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售后

黎谙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靠着路灯,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京市的夜晚很亮,霓虹灯、车灯、路灯,到处都是光。但那些光和画上的光不一样。

画上的光是静的、暖的、有温度的。这些光是吵的、冷的、让人眼睛疼的。

他拿出手机,给牧归舟发了一条消息:“我遇到他了。”

牧归舟回得很快:“谁?”

“黎静森。”

牧归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问:“你还好吗?”

黎谙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他没有回答“好”或“不好”,而是说:“他很老了。老得我差点没认出来。”牧归舟没有再问。他发了一条消息:“我在家,等你。”黎谙看着那行字,觉得胸口那堵墙裂开了一道缝,有光透了进来。

“嗯。”他回。

他收起手机,叫了一辆车。

车开了很久,穿过京市的夜色,穿过那些他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脑子里乱糟糟的,又空荡荡的。他想起小时候,安卿牵着他的手走过这些街道。那时候他还很小,什么都不懂,只觉得妈妈的手很暖。

后来安卿不在了,他进了黎家,黎家给他请了很多老师,教他礼仪,教他规矩,教他怎么做一个“体面的人”。

黎谙下车,他拿出手机,给牧归舟打了个电话。

“喂?”牧归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低沉,平稳,像一块石头。

“牧归舟。”

“嗯。”

“我想你了。”

牧归舟沉默了一下,“我去接你。”

“不用,我明天就回去了。”

“等你回来。”

黎谙握着手机,听着他的呼吸声,觉得胸口那道裂缝里的光越来越亮。

“好。”他说。

他挂了电话,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画,然后转身走出了展厅。

第二天,黎谙飞到了意大利。

牧归舟在庄园门口等他。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像是刚从厨房出来。黎谙下了车,站在他面前,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牧归舟伸出手,把黎谙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回来了?”

“嗯。”

“吃饭了?”

“还没。”

牧归舟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厨房。黎谙跟在他后面,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热菜。灶台上的火苗跳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整个厨房都是番茄牛腩的味道。黎谙看着牧归舟的背影,看着他把火关小,把汤盛到碗里,把碗端到桌上。然后牧归舟转过身,看着他。

“吃吧。”

黎谙走过去,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汤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有停下,又喝了一口,再喝一口。

牧归舟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喝汤,没有说话。黎谙喝完了那碗汤,放下碗,抬起头。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牧归舟。”

“嗯。”

“他说我‘长大了’。”

牧归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黎谙的声音很低,“他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啊。”

牧归舟伸出手,握住黎谙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掌很暖,指节很长,握着他的手,像握着一件很珍贵的、怕碰碎的东西。

“他不配。”牧归舟说。“不要难过。”

黎谙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手指和自己的手指交缠在一起,看着灯光落在两个人手背上,照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我恨过他。”黎谙说。“很恨。恨到想让他也尝尝我妈受过的苦。”

“现在呢?”

黎谙沉默了一会儿。“现在不恨了。不是原谅了,是不在乎了。他对我来说,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牧归舟握紧了他的手。“那什么才是?”

黎谙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下,牧归舟的轮廓很柔和,像一幅画了很久的画。黎谙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你是。”

牧归舟的眼睛带着笑,他站起来,绕过桌子,在黎谙旁边坐下,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我在。”他说。“我在这儿。”

黎谙靠在他肩上,闭上眼。他听到牧归舟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窗外的天黑了,暮星亮了起来。橄榄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沙沙的,像在说悄悄话。

“牧归舟。”

“嗯。”

“我还是喜欢待在这里。画画,种树,和你待在一块儿。”

“好。”

黎谙睁开眼,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牧归舟想了想。“因为你说的,我都想答应。”

黎谙笑了。他靠回牧归舟肩上,闭上眼。

他想起京市的那条巷子,想起那个坐在台阶上的苍老身影,想起那句迟到了太多年、轻得像风一样的“谙谙”。那些东西已经过去了。像冬天的雪,春天来了就化了,留不下痕迹。

他现在在这里,在这个人身边。

这就是他的归处。

汤还冒着热气,灯还亮着,星星还在天上。

他闭上眼,听着牧归舟的心跳,觉得这辈子所有的路,都是为了走到这里。

黎谙以为回了家就没工作了,结果恰恰相反,工作找上门,心动节拍的番外正式开始。

华国时间周六上午十点,三块屏幕同时亮起。

意大利这会儿是凌晨四点,黎谙睡眼惺忪,嘀咕道,“早知道就回去了,变成了时差恋人。”

导演林思归的声音从画外传来,简短利落:“大家都到了?各自报一下。”

H市的镜头先亮。

池曜的脸占满整个画面,头发翘着,明显刚睡醒。

他眯着眼看了看镜头,打了个哈欠:“到了到了,H市到了。”

旁边伸出一只手,把镜头从他脸上拨开。

林熏然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头发扎着马尾,看起来已经起床很久了。“他刚醒,我早起了。”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他在赖床这方面从来没变过。”

京市的画面紧随其后。

裴知夏坐在书桌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身后是一整面墙的书。

她对着镜头微微颔首,很从容。“准备好了。”旁边传来翻书的声音,镜头外,江绾的声音淡淡的:“我也在。”

镜头晃了一下,拍到江绾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翻旧了的佩索阿。

她没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意大利的画面最后亮起。

黎谙靠在沙发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头发没有刻意打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他对着镜头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意大利,早。”

镜头外传来牧归舟的声音:“有些太早了,现在是凌晨。”

黎谙转头看了一眼画外,抱怨:“扰人清梦啊。。”

隐约还能听见牧归舟的笑声。

黎谙也笑了,那种很放松的、只有在特定人面前才会露出的笑。他往旁边挪了挪,牧归舟走进画面,在他旁边坐下。

黑色T恤,头发还湿着,显然刚洗过澡。

池曜在H市的屏幕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说:“黎哥,你们私下是这样的?”

黎谙挑眉:“哪样?”

“就……挺黏的。”

“有吗?”黎谙看了牧归舟一眼。

牧归舟没说话,但伸手把黎谙垂在额前的头发拨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池曜闭嘴了。

林熏然,也就是林啾啾,她这几年开始转型逐渐用自己的真名进行活动。

她听见这话在旁边笑。

导演的声音再次传来:“今天的规则都知道了吧?时漾和谢凛是今天的主角,他们在家等我们。

你们三组负责看,负责反应,想说什么都行,节目组不干涉。”

裴知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懂了,就是直播围观。”

江绾翻了一页书:“顺便点评。”

池曜举手:“我能问问题吗?”

导演:“能,但时漾和谢凛听不见。你们这是单向直播,他们看不到你们的反应。”

池曜放下手:“那没意思。”

林熏然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说要补觉吗?”

“不补了。看时漾和谢凛比睡觉有意思。”

林熏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黎谙在意大利的屏幕里笑了:“池曜,你这话时漾听了会高兴吗?”

池曜想了想:“应该不会。他好像不太喜欢被人看。”

“那你还看?”

“他是被节目组看,不是我,我只是顺便。”

黎谙笑着摇头,转头看了牧归舟一眼。牧归舟正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屏幕上,表情很安静。

“在想什么?”黎谙小声问。

“在想,时漾今天会不会穿那件蓝色毛衣。”

“哪件?”

“上次见面穿的那件。你说好看的那件。”

黎谙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

“去年,在S市,时漾和谢凛请我们吃饭。你走的时候跟我说,‘时漾今天穿的那件蓝色毛衣真好看’。”

黎谙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关于你的事,都记得。”

黎谙没接话,但嘴角弯了。

H市的屏幕里,池曜正在跟林熏然抢遥控器。“我就看一分钟体育新闻!”

“不行,时漾他们要开始了!”

“还没开始呢!”

“快了!”

两人正吵着,林思归的声音响起:“各就各位,S市连线中——三、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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