的腰。握得很紧。

第二天早上,黎谙醒来的时候,牧归舟已经不在床上了。他拿起手机,看到牧归舟又发了一条微博。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巴黎的清晨,天空灰蓝灰蓝的,云很低。照片上配了一行字:“他不用更好的。他有了。”

黎谙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他发了条消息给牧归舟:“你昨晚没睡好?”

牧归舟秒回:“睡了。”

“那怎么起这么早?”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怎么把你藏起来。”

黎谙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下。然后他打字:“藏不住的。我太亮了。”

牧归舟回了一个表情。不是文字,是一只猫抱着一颗星星的图。黎谙存了下来,放进那个叫“他”的文件夹里。

颁奖季来得比预想中快。

一月初,金像奖提名名单公布。《长夜》入围了六个奖项: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原创剧本、最佳摄影。

黎谙提名最佳男主角。牧归舟提名最佳男配角。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