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黔驴技穷什么意思

卢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伸出手,想按门铃,手指停在半空中,没有按下去。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卢卡没有回布拉格,他在白羽年家附近找了一个酒店住下来。是一个很小的、藏在胡同里的民宿。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卫生间。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看不到什么风景。但他不在乎。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看风景。

这里离白羽年很近。

他每天都会去白羽年家楼下。不敲门,不打电话,就是站在那里,小区门口的保安都怀疑这人是不是想跟他抢工作。

有时候站在门口,有时候站在对面的街边。

他不做什么,就是站着。

白羽年出门的时候,看到他,不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

卢卡也不说话,就跟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白羽年去健身房,他就在健身房外面等。白羽年去超市,他就在超市外面等。白羽年回家,他就在楼下站一会儿,然后回酒店。

像个神经病。

一天,两天,三天。一周过去了。

二天,白羽年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但黎谙的消息来了。

“白羽年,周六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

“有个朋友想认识你。金融圈的,人不错,长得也好看。”

白羽年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黎谙在做什么。黎谙怕他心软,怕他又回到卢卡身边。

黎谙想让他往前走,不要回头。

白羽年知道黎谙是好意,他也知道,黎谙说得对。

他不应该回头。

“好。”他回。

周六晚上,白羽年去了黎谙安排的那个饭局。

对方叫陈屿,三十出头,在一家上市投资公司做合伙人。长得确实不错,高个子,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笑起来很温和。他对白羽年很客气,没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殷勤,也没有那种故作高深的冷淡。他们聊了聊电影,聊了聊旅行,聊了聊当地哪家餐厅好吃。

白羽年不讨厌他。

但也仅此而已。

卢卡在楼下等了一晚上。他看到白羽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出了门,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不知道白羽年要去哪里,但他跟了上去。白羽年上了一辆出租车,卢卡也上了一辆出租车。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一家餐厅门口。白羽年下了车,走了进去。

卢卡坐在出租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等了很久。

白羽年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旁边走着一个男人,高个子,戴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大衣。两个人并肩走着,偶尔说几句话。那个男人在笑,白羽年也笑了。不再是那种礼貌的、社交性的笑,是真的笑了,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

卢卡坐在出租车里,看着那个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口碎掉了。他想起白羽年以前也这样对他笑过。在卡罗维发利的天台上,在布拉格的公寓里,在伏尔塔瓦河边。那些笑,现在都是别人的了。他没有下车。他就坐在车里,看着白羽年和那个男人告别,看着白羽年上了出租车,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里。

“回去吧。”他对司机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第二天,他又去了白羽年家楼下。白羽年出门的时候,看到他,没有停下来。

第三天,但这一次,白羽年说了一句话。

“你怎么还在这儿?”

卢卡张了张嘴,想说“我在等你”,想说“我想你”,想说“求你别去见他”。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他没有资格说这些话。

是他提的分手。

是他先放手的。

现在他后悔了,但后悔不是理由。

“我……”他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白羽年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卢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注意到白羽年今天的衣服换了,不是昨天的深蓝色衬衫,是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头发也打理过,比平时精神。他要去见那个人。

卢卡知道,他没有跟上去,他蹲下来,蹲在白羽年家楼下的台阶上,把脸埋进掌心里。

黎谙的消息继续来,他的人脉广得让人害怕。

“周二晚上,有个画展。朋友办的,你去看看?策展人不错,单身。”

“好。”

“周五下午,有个读书会。主讲人是大学老师,教比较文学的。人很儒雅,你应该会喜欢。”

“好。”

白羽年每次都去,不是因为他想找对象,是因为他不想让自己闲下来。闲下来就会想。想那个人是不是还在楼下,想那个人有没有吃饭,想那个人什么时候会放弃。

他不想想这些。所以他让自己忙起来。见人,吃饭,聊天,笑。笑完回家,洗澡,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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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继续。

卢卡还在楼下。他瘦了,瘦了很多。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他的头发长了,没有剪,乱糟糟的。他的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越来越深,像两道伤疤。他不再只是站着了。他开始在白羽年家楼下的台阶上坐着,从早坐到晚。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看。

他只是坐着,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白羽年出门的时候,看到他,脚步会顿一下。然后继续走。他不说话。卢卡也不说话。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永远挨着,永远不交叉。

有一天,下雨了。北京的秋雨很冷,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像针扎。白羽年撑着伞从外面回来,看到卢卡还坐在台阶上。他没有伞,衣服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往下流。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块被雨打湿的石头。

白羽年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卢卡。雨越下越大,卢卡的身体在发抖。但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躲。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地面。

白羽年握紧了伞柄。他走过去,走到卢卡面前,把伞举到他头顶。

“你是不是疯了?”白羽年的声音很冷,但手在抖。

卢卡抬起头,看着他。雨水从他的脸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也许吧。”他说。

“你回去,回布拉格。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

“等我什么?”

“等你愿意见我。”

白羽年看着他,看了很久。雨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羽年说。“我们结束了。你提的,你忘了?”

卢卡的眼眶红了。“我没忘。”

“那你还来做什么?”

“因为我想反悔。”

白羽年把伞塞进他手里。“你反悔得太多,我累了。”他转身走了。雨淋在他身上,他没有回头。卢卡握着那把伞,坐在雨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那天晚上,卢卡发了一条很长的邮件。不是给白羽年的,是给黎谙的。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黎谙的邮箱地址。邮件的内容很简单:“黎先生,我知道你给白羽年安排了很多相亲。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信任我。我只想告诉你,我不会放弃。不是因为不甘心,是因为我离不开他。请你……给我一次机会。”

黎谙收到那封邮件的时候,正在画画。他看了一遍,没有回。他想了想,给白羽年打了个电话。

“卢卡给我发邮件了。”

白羽年沉默了一下。“他说什么?”

“说他离不开你。”

白羽年没有接话。

“你怎么想?”黎谙问。

“没什么想法。”

“你还在生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见他?”

白羽年沉默了,过了很久,他说:“因为见了就会心软。心软就会原谅。原谅就会重蹈覆辙。他还会走的,他每次都走。”

黎谙听着,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是认真的。”白羽年的声音很低。“他每次是认真的。但认真能持续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他走了,我又要重新开始,我累了。”

“那你想怎么办?”黎谙有些无奈,他给白羽年找了这么多人,他一个都没看上,就已经能够看出事情的严重性。

“我不知道。”白羽年说。“我就想一个人待着。”

卢卡一直待在京市,缠着白羽年不放,一夜之间好像开窍了,有些狼狈的情况还不忘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他可记得白羽年对他的外表十分满意,这是他的优势。

“你疯了。”白羽年说,有些被气笑了。

卢卡看着他,笑了。“也许吧。”

“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没同意。”

“你提的。”

“我后悔了。”

白羽年看着他,觉得两人十分幼稚,这样的对话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

“戏拍完了?”

“没有,我的审美受到了影响,你带着我的灵感跑路。”

白羽年嗤笑一声“你黔驴技穷可别赖我。”

“什么很穷的驴,宝贝儿你说话总是这么有意思。”

成年人还是爱工作。

拍摄接近尾声的时候,黎谙的戏份快杀青了。最后一场戏,是他的角色离开。船长站在舱门前,看着他走进飞船。他转过身,看了船长一眼,没有说再见,没有说谢谢,只是看了她一眼。

然后舱门关上了。

飞船升空,变成一颗星,然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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