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小风波

普通观众也在留言簿上写下了自己的感受。有人写道:“看完最后一幅画,我在黑暗里站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那两个人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但我就是觉得,他们经历了很多。”另一个人写道:“我觉得Q在画他自己。那个在雪地里走的人是他,那个在晨雾里看海的人是他,那个在橄榄树下站着的人也是他。但最后一幅画,不是他一个人了。”

还有人写道:“我不知道Q是谁,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幸福。那种幸福不是表面的、张扬的,是很深的、很安静的、像井水一样的东西。你知道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黎谙的粉丝也去了。

有人在超话里发了一篇很长的帖子:“我去看了Q的画展。我知道Q是黎谙,但我不是为了追星去的。我是真的想看他的画。看完之后,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画里有光,那种光不是画出来的,是从心里透出来的。他一定很幸福。”评论区里,有人说:“他幸福就好。我们喜欢他,不就是希望他幸福吗?”

千言万语汇做一句话,你幸福就好。

粉丝的爱纯粹又伟大。

《归处》成了整个展览最受关注的作品。有人在网上发了那幅画的照片——当然是偷拍的,美术馆不允许拍照。照片很模糊,看不清细节,但那种氛围还是透出来了:两个人,一棵树,一颗星,一片暮色。

有人把那幅画和黎谙、牧归舟的合照放在一起对比。

“你们看,这个人的身高,这个人的肩宽,这个人的站姿。这是牧归舟。”

“这个人的侧头角度,这个人的肩膀线条,这个人的手插在口袋里的样子。这是黎谙。”

“他在画他们自己。”

有记者采访袁心来,问:“最后一幅画里的两个人,是Q本人和他的伴侣吗?”袁心来直接说:“是。但Q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他从来不解释自己的画。”记者又问:“那幅画叫什么?”

袁心来说:“《归处》。”

记者问:“为什么叫归处?”

袁心来想了想,说:“因为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找到了可以停下来的地方。那个地方,就是归处。”

这段话被很多人转发了。

——牧归舟看见这问题,估计还要去国外官宣一次。

展览持续了一个月。

洛伦佐在展览闭幕那天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没来真是好遗憾。”

黎谙看了那条消息,没有回。他放下手机,继续画画。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条消息,然后打了几个字:“下次一定。”他发出去,又放下手机。

牧归舟从门口走进来,“洛伦佐?”

“嗯。”

“他说什么?”

“说我该去看看。”

牧归舟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画架上的画。画的是窗外的橄榄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落在调色盘上。

“我替你去过了。”他伸手,把黎谙沾了颜料的手握住。“该吃饭了。”他说。

“等我把这一笔画完。”黎谙转回去,在画布上添了一笔。然后放下画笔,站起来,跟他走出画室。

他们穿过走廊,经过那面挂满画的墙。其中有一幅小画。那是黎谙很早以前画的,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画的下方,牧归舟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我看见你了。”

黎谙每次经过都会看一眼,牧归舟从来不提,但他们都知道。

爱德华是在米兰的一个酒会上出现的。

那是一个艺术圈的聚会,黎谙本来不想去,但袁心来说有几个收藏家想见他,他就去了。

酒会在一个私人别墅里举行,花园很大,灯火通明,空气中飘着香槟和玫瑰的气味。

黎谙站在花园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水,和洛伦佐说话。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看起来很随意,但站在那里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爱德华端着一杯香槟,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和在非洲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黎先生,好久不见。”他笑着说。

黎谙看着他,没有笑。“爱德华先生。听说你在非洲待了很久。”

“是啊。那边的太阳很烈,风沙很大。不像这里,舒服多了。”他喝了一口香槟,目光从黎谙脸上移到洛伦佐脸上,又移回来,“牧归舟把我送到那种地方,大概是希望我永远别回来。但他忘了,查德威克家的人,骨头硬。”

袁心来看了看爱德华,又看了看黎谙,识趣地走开了。黎谙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杯水。“你好不容易回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不。”爱德华放下香槟杯,看着黎谙的眼睛,“我回来,是为了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黎谙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你觉得你能拿回去?”

“我一个人不行,但不止我一个人。”

黎谙没有问“还有谁”,因为他知道爱德华不会说。他只是看着爱德华,看着他那双被不甘心烧得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悲哀。

“爱德华。”黎谙说。“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送走吗?”

爱德华的笑容僵了一下。

“是因为你能力不够。你在那个位置上,只会把家族拖垮。”

爱德华的脸色变了。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中痛处的、近乎狰狞的表情。“你以为你是谁?你不是查德威克家的人。你什么都不是。”

黎谙没有生气。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爱德华,像看一个在雨中迷了路的孩子。

“你说得对。我不是查德威克家的人。但我知道一件事——你永远拿不回那些东西了。因为你已经输了,从你开始伤害无辜的人的那一刻起,你就输了。”

爱德华站在那里,嘴唇在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黎谙转身走了,袁心来在门口等他。

“他是谁?”。

“一个不甘心的人。”黎谙说。

黎谙回到家,把这件事告诉了牧归舟。

“他来找你了?”牧归舟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在米兰的酒会上。他说了很多。”

“说什么?”

“说要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牧归舟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他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十天前。”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还没查清楚。”

黎谙看着他,“牧归舟,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人。”

牧归舟看着他,看了很久。“我知道,但我想保护你。”

黎谙的怒气被这句话浇灭了,他叹了口气,在牧归舟旁边坐下,“那你查到了什么?”

牧归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

黎谙打开,一页一页地翻。里面是爱德华的行踪记录,他见了哪些人,去了哪些地方,打了哪些电话。有些是确定的,有些是推测的。记录很详细,但不是警方报告的那种详细,是情报报告的那种详细——有日期,有时间,有地点,有谈话内容的摘要。

“他联络了二伯家的旧部,也联络了一些对我不满的人。但他真正想做的,不是夺回查德威克。”

“那他想做什么?”

“他想毁了你。”牧归舟的声音很平静,但黎谙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寒意,“他查不到我的弱点,就把目标对准了你。他知道,伤害你,就是伤害我。”

黎谙合上文件夹,想了很久。“让我来处理。”他说。

牧归舟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你打算怎么做?”

黎谙想了想。“他不是想毁了我的名声吗?那我就让他看看,我的名声是怎么来的。”

黎谙没有用查德威克家的力量,也没有用牧归舟的人脉。他用的是自己的人。他让袁心联系了几家媒体,安排了一次专访。专访的主题不是他的画,不是他的电影,是他的过去。

记者问他:“你为什么不直接回应那些黑料?”

黎谙说:“因为不需要。黑料是假的,解释再多也是假的。我要说的是真的。”

记者问:“什么是真的?”

黎谙想了想,说了一个故事。

“很多年前,我在罗德岛上学。那是一个冬天,很冷。我在一个废弃的喷泉广场上,遇到了一个人。他满脸是血,穿着一件很薄的衬衫,在寒夜里发抖。我以为他是流浪汉,就把脖子上的围巾和身上的钱都给了他。他没有说谢谢。他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话:‘一个人在外面不该这么好心。’然后就走了。我气得骂了一句‘不识好歹’,就把这件事忘了。”

记者问:“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黎谙笑了,“后来他把围巾还给我了,连本带利地还了。”

他没有提爱德华的名字,没有提查德威克家族,甚至没有提牧归舟。他只是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冬天的故事,一个关于围巾的故事,一个关于一个少年用最笨拙的方式向另一个人伸出双手的故事。

这个故事在网络上火了。

不是因为黎谙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是因为这个故事太真了。真的让人想哭。有人把故事和牧归舟联系起来,说“那个人就是牧归舟吧”

“牧归舟后来真的还了,他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还了”。

有人说“黎谙不是在回应黑料,他是在告诉所有人,牧归舟是什么样的人”。还有人说“那些黑黎谙的人,你们有没有想过,他经历过的那些事,你们扛得住吗”。

爱德华的“爆料”被这个故事淹没了。不是被反驳淹没了,是被无视淹没了。

因为人们只想看真的东西。

黎谙给了他们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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