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过去的朋友

车子驶过伦敦,天还是灰的,但云层裂开的缝隙更大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泰晤士河上,水面泛着碎金一样的光。

黎谙闭上眼,想起海瑟可爱的笑,想起阿兰斯公爵敲棋盘的手指,想起凯瑟琳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爱德华在走廊里抽烟的样子。

那座庄园里的人,都不太会笑。

但他们不是不会,是忘了。

忘了怎么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他握紧牧归舟的手。

“牧归舟。”

“嗯。”

“我们结婚吧。”

牧归舟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黎谙,看了很久。

“好。”他说。

窗外,英国的冬天还是很冷,天还是很灰,但车里很暖。

两人许久没在娱乐圈活动,粉丝都担心他们某一天的动态是官宣退圈。

电话是心动节拍导演打来的。

黎谙当时正在画室里调颜色,手机开了免提,放在工作台上。

“黎谙,《心动节拍》想做一个番外节目,把你们八个人都请回来。”

黎谙用刮刀挑了一点钴蓝,加进调色盘里。“什么时候?”

“下个月。拍三天,就是记录一下大家现在的日常。不用刻意表现什么,你们平时怎么过就怎么拍。”

黎谙想了想:“牧归舟呢?”

“也问了,他说听你的。”

黎谙笑了一下,他知道牧归舟会说这种话。

“行。”他说。

挂了电话,他给牧归舟发了一条消息:“心动节拍找我们拍番外。”

牧归舟秒回:“你答应了?”

“嗯。”

“那我让人安排一下时间。”

黎谙看着那条回复,觉得有点好笑。牧归舟说“安排一下时间”的时候,语气像在安排一场跨国并购。

他回了一个字:“好。”

牧归舟回了一个表情包。

是黎谙以前发给他的,一只猫趴在沙发上,懒洋洋的,配文“知道了”。

会有这个番外篇,最主要的原因是江绾和裴知夏对外终于不再嘴硬,对于两人的关系选择了默认,至此,当初高跟黎谙同一期的嘉宾全部有情人终成眷属。

工作总是扎堆,黎谙接到卢卡导演的剧本时,正在给橄榄树剪枝。三月的翁布里亚,风还是凉的,但阳光已经暖了。

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两只手都是泥。

“卢卡?”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跟卢卡虽然认识,但交情不算深。

“他托我转交的。”电话那头是南平,声音懒洋洋的,像刚睡醒,“说是专门给你写的角色。戏份不多,但他说只有你能演。”

“什么角色?”

“外星人。”

黎谙沉默了两秒。“南平,你是不是在逗我?”

“我逗你干嘛?真的是外星人。科幻片,卢卡筹备了三年,投资很大。他看了《长夜》,觉得你身上有一种……他原话是‘不属于地球的气质’。”

黎谙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蹲下来继续剪枝,“不属于地球的气质。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你自己看剧本。”

剧本第二天就送到了。黎谙洗完手,坐到露台上,拆开快递。封面是黑色的,印着一个银色的单词:Stardust。星尘。

黎谙摇了摇头,卢卡就是麻烦,明明可以用电子版,非得搞这些。

他翻开第一页。故事发生在遥远的未来,人类已经离开了地球,在星际间建立了新的文明。但宇宙不是乐园,有战争,有掠夺,有被遗忘的角落。主角是一艘星际货船的船长,在一次航行中,救下了一个漂流在太空中的陌生男人。这个男人没有身份,没有记忆,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人类。他沉默,危险,偶尔流露出的眼神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船员们怕他,只有船长不怕。后来他们发现,他来自一个已经毁灭的星系,是那里最后一个幸存者。他的身体里流淌着星尘,那是一种古老的能量,能创造,也能毁灭。有人想利用他,有人想消灭他。而他只是沉默地站在船长身后,像一颗安静而危险的星。

黎谙的角色,就是那个男人。剧本里没有名字,从头到尾只被称为“他”。戏份确实不多,男三的分量,但每一场都像一把刀,锋利,精准,让人不敢直视。

他合上剧本,给南平发了条消息:“我接了。”

南平回得很快:“卢卡会很高兴。”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我要住最好的酒店。”

南平发了个省略号,然后说:“你跟他说,别说最好的酒店,最好的城堡他都给你租。”

黎谙笑了,他把剧本放在桌上,阳光落在黑色的封面上,银色的Stardust闪着光。他不知道,这次拍摄会让他遇到一个很久不见的人,也不知道,那个人会带来一个比剧本更有趣的故事。

开机前一周,黎谙飞到了布拉格。卢卡的科幻片大部分在棚内拍摄,但有几个外景需要在捷克取景。剧组包下了一个郊外的摄影棚,附近有一家老牌酒店,据说卡夫卡在这里住过。黎谙到的时候是下午,天灰蒙蒙的,布拉格的冬天还没走干净。他办了入住,上楼,推开房间的门,看到床头放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和一张卡片。卡片上是卢卡的字迹,潦草得像医生的处方:“欢迎,我的星星。”

黎谙拿起卡片看了两秒,然后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晚上,剧组有个小型聚餐。地点在酒店附近的餐厅,很传统的那种捷克啤酒馆,长条的木桌,墙上挂着老照片,空气里弥漫着烤肉和啤酒花的味道。黎谙到的时候,大部分主创已经在了。卢卡坐在长桌的一端,正在和摄影师讨论什么,看到他进来,立刻站起来,张开双臂。

“黎!”

卢卡·,不到四十,头发却是灰白但浓密,深眼窝,高鼻梁,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浅浅的皱纹像扇子一样散开。他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和深灰色的西装裤,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指节粗大,像常年握镜头的人。他拍过很多电影,拿过很多奖,是那种站在片场就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的人。但此刻,他看着黎谙,眼睛亮得像个小孩子。

黎谙走过去,和他拥抱了一下。“卢卡。”

“你瘦了。”卢卡用带着浓重意大利口音的英语说。

“没有。是牧归舟胖了。”

卢卡大笑,拍着他的肩膀,把他引到座位上。黎谙坐下来,环顾四周。大部分面孔他都不认识,有的是卢卡的老班底,有的是新加入的。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去,然后停住了。

长桌的另一端,靠近角落的位置,坐着一个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摘,低着头,正在看手机。他的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亮,轮廓很清晰——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薄的,下颌线很利落。他看起来很年轻,但黎谙知道他不年轻了。白羽年。黎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不会错。那个侧脸,那个低头时后颈露出的弧度,他见过太多次。在他们都还很年轻的时候,在化妆间里,在片场,在深夜收工后一起吃饭的小馆子里。白羽年。他娱乐圈的第一个朋友。也是第一个背刺他的人。

白羽年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抬起头。他看到了黎谙。手机屏幕的光还亮着,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慌张,从慌张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黎谙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他端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聚餐继续。卢卡在讲话,说一些关于电影、关于角色、关于梦想的话。他的英语夹杂着意大利语,手舞足蹈,声音很大,偶尔拍桌子。大家都笑了。黎谙也笑了。但他的余光一直能看到那个角落。白羽年没有再看他,但黎谙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转桌上的啤酒杯,转了一圈又一圈,没有喝。

黎谙有许久没见过白羽年,他变化很大,不再像一个小孩,眼神也变得沉静。

当时他们在片场认识,白羽年主动跟他说话,黎谙请他吃饭,带他熟悉剧组。白羽年长得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不大,很温柔。白羽年那时候,没什么朋友,对娱乐圈也陌生,很依赖黎谙。

他很珍惜那段友谊。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骂导演,一起憧憬未来,白羽年说他想拿影。

黎谙信了。他那时候还年轻,不知道有些人说的话,只是在那一刻是真的。

后来黎谙红了。红得太快,像一颗流星,所有人都抬头看。白羽年还在原地。他没有嫉妒,至少表面没有。他依然对黎谙好,请客吃饭,打电话问候。但黎谙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白羽年的笑,没有以前那么真了。爆出黑料的那段时间,黎谙每天都在热搜上挂着,名字后面跟着“爆”字。骂声铺天盖地,代言解约,项目搁置,连经纪人都劝他“暂时不要出门”。白羽年是第一个公开表态的圈内朋友。他说:“黎谙是我很好的朋友,我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

黎谙看到那条微博的时候,眼眶热了一下。他给白羽年发了条消息:“谢谢。”

白羽年回:“说什么谢。我们是朋友。”

有人在网上匿名爆料,说黎谙的黑料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目的是为了抢他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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