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获奖

消息出来的时候,黎谙正在画室画画。牧归舟拿着手机走进来,站在他身后。

“提名了。”

黎谙没停笔,还在画那片黄昏的天空。“哪个?”

“你,最佳男主角。我,最佳男配角。”

黎谙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

“你不高兴?”牧归舟问。

“高兴。”黎谙说,“但还没画完。”

牧归舟看了看那幅画,画的是那天天快黑的时候,窗外的天空。颜色调得很准,和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画完了,会更高兴吗?”

黎谙想了想:“画完了,就是另一件事了。”

牧归舟没再问,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黎谙画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黎谙的肩膀上,落在调色盘上,落在那些未干的颜料上。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刷触碰画布的沙沙声。

“牧归舟。”

“嗯。”

“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颁奖礼。”黎谙说。

“我该紧张吗?”牧归舟该拿的奖项差不多都拿了,说实话,在没拿过奖的时候,他都不紧张。

“你难道不紧张我会不会拿奖?”

“不紧张。”他说。

“真的?”

“真的。”牧归舟说,“我觉得你肯定能拿。”

黎谙转头看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

牧归舟笑了:“跟你学的。”

黎谙翻了个白眼,转回去继续画画。

但嘴角弯了,弯了很久。

颁奖礼定在三月中旬,距离提名公布整整两个月。这两个月里,黎谙一边画画一边准备礼服。暮星送来了三套定制西装供他选择,一套黑色,一套深蓝,一套暗酒红。他

选了暗酒红。

“为什么是这套?”牧归舟问。

“因为那天是黄昏颁奖。”

“黄昏怎么了?”

“黄昏是暮星的颜色。”黎谙说,“你不是拍过一张照片吗?天快黑了,它还亮着。”

牧归舟想起来了。是他发过的那张照片,窗外的天空,暮星亮在黄昏里。

“那我穿什么?”他问。

“黑色。”

“为什么?”牧归舟挑眉问道。

“因为你要衬我。”

牧归舟笑了:“好。”

颁奖礼那天,黎谙起得很早,因为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牧归舟还在睡,呼吸又轻又慢,像一只安静的猫。

他转头看着牧归舟的睡脸。眉头微微蹙着,像在梦里还在想什么。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抚平那道蹙纹。

牧归舟动了一下,没醒。

黎谙笑了笑,收回手,继续看天花板。

天慢慢亮了。

红毯设在傍晚。

黎谙穿着那件暗酒红的西装走出来的时候,现场有一瞬间的安静,惊艳。酒红色在他身上不张扬,不刺眼,像一杯陈年的红酒,沉淀着时间的光泽。

记者区的闪光灯亮成一片。

黎谙没有停留太久,微微颔首,然后继续往前走,牧归舟走在他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他穿着黑色西装,剪裁利落,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没有领结,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

有记者喊:“牧老师,看这边!”

牧归舟侧头看了一眼,没有笑。但他的目光越过镜头,落在前面那个酒红色的背影上。那个背影停下来,等他。

他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

两个人并肩走上台阶。没有牵手,没有对视,但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种东西,比牵手更亲密。

入场之后,他们被安排在第二排。南平坐在第一排,旁边是苏晚和其他主创。黎谙坐下以后,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牧归舟的手伸过来,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

“别抖。”

“没抖。”

“在抖。”

黎谙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牧归舟的手落在他掌心里,十指扣在一起。

“还抖吗?”牧归舟问。

“……不抖了。”

颁奖礼开始了,主持人是圈内一位前辈,说话风趣,节奏很好。前几个奖项颁得很快,最佳摄影、最佳原创剧本都给了《长夜》。南平上台领最佳导演的时候,说了一句很短的话:“谢谢那个在月台上等我的人,虽然他没来。”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红了眼眶。

黎谙知道南平说的是谁。是那个他再也等不到的人。

但现在以另一种形式活着,细想之下,黎谙还是会觉得遗憾。

黎谙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最佳男配角的奖项安排在中间。

黎谙听见主持人念出提名名单的时候,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不是紧张,是一种很奇怪的预感。

“获奖的是——”主持人拆开信封,看了一眼,笑了,“牧归舟,《长夜》。”

掌声雷动。

黎谙转头看牧归舟。牧归舟的表情很平静,像早就知道。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然后低头看了黎谙一眼。

“等我。”他说。

“嗯。”

牧归舟走上台,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杯。他站在麦克风前,沉默了几秒。

“谢谢南平。谢谢《长夜》的所有工作人员。”他顿了顿,“谢谢那个在月台上等我的人。”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哭了。

牧归舟没有笑。他看着台下,看着第二排那个酒红色的身影。

“我以前觉得,演戏是一个人的事。后来发现不是。演戏是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然后让那个人替你说出你说不出口的话。”他停了停,“但这个角色,是我替他说了很多年说不出口的话,他应该谢谢我,同时这个角色也成就了我,所以我要谢谢他。”

他举起奖杯,微微颔首,然后走下台。

回到座位的时候,黎谙看着他,牧归舟坐下来,把奖杯放在膝盖上。

“你说的是谁?”黎谙问。

“当然是我。”

黎谙伸出手,在座位底下握住了牧归舟的手。这一次,他没有抖。

最佳男主角是最后一个奖项。主持人念出提名名单的时候,黎谙已经平静了。不是不在意,是觉得,不管得不得,都已经够了。

“获奖的是——”主持人拆开信封,表情忽然变得很微妙。他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台下,然后笑了。

“黎谙,《长夜》。”

黎谙没有动。他坐在那儿,像没听见。牧归舟轻轻推了他一下。

“该上去了。”

黎谙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走得还算稳。竟然有些紧张,他走上台,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杯。奖杯很沉,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石头。

他站在麦克风前,沉默了很久。

久到台下有人开始紧张。

“我以前,”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不知道自己能演成这样。谢谢南平,是你让我知道,有些话不说,也可以被听见。”

他看着台下,看着牧归舟。牧归舟坐在那儿,安静地看着他,像很多年前在月台上等他一样。

“谢谢那个在月台上等火车的人。”他说,“他教会我一件事——有些等待,不是为了结果,是为了不辜负自己。”

他举起奖杯,灯光照在奖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谢谢你们,让长夜不再漫长。”

掌声淹没了整个礼堂。

黎谙走下台,回到座位。牧归舟看着他,伸出手。他把奖杯换到左手,右手握住了牧归舟的手。

“你刚才说的是谁?”牧归舟问。

“你猜。”

他笑了,握紧黎谙的手,“当然也是我。”

颁奖礼结束以后,他们没有参加庆功宴。南平说“你们不来会很可惜”,黎谙说“下次”。南平没再劝。他知道这两个人需要时间,需要安静,需要把今晚的一切慢慢消化。

牧归舟在后台找到黎谙,黎谙还是坐在角落,伸着腿。

上方的阴影晃了晃,黎谙抬眼。

“黎先生在等人?”

“嗯,等结婚对象?”

“他好像迟到了,不如跟我走?”

黎谙看着牧归舟伸出的手,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私奔的话可要将我藏好,毕竟我未婚夫很喜欢吃醋。”

两个小时后,便已经坐上了飞往意大利的飞机。

“蓄谋已久啊牧老师。”

黎谙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黑漆漆的夜,身旁是永不熄灭的灯塔。

“你那次是在跟谁打电话?”

牧归舟明知故问,“哪次?”

“你说呢?”

“一个表姐的小孩过生日,问我去不去。”

黎谙想起两人那次的的对话,忍不住笑道,“好幼稚。”

“不幼稚,刚刚好。”

“怎么刚刚好?”

“宝宝想要,宝宝得到。”

“嗯?”

“你说你有一个结婚对象,那就只能是我。”牧归舟语气平淡,但十分自信。

黎谙偏头,恰好牧归舟也转过脸看他,“万一我真有呢?”

“小三上位,满意了?”牧归舟掐了一下黎谙的脸,把人按在怀里,“睡觉。”

黎谙软乎乎的问,“你怎么不早些来找我?”问完又想起,季梁泽来问联系方式,还要了个不中用的,“算了,你也不怎么碰得到我。”

“嗯。”

其实牧归舟刚回国的时候,就找过黎谙,但黎谙的圈子真的不好进,不管是黎家的人还是黎谙的朋友,一个个跟铜墙铁壁一样。

想使些手段又怕黎谙知道会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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