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什么关系

白羽年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布拉格的天空灰蒙蒙的,要下雨了。

“卢卡。”他说。

“嗯。”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我们没有那个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什么叫‘没有那个关系’?”卢卡的声音低下来。

“就是……”白羽年想了想,“你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也不是你的男朋友。我们只是在一起。没有承诺,没有约束。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需要跟我解释。”

“白羽年。”

“嗯。”

“你生气了吗?”

“没有。”

“你在生气。”

“没有。”

“你在。”卢卡的声音变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你每次生气都不说。你不说,我就不知道。我不知道,就不知道怎么哄你。”

白羽年的鼻子酸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角落延伸到灯口。

“我没有生气。”他说。“我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有人对我好。”

卢卡沉默了。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白羽年差点没听清。

“那你需要习惯。”卢卡说。“因为我不会走。”

但卢卡还是走了,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一点一点地流走。

他们在一起一年半的时候,卢卡开始变得疏远。消息回得慢了,电话打得少了,来布拉格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白羽年感觉到了,但他没有问。

他不想做一个追问“你为什么变了”的人。

他知道答案,卢卡就是卢卡,他对谁都不会长久。

白羽年一直都有心理准备,卢卡在片场说分手的时候,他也只是平静的说了好。

然后他删掉了卢卡的所有联系方式。

并非赌气,是觉得没有必要了。

分手了就是分手了,留着联系方式只会让两个人都尴尬。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工作。手在键盘上打字,但脑子里是空的。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公寓里,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一片被遗弃的星河。他想起卢卡说过的话:“你笑起来不一样。”“你念名字给我听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不会走。”他想起卢卡从罗马开车到布拉格的那个夜晚,想起他额头上那个很轻的吻,想起他说“我在这儿”时的表情。

白羽年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他以为自己会哭,但没有。他只是觉得很累,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可以坐下来休息了。

第二天,白羽年没有出现在片场,第三天也没有。黎谙问工作人员,说白羽年请假了,回华国了。黎谙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给白羽年发了条消息:“你还好吗?”白羽年回得很快:“还好,没事。”

又过了几天,黎谙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了一条娱乐新闻。标题很不起眼,在热搜的中段,配了一张模糊的偷拍图。图里是白羽年和一个人走进餐厅的背影。那个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从身高和体型来看,是个男人。新闻的标题写着:“淡圈多年的白羽年疑似新恋情,与神秘男子深夜共餐。”评论区里没什么人。

有人说“这是谁”,有人说“不认识”,有人说不感兴趣。

黎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想了想,给白羽年发了条消息:“你被拍了。”

白羽年回:“嗯,看到了。”

“没事吧?”

“没事,反正也没人认识我了。”

黎谙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难过。白羽年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是笑着的,还是无所谓的,还是在某个深夜,对着手机屏幕,打下这行字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他不知道。

几天后,卢卡出现在G市。

不是新闻,是黎谙猜的,因为白羽年给他发了条消息:“他来了。”就两个字,没有标点。

黎谙回:“谁?”

白羽年没有回,但黎谙知道是谁。

又过了一天,白羽年又发了一条消息:“他疯了。”

黎谙:“?”

白羽年:“他跑到我家门口,堵了我一晚上。我报警了。”

黎谙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他给白羽年打了个电话。

“喂?”白羽年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他还在吗?”

“在。在楼下,保安拦着。”

“你想让他走吗?”

白羽年沉默了。

“白羽年。”

“嗯。”

“你想让他走吗?”

沉默了很久,“不想。”

黎谙笑了,“那你报警干嘛?”

“我不知道,我就是……气不过。”

“气什么?”

“气他分手的时候那么干脆,气他追来的时候又那么不要脸。气他自己说的话,自己不当回事。气我明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还是……”

“还是什么?”

白羽年没有说下去。

黎谙跟卢卡合作了两次,知道这人是什么德性,如果白羽年轻易跟他和好,用不了多久,还是会分手,卢卡就是这样的人。

白羽年不知道卢卡是怎么看到消息的。也许是他一直在搜白羽年的名字,也许是有好事者转发给了他。

不管怎样,他看到了。

卢卡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正在布拉格的剪辑室里看素材。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画面里,白羽年和那个男人坐在餐厅的角落里,白羽年侧着头,好像在听对方说什么。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有一点淡淡的笑意。并不是很开心的笑,是那种礼貌的、社交性的笑。但卢卡看着那张照片,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站起来,对助理说:“帮我订一张去G市的机票,最早的。”

助理问:“什么时候回来?”

卢卡说:“不知道。”

助理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卢卡已经走出了剪辑室。

卢卡到G市的时候,是凌晨。

他找到白羽年的住处,敲门,没有人应。

他等了一会儿,又敲,还是没有人应。

他下楼,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给白羽年打电话。电话通了,但没有人接。他再打,还是没有人接。

再打,关机了。

他发消息:“我在楼下。”没有回复。“我们谈谈。”没有回复。“白,求你了。”依然没有回复。

卢卡坐在台阶上,从凌晨坐到天亮。

四月的G市,夜风还是凉的,他穿着单薄的外套,冷得发抖,但没有走。他想,白羽年总要出门的。

他等。

天亮了,小区里的人开始进进出出。有人看他,但没有人和他说话。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国际大导演,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白羽年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他刚从健身房出来,穿着运动服,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他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卢卡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烟,表情很茫然。

白羽年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卢卡看到他,站起来。“白。”

白羽年没有停。

“那个男人是谁?”

白羽年停下来,转过身。“什么男人?”

“新闻里的,和你一起吃饭的。”

白羽年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很冷的、像冬天刮过荒原的风一样的笑。“你追到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回答我。”

“他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没同意。”

“你提的。”

“我后悔了。”

白羽年看着他,看了很久,路灯已经灭了,天完全亮了。晨光照在卢卡脸上,把他的疲惫和狼狈照得清清楚楚。

“卢卡,你不守规矩。”白羽年说。

“什么规矩?”

“分手的规矩,提了就不能反悔。”

卢卡走上前一步。

他的腿因为坐了一夜有些发麻,走路的姿势有点瘸。“我不守规矩,我从来不守规矩。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白羽年没有后退,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里的血丝。

“你回去。”白羽年说。“你在这里,我没办法工作。”

“你不在,我也没办法工作。”

白羽年沉默了。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他没有伸手去理。

“白。”卢卡叫他,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我是来求你的。”

“求我什么?”

“求你别拉黑我。”

白羽年看着他。晨光里,卢卡的脸显得很疲惫,他的眼袋很重,嘴唇干裂,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

他看起来像一个被什么东西折磨了很久的人。

“那个男人,是我朋友的经纪人。”白羽年说。“黎谙的朋友。黎谙让他来找我的。”

卢卡愣住了。“黎谙?”

“嗯。”

“他为什么……”

“因为他怕我一个人出事。”白羽年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因为他觉得我需要有人照顾。”

卢卡站在那里,像被人打了一拳。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像羞愧一样的东西。

“我以为……”他说。

“你以为什么?”

“以为你有了别人。”

白羽年看着他,“有了别人又怎样?我们分手了。”

卢卡说不出话,因为分手是他提的。

白羽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往里走。

“你回去吧。”他说。“别再来找我了,你这个形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提的分手。”

“可你随时准备好了分手不是吗?”卢卡的声音变得愤怒。

白羽年没有理他,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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