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平静的院子
意大利的画面里，黎谙已经睡着了，头枕在牧归舟的腿上。
牧归舟低头看着他，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
屏幕里，时漾和谢凛还坐在阳台上。
屏幕外，其他三组也还醒着。
夜很长，但有人在身边，就不怕。
林思归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今天的直播到这里结束。大家早点休息。”
H市的画面里，池曜对着镜头挥手：“晚安谙哥！晚安牧哥！晚安知夏姐！晚安江绾！”
林熏然也挥了挥手：“晚安大家。”
京市的画面里，裴知夏举了举咖啡杯：“晚安。”江绾合上书，对着镜头微微点头。
意大利的画面里，黎谙已经睡着了。牧归舟替他对着镜头说了句：“晚安。”
屏幕依次暗下去。
牧归舟低头看着黎谙的睡脸，看了很久。
“黎谙。”他轻声喊。
黎谙没醒。
牧归舟笑了，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窗外，暮星亮着。
屋里，灯也亮着。
长夜漫漫，但爱人在身边。
屏幕暗下去。
周六的京市，天阴着。
不是那种灰蒙蒙的阴，是云很厚、但光线依然柔和的那种。
胡同里的槐树还没到开花的时候，叶子是嫩绿色的，被风一吹，沙沙响。
上午十点，四块屏幕准时亮起。
H市的画面先出来。池曜这次没赖床，头发梳过了，还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他对着镜头挥手，精神很好的样子。林熏然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正在吸。
“京市！我们来了！”池曜声音很大。
林熏然被他吓了一跳，瞪了他一眼：“小声点。”
“怎么了？”
“你吵到我了。”
池曜立刻压低声音：“这样？”
“嗯。”
京市的画面紧随其后。裴知夏坐在书桌前，手里还是那杯咖啡，身后还是那整面墙的书。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绿色的毛衣，头发披着，看起来很从容。
江绾不在画面里，但能听到翻书的声音。
“京市准备好了。”裴知夏说。
翻书声停了一下。江绾的声音从画外传来：“我也在。”
镜头晃了一下，拍到江绾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今天没拿佩索阿，换了一本很厚的外文书，封面是深蓝色的，看不清字。
意大利的画面第三个亮起来。
黎谙今天没赖床。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头发也打理过。
牧归舟坐在他旁边，正在看手机。
“大家早上好。”黎谙对着镜头说。
牧归舟抬头看了一眼，补了一句：“不早了。”
黎谙转头看他：“你今天怎么不拆穿我？”
“你醒了，没什么好拆穿的。”
黎谙笑了。
H市的池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说：“谙哥，你们今天好像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黏了。”
“有吗？”黎谙看了牧归舟一眼。
牧归舟没说话，但把手里的手机放下，往黎谙那边靠了靠。
池曜闭嘴了。
林思归的声音从画外传来：“昨天大家表现很好，今天继续。裴知夏和江绾是今天的主角，她们在家等我们。你们三组负责看，负责反应。”
池曜举手：“我能问问题吗？”
“能。”
“今天能点评吗？”
“能。”
“能吐槽吗？”
林思归沉默了一下：“……能。”
池曜满意了，林熏然在旁边叹了口气。
意大利的画面里，黎谙看着屏幕，忽然说：“裴知夏今天穿绿色。”
牧归舟看了一眼：“嗯。”
“好看吗？”
“还行。”
“什么叫还行？”
牧归舟转头看他：“你穿什么都好看。”
黎谙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屏幕，没说话。但牧归舟看到他的嘴角弯了。
镜头的第一帧，不是阳光，是雨。
京市的四月，下雨是常事。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胡同的瓦片上，打在院子里的枣树上，打在窗玻璃上，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
画面慢慢推进，穿过院子，经过一棵刚发芽的枣树，经过一把收起来的藤椅，经过一只趴在窗台上的猫。
猫是橘白色的，胖得像个球，眼睛眯着，尾巴慢慢地摇。它旁边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
镜头从猫身边经过，进了屋。
客厅不大，但很满。一整面墙的书，从地板到天花板，塞得密密麻麻。书架前有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一个笔记本，一支笔。旁边还有一杯咖啡，冒着热气。
裴知夏坐在长桌前，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什么。她写得很慢，写一行，停一下，想一想，再写一行。
江绾不在客厅。
镜头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书房门口。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也有书，也有光。江绾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面前摊着一本很厚的本子，手边放着一杯茶。
她在写。写得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H市的屏幕里，池曜看着这一幕，小声说：“她们好安静。”
林熏然也小声回：“嗯。”
“比时漾和谢凛还安静。”
“不一样。时漾他们是安静里有声音。她们是安静里还有安静。”
池曜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京市的画面里，裴知夏写了一会儿，放下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凉了，她皱了皱眉，但没有起身去加热。她看着窗外的雨，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端着凉咖啡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
“江绾。”
江绾没回头：“嗯。”
“雨下大了。”
“嗯。”
“你饿吗？”
“不饿。”
裴知夏站在门口，没进去，也没走。她靠着门框，看着江绾写东西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她转身去厨房，热了两杯咖啡，端了一杯放在书房门口，自己端着另一杯回了客厅。
江绾过了一会儿才起身，看到门口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热的。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H市的屏幕里，池曜看着这一幕，忽然说：“她们好奇怪。”
“哪里奇怪？”林熏然问。
“说话好少。”
“话少不好吗？”
“不是不好。就是……”池曜想了想，“她们好像不需要说话。看一眼，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林熏然看着他：“我们也这样啊。”
“是吗？”
“你刚才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池曜愣了一下：“我在想什么？”
“在想，中午吃什么。”
池曜张大了嘴：“你怎么又知道？！”
林熏然笑了：“因为我也在想。”
意大利的画面里，黎谙看着屏幕，忽然说：“裴知夏以前不是这样的。”
牧归舟转头看他：“哪样？”
“这么安静，她以前很怕安静。总要把电视开着，或者放音乐，她说太安静了，会想太多。”
“现在呢？”
“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黎谙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有人陪她安静。”
雨还在下。
裴知夏回到长桌前，重新拿起笔。她今天写的是一个新剧本，讲的是一个女人在漫长的婚姻里，慢慢找回自己的故事。不是那种激烈的、充满冲突的故事，是很慢的、像水流一样的。
她写得很慢。有时候写一行，划掉；再写一行，又划掉。笔记本上有很多划痕，像一个人在纸上迷了路。
江绾从书房出来，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看笔记本。
“这一段好。”她指着其中一行。
裴知夏看了看：“你觉得好？”
“嗯。不用改。”
裴知夏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继续写，没再划掉。
H市的屏幕里，池曜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怎么了？”林熏然问。
“我在想，我打游戏的时候，你也这样。”
“哪样？”
“在旁边看。有时候说一句‘这波打得不错’。我就觉得，还能再打一局。”
林熏然笑了：“那现在呢？”
“现在你也这样。我在厨房做饭，你在旁边看。说一句‘这次没糊’。我就觉得，还能再做一次。”
“那你多做几次。”
“好。”
意大利的画面里，黎谙看着裴知夏写字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我以前也觉得，创作是一个人的事。”
牧归舟看着他：“现在呢？”
“现在发现，陪伴和夸赞会让灵感迸发。”
“那我以后多说。”
黎谙笑了：“你说得够多了。”
那只橘白色的猫终于醒了。
它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裴知夏脚边，蹭了蹭她的腿。裴知夏低头看它，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猫在她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闭上了眼睛。
裴知夏一手抱着猫，一手继续写。
写了一会儿，猫忽然伸了个懒腰，爪子搭上桌面，正好按在笔记本上。裴知夏的笔停住了。她看着猫爪子按着的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你也觉得这段不好？”她对猫说。
猫没理她，继续睡。
裴知夏把猫爪子轻轻挪开，把那一行字划掉，重新写。
H市的屏幕里，池曜看着那只猫，眼睛亮了。
“好胖的猫！”
林熏然也看呆了：“好可爱。”
“叫什么来着？”
“局长。”
“对，局长。”池曜盯着屏幕，“我也想养猫。”
林熏然转头看他：“你不是对猫毛过敏吗？”
“我以前都不过敏。”
“但你上次去谙黎家，打了一下午喷嚏。”
“那是感冒。”
“你没感冒。”
池曜想了想：“我肯定不会对小猫咪过敏。”
林熏然叹了口气：“你先去查查过敏原再说。”
黎谙看着那只猫，忽然说：“局长比上次见又胖了。”
牧归舟点头：“裴知夏喂的。”
“你怎么知道？”
“上次见面，她给局长带了零食。江绾说‘别喂了，已经超重了’。裴知夏说‘它想吃就让它吃’。”
黎谙也笑了：“她对猫比对谁都好。”
“所以江女士总在群里吃醋。”
牧归舟看着他，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大抵也是想起这两位在群里吵嘴的英勇战绩。
午餐是裴知夏做的。
她其实不太会做饭，但会煮面，清汤面，放几片青菜，一个荷包蛋。
简单，但味道不错。
时隔多年，也不过是从葱油面变成了青菜鸡蛋面。
江绾坐在餐桌旁，看着裴知夏把面端上来。
“今天的面，看起来比上次好。”
裴知夏在她对面坐下：“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比上次好。”
裴知夏笑了，拿起筷子。
两个人安静地吃面。窗外还在下雨，雨声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局长趴在窗台上，尾巴慢慢地摇。
吃到一半，江绾忽然说：“知夏。”
“嗯。”
“你今天写的那段，很好。”
裴知夏抬头看她：“你不是说过了吗？”
“再说一次。”
“为什么？”
“因为你觉得不好。但真的好。”
裴知夏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
“谢谢。”她小声说。
江绾没说话，但嘴角弯了。
H市的屏幕里，池曜看着那碗面，咽了咽口水。
“饿了？”林熏然问。
“有点。”
“我去做饭。”
“不用。看她们吃完再说。”
林熏然笑了：“那你忍着。”
意大利的画面里，黎谙看着那碗清汤面，忽然说：“牧归舟。”
“嗯。”
“晚上我们也吃面。”
“好。”
“要清汤的。”
“好。”
“放青菜，放荷包蛋。”
“好。”
黎谙转头看他：“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牧归舟想了想：“因为你说的，我都想答应。”
午后，雨小了。
裴知夏和江绾坐在院子里。院子不大，有一棵枣树，一把藤椅，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两杯茶，一盘切好的水果。
局长也出来了，趴在藤椅下面，尾巴搭在裴知夏的脚上。
江绾在看书，还是那本深蓝色的外文书。裴知夏在发呆，看着枣树的新叶子，看着雨水从叶尖滴下来。
“知夏。”
“嗯。”
“你以前说，不喜欢下雨。”
裴知夏想了想：“说过吗？”
“说过。你说下雨天让人想起很多事，不好的事。”
裴知夏沉默了一会儿。“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江绾没说话。她放下书，看着院子里的雨。雨滴落在枣树叶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局长的尾巴上。
“我也不喜欢下雨。”她说。
“为什么？”
“因为下雨天，你会想起不好的事。”
裴知夏看着她，看了很久。“那以后下雨天，我们都不想了。”
“好。”
H市的屏幕里，池曜看着这一幕，忽然说：“林熏然，你喜欢下雨吗？”
林熏然想了想：“喜欢。”
“为什么？”
“因为下雨天，你会待在家里。哪也不去。”
池曜愣了一下：“我平时也不去哪。”
“平时你总想出去打游戏。”
“那是以前，现在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家。”
林熏然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耳朵红了。
意大利的画面里，黎谙看着院子里的雨，忽然说了一句：“牧归舟，下雨了。”
牧归舟看了一眼窗外：“意大利没下。”
“我知道，我是说京市。”
“嗯，下了。”
“你说，她们在想什么？”
牧归舟想了想：“在想，雨什么时候停。”
“然后呢？”
“然后想，雨停了之后，做什么。”
黎谙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这样。下雨的时候，想雨什么时候停。雨停了，想你在做什么。”
黎谙没说话。他靠过来，把头枕在牧归舟肩上。
雨停了。
天还是阴着，但云薄了一些，光线变得柔和。胡同里的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很干净，反着光。
裴知夏和江绾出门散步。局长没跟出来，它还在藤椅下面睡觉。
两个人走在胡同里，很慢。裴知夏穿了一件深绿色的风衣，江绾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两个人没有牵手，但走得很近，肩膀偶尔碰一下。
胡同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鸟叫。墙头有猫走过，不是局长，是一只黑猫，瘦瘦的，看了她们一眼，跳过去了。
“知夏。”
“嗯。”
“你以前说，想住在一个有院子的地方。”
“嗯。”
“现在住到了。”
“嗯。”
“开心吗？”
裴知夏想了想：“开心。”
“为什么？”
“院子里有枣树，有猫，有你。”
江绾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绿绿的，软软的。
“我也开心。”她小声说。
裴知夏笑了，伸手把江绾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H市的屏幕里，池曜看着那条胡同，忽然说：“林熏然。”
“嗯。”
“我们也去散步。”
“下雨了。
“H市没下。”
“那去吧。”
两个人站起来，往门外走。镜头晃了一下，拍到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树下放着两把椅子。
意大利的画面里，黎谙看着裴知夏和江绾的背影，忽然说：“她们好像很老了。”
牧归舟转头看他：“哪里老？”
“不是年龄，是感觉，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牧归舟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她们找到了一种很舒服的活法。不用赶时间，不用证明什么。就这样，慢慢走。”
黎谙看着他：“我们也这样。”
“哪样？”
“慢慢走。”
牧归舟笑了：“嗯。慢慢走。”
散步回来，天快黑了。
裴知夏和江绾坐在客厅里，局长趴在裴知夏腿上。茶几上放着两杯热茶，一盘瓜子。
“知夏。”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裴知夏想了想：“记得。在颁奖礼的后台。”
“你当时说什么来着？”
“我说，‘你好，我是裴知夏’。”
“然后呢？”
“然后你说，‘我知道’。”
江绾笑了：“你当时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
“很紧张。”
裴知夏愣了一下：“我紧张吗？”
“紧张。你说话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裴知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现在不抖了。
“你那时候怕什么？”江绾问。
裴知夏想了想：“怕你觉得我不好。”
“为什么？”
“因为……”她停了一下，“因为我觉得你很好。好到我不敢靠近。”
江绾看着她，看了很久。
“后来呢？”她问。
“后来，你靠近了我。”
江绾笑了，靠在她肩上。
H市的屏幕里，池曜看着这一幕，忽然说：“熏然，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记得，在海边，你在跟海鸥吵架。”
池曜愣了一下：“我没吵架。那是它先骂我的。”
“它怎么骂你的？”
“它……”池曜想了想，“它叫了一声。”
“那是在骂你？”
“当然是，语气很凶。”
林熏然笑了，笑得弯了腰。
“你笑什么？”池曜急了。
“笑你。跟海鸥也能吵起来。”
池曜看着她的笑，忽然也笑了。“那你那时候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好不好？”
林熏然想了想：“不好。”
“为什么？”
“因为你跟海鸥吵架，像个傻子。”
池曜张大了嘴：“那你后来怎么喜欢我了？”
林熏然看着他，目光变得很温柔。“因为你虽然傻，但很真。”
夜幕降临。
裴知夏和江绾坐在阳台上。京市的夜，不安静，但不吵。远处有车流的声音，近处有虫鸣。天上看不到星星，云还没散。
局长也出来了，趴在江绾腿上，尾巴慢慢地摇。
“知夏。”
“嗯。”
“你明天写什么？”
裴知夏想了想：“还没想好。”
“写我们吧。”
裴知夏转头看她：“写我们什么？”
“写我们怎么认识的。怎么写剧本。怎么养猫。怎么下雨天坐在院子里发呆。”
裴知夏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她说。
江绾笑了，靠在她肩上。
H市的屏幕里，池曜看着这一幕，忽然说：“林熏然。”
“嗯。”
“我们以后也住这样的院子。”
“好。”
“有枣树，有猫。”
“好。”
“有你在。”
林熏然看着他，目光很温柔。
“好。”她说。
意大利的画面里，黎谙看着裴知夏和江绾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牧归舟。”
“嗯。”
“她们很好。”
“嗯。”
“我们也好。”
“嗯。”
黎谙笑了，靠在他肩上。
夜深了。
裴知夏和江绾还坐在阳台上。风更轻了，虫鸣更响了。局长已经睡着了，趴在江绾腿上，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知夏。”
“嗯。”
“你困吗？”
“不困。”
“那我再坐一会儿。”
“好。”
又过了一会儿，江绾说：“知夏。”
“嗯。”
“我今天很开心。”
“为什么？”
“因为你写了那段话。那段你说不好的话。”
裴知夏低头看她：“你觉得好？”
“觉得好。是真好。”
裴知夏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明天继续写。”
“好。”
江绾闭上眼，靠在她肩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拂过裴知夏的脸。
裴知夏没有动。她看着夜空，看着云慢慢移动，看着远处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
“江绾。”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江绾睁开眼，看着她。月光落在裴知夏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人。”江绾说。
裴知夏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H市的屏幕里，池曜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怎么了？”林熏然问。
“没怎么。就是觉得，她们真好。”
林熏然握住他的手：“我们也很好。”
池曜点头：“嗯。我们也很好。”
意大利的画面里，黎谙已经睡着了，头枕在牧归舟的腿上。牧归舟低头看着他，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
屏幕里，裴知夏和江绾还坐在阳台上。
林思归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今天的直播到这里结束。大家早点休息。”
H市的画面里，池曜对着镜头挥手：“晚安谙哥！晚安牧哥！晚安知夏姐！晚安江绾！”
林熏然也挥了挥手：“晚安大家。”
意大利的画面里，黎谙已经睡着了。牧归舟替他对着镜头说了句：“晚安。”
屏幕依次暗下去。
最后只剩京市的画面还亮着。裴知夏和江绾还坐在阳台上，局长还趴在江绾腿上。
“知夏。”
“嗯。”
“你说，他们看了我们一天，觉得我们怎么样？”
裴知夏想了想：“觉得我们很无聊。
江绾笑了：“无聊吗？”
“无聊。”
“那你喜欢这种无聊吗？”
裴知夏低头看她，目光很温柔。
“喜欢。”她说。
江绾笑了，靠在她肩上。
牧归舟低头看着他，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
屏幕里，时漾和谢凛还坐在阳台上。
屏幕外，其他三组也还醒着。
夜很长，但有人在身边，就不怕。
林思归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今天的直播到这里结束。大家早点休息。”
H市的画面里，池曜对着镜头挥手：“晚安谙哥！晚安牧哥！晚安知夏姐！晚安江绾！”
林熏然也挥了挥手：“晚安大家。”
京市的画面里，裴知夏举了举咖啡杯：“晚安。”江绾合上书，对着镜头微微点头。
意大利的画面里，黎谙已经睡着了。牧归舟替他对着镜头说了句：“晚安。”
屏幕依次暗下去。
牧归舟低头看着黎谙的睡脸，看了很久。
“黎谙。”他轻声喊。
黎谙没醒。
牧归舟笑了，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窗外，暮星亮着。
屋里，灯也亮着。
长夜漫漫，但爱人在身边。
屏幕暗下去。
周六的京市，天阴着。
不是那种灰蒙蒙的阴，是云很厚、但光线依然柔和的那种。
胡同里的槐树还没到开花的时候，叶子是嫩绿色的，被风一吹，沙沙响。
上午十点，四块屏幕准时亮起。
H市的画面先出来。池曜这次没赖床，头发梳过了，还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他对着镜头挥手，精神很好的样子。林熏然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正在吸。
“京市！我们来了！”池曜声音很大。
林熏然被他吓了一跳，瞪了他一眼：“小声点。”
“怎么了？”
“你吵到我了。”
池曜立刻压低声音：“这样？”
“嗯。”
京市的画面紧随其后。裴知夏坐在书桌前，手里还是那杯咖啡，身后还是那整面墙的书。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绿色的毛衣，头发披着，看起来很从容。
江绾不在画面里，但能听到翻书的声音。
“京市准备好了。”裴知夏说。
翻书声停了一下。江绾的声音从画外传来：“我也在。”
镜头晃了一下，拍到江绾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今天没拿佩索阿，换了一本很厚的外文书，封面是深蓝色的，看不清字。
意大利的画面第三个亮起来。
黎谙今天没赖床。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头发也打理过。
牧归舟坐在他旁边，正在看手机。
“大家早上好。”黎谙对着镜头说。
牧归舟抬头看了一眼，补了一句：“不早了。”
黎谙转头看他：“你今天怎么不拆穿我？”
“你醒了，没什么好拆穿的。”
黎谙笑了。
H市的池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说：“谙哥，你们今天好像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黏了。”
“有吗？”黎谙看了牧归舟一眼。
牧归舟没说话，但把手里的手机放下，往黎谙那边靠了靠。
池曜闭嘴了。
林思归的声音从画外传来：“昨天大家表现很好，今天继续。裴知夏和江绾是今天的主角，她们在家等我们。你们三组负责看，负责反应。”
池曜举手：“我能问问题吗？”
“能。”
“今天能点评吗？”
“能。”
“能吐槽吗？”
林思归沉默了一下：“……能。”
池曜满意了，林熏然在旁边叹了口气。
意大利的画面里，黎谙看着屏幕，忽然说：“裴知夏今天穿绿色。”
牧归舟看了一眼：“嗯。”
“好看吗？”
“还行。”
“什么叫还行？”
牧归舟转头看他：“你穿什么都好看。”
黎谙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屏幕，没说话。但牧归舟看到他的嘴角弯了。
镜头的第一帧，不是阳光，是雨。
京市的四月，下雨是常事。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胡同的瓦片上，打在院子里的枣树上，打在窗玻璃上，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
画面慢慢推进，穿过院子，经过一棵刚发芽的枣树，经过一把收起来的藤椅，经过一只趴在窗台上的猫。
猫是橘白色的，胖得像个球，眼睛眯着，尾巴慢慢地摇。它旁边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
镜头从猫身边经过，进了屋。
客厅不大，但很满。一整面墙的书，从地板到天花板，塞得密密麻麻。书架前有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一个笔记本，一支笔。旁边还有一杯咖啡，冒着热气。
裴知夏坐在长桌前，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什么。她写得很慢，写一行，停一下，想一想，再写一行。
江绾不在客厅。
镜头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书房门口。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也有书，也有光。江绾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面前摊着一本很厚的本子，手边放着一杯茶。
她在写。写得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H市的屏幕里，池曜看着这一幕，小声说：“她们好安静。”
林熏然也小声回：“嗯。”
“比时漾和谢凛还安静。”
“不一样。时漾他们是安静里有声音。她们是安静里还有安静。”
池曜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京市的画面里，裴知夏写了一会儿，放下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凉了，她皱了皱眉，但没有起身去加热。她看着窗外的雨，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端着凉咖啡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
“江绾。”
江绾没回头：“嗯。”
“雨下大了。”
“嗯。”
“你饿吗？”
“不饿。”
裴知夏站在门口，没进去，也没走。她靠着门框，看着江绾写东西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她转身去厨房，热了两杯咖啡，端了一杯放在书房门口，自己端着另一杯回了客厅。
江绾过了一会儿才起身，看到门口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热的。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H市的屏幕里，池曜看着这一幕，忽然说：“她们好奇怪。”
“哪里奇怪？”林熏然问。
“说话好少。”
“话少不好吗？”
“不是不好。就是……”池曜想了想，“她们好像不需要说话。看一眼，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林熏然看着他：“我们也这样啊。”
“是吗？”
“你刚才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池曜愣了一下：“我在想什么？”
“在想，中午吃什么。”
池曜张大了嘴：“你怎么又知道？！”
林熏然笑了：“因为我也在想。”
意大利的画面里，黎谙看着屏幕，忽然说：“裴知夏以前不是这样的。”
牧归舟转头看他：“哪样？”
“这么安静，她以前很怕安静。总要把电视开着，或者放音乐，她说太安静了，会想太多。”
“现在呢？”
“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黎谙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有人陪她安静。”
雨还在下。
裴知夏回到长桌前，重新拿起笔。她今天写的是一个新剧本，讲的是一个女人在漫长的婚姻里，慢慢找回自己的故事。不是那种激烈的、充满冲突的故事，是很慢的、像水流一样的。
她写得很慢。有时候写一行，划掉；再写一行，又划掉。笔记本上有很多划痕，像一个人在纸上迷了路。
江绾从书房出来，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看笔记本。
“这一段好。”她指着其中一行。
裴知夏看了看：“你觉得好？”
“嗯。不用改。”
裴知夏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继续写，没再划掉。
H市的屏幕里，池曜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怎么了？”林熏然问。
“我在想，我打游戏的时候，你也这样。”
“哪样？”
“在旁边看。有时候说一句‘这波打得不错’。我就觉得，还能再打一局。”
林熏然笑了：“那现在呢？”
“现在你也这样。我在厨房做饭，你在旁边看。说一句‘这次没糊’。我就觉得，还能再做一次。”
“那你多做几次。”
“好。”
意大利的画面里，黎谙看着裴知夏写字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我以前也觉得，创作是一个人的事。”
牧归舟看着他：“现在呢？”
“现在发现，陪伴和夸赞会让灵感迸发。”
“那我以后多说。”
黎谙笑了：“你说得够多了。”
那只橘白色的猫终于醒了。
它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裴知夏脚边，蹭了蹭她的腿。裴知夏低头看它，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猫在她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闭上了眼睛。
裴知夏一手抱着猫，一手继续写。
写了一会儿，猫忽然伸了个懒腰，爪子搭上桌面，正好按在笔记本上。裴知夏的笔停住了。她看着猫爪子按着的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你也觉得这段不好？”她对猫说。
猫没理她，继续睡。
裴知夏把猫爪子轻轻挪开，把那一行字划掉，重新写。
H市的屏幕里，池曜看着那只猫，眼睛亮了。
“好胖的猫！”
林熏然也看呆了：“好可爱。”
“叫什么来着？”
“局长。”
“对，局长。”池曜盯着屏幕，“我也想养猫。”
林熏然转头看他：“你不是对猫毛过敏吗？”
“我以前都不过敏。”
“但你上次去谙黎家，打了一下午喷嚏。”
“那是感冒。”
“你没感冒。”
池曜想了想：“我肯定不会对小猫咪过敏。”
林熏然叹了口气：“你先去查查过敏原再说。”
黎谙看着那只猫，忽然说：“局长比上次见又胖了。”
牧归舟点头：“裴知夏喂的。”
“你怎么知道？”
“上次见面，她给局长带了零食。江绾说‘别喂了，已经超重了’。裴知夏说‘它想吃就让它吃’。”
黎谙也笑了：“她对猫比对谁都好。”
“所以江女士总在群里吃醋。”
牧归舟看着他，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大抵也是想起这两位在群里吵嘴的英勇战绩。
午餐是裴知夏做的。
她其实不太会做饭，但会煮面，清汤面，放几片青菜，一个荷包蛋。
简单，但味道不错。
时隔多年，也不过是从葱油面变成了青菜鸡蛋面。
江绾坐在餐桌旁，看着裴知夏把面端上来。
“今天的面，看起来比上次好。”
裴知夏在她对面坐下：“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比上次好。”
裴知夏笑了，拿起筷子。
两个人安静地吃面。窗外还在下雨，雨声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局长趴在窗台上，尾巴慢慢地摇。
吃到一半，江绾忽然说：“知夏。”
“嗯。”
“你今天写的那段，很好。”
裴知夏抬头看她：“你不是说过了吗？”
“再说一次。”
“为什么？”
“因为你觉得不好。但真的好。”
裴知夏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
“谢谢。”她小声说。
江绾没说话，但嘴角弯了。
H市的屏幕里，池曜看着那碗面，咽了咽口水。
“饿了？”林熏然问。
“有点。”
“我去做饭。”
“不用。看她们吃完再说。”
林熏然笑了：“那你忍着。”
意大利的画面里，黎谙看着那碗清汤面，忽然说：“牧归舟。”
“嗯。”
“晚上我们也吃面。”
“好。”
“要清汤的。”
“好。”
“放青菜，放荷包蛋。”
“好。”
黎谙转头看他：“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牧归舟想了想：“因为你说的，我都想答应。”
午后，雨小了。
裴知夏和江绾坐在院子里。院子不大，有一棵枣树，一把藤椅，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两杯茶，一盘切好的水果。
局长也出来了，趴在藤椅下面，尾巴搭在裴知夏的脚上。
江绾在看书，还是那本深蓝色的外文书。裴知夏在发呆，看着枣树的新叶子，看着雨水从叶尖滴下来。
“知夏。”
“嗯。”
“你以前说，不喜欢下雨。”
裴知夏想了想：“说过吗？”
“说过。你说下雨天让人想起很多事，不好的事。”
裴知夏沉默了一会儿。“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江绾没说话。她放下书，看着院子里的雨。雨滴落在枣树叶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局长的尾巴上。
“我也不喜欢下雨。”她说。
“为什么？”
“因为下雨天，你会想起不好的事。”
裴知夏看着她，看了很久。“那以后下雨天，我们都不想了。”
“好。”
H市的屏幕里，池曜看着这一幕，忽然说：“林熏然，你喜欢下雨吗？”
林熏然想了想：“喜欢。”
“为什么？”
“因为下雨天，你会待在家里。哪也不去。”
池曜愣了一下：“我平时也不去哪。”
“平时你总想出去打游戏。”
“那是以前，现在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家。”
林熏然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耳朵红了。
意大利的画面里，黎谙看着院子里的雨，忽然说了一句：“牧归舟，下雨了。”
牧归舟看了一眼窗外：“意大利没下。”
“我知道，我是说京市。”
“嗯，下了。”
“你说，她们在想什么？”
牧归舟想了想：“在想，雨什么时候停。”
“然后呢？”
“然后想，雨停了之后，做什么。”
黎谙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这样。下雨的时候，想雨什么时候停。雨停了，想你在做什么。”
黎谙没说话。他靠过来，把头枕在牧归舟肩上。
雨停了。
天还是阴着，但云薄了一些，光线变得柔和。胡同里的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很干净，反着光。
裴知夏和江绾出门散步。局长没跟出来，它还在藤椅下面睡觉。
两个人走在胡同里，很慢。裴知夏穿了一件深绿色的风衣，江绾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两个人没有牵手，但走得很近，肩膀偶尔碰一下。
胡同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鸟叫。墙头有猫走过，不是局长，是一只黑猫，瘦瘦的，看了她们一眼，跳过去了。
“知夏。”
“嗯。”
“你以前说，想住在一个有院子的地方。”
“嗯。”
“现在住到了。”
“嗯。”
“开心吗？”
裴知夏想了想：“开心。”
“为什么？”
“院子里有枣树，有猫，有你。”
江绾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绿绿的，软软的。
“我也开心。”她小声说。
裴知夏笑了，伸手把江绾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H市的屏幕里，池曜看着那条胡同，忽然说：“林熏然。”
“嗯。”
“我们也去散步。”
“下雨了。
“H市没下。”
“那去吧。”
两个人站起来，往门外走。镜头晃了一下，拍到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树下放着两把椅子。
意大利的画面里，黎谙看着裴知夏和江绾的背影，忽然说：“她们好像很老了。”
牧归舟转头看他：“哪里老？”
“不是年龄，是感觉，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牧归舟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她们找到了一种很舒服的活法。不用赶时间，不用证明什么。就这样，慢慢走。”
黎谙看着他：“我们也这样。”
“哪样？”
“慢慢走。”
牧归舟笑了：“嗯。慢慢走。”
散步回来，天快黑了。
裴知夏和江绾坐在客厅里，局长趴在裴知夏腿上。茶几上放着两杯热茶，一盘瓜子。
“知夏。”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裴知夏想了想：“记得。在颁奖礼的后台。”
“你当时说什么来着？”
“我说，‘你好，我是裴知夏’。”
“然后呢？”
“然后你说，‘我知道’。”
江绾笑了：“你当时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
“很紧张。”
裴知夏愣了一下：“我紧张吗？”
“紧张。你说话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裴知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现在不抖了。
“你那时候怕什么？”江绾问。
裴知夏想了想：“怕你觉得我不好。”
“为什么？”
“因为……”她停了一下，“因为我觉得你很好。好到我不敢靠近。”
江绾看着她，看了很久。
“后来呢？”她问。
“后来，你靠近了我。”
江绾笑了，靠在她肩上。
H市的屏幕里，池曜看着这一幕，忽然说：“熏然，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记得，在海边，你在跟海鸥吵架。”
池曜愣了一下：“我没吵架。那是它先骂我的。”
“它怎么骂你的？”
“它……”池曜想了想，“它叫了一声。”
“那是在骂你？”
“当然是，语气很凶。”
林熏然笑了，笑得弯了腰。
“你笑什么？”池曜急了。
“笑你。跟海鸥也能吵起来。”
池曜看着她的笑，忽然也笑了。“那你那时候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好不好？”
林熏然想了想：“不好。”
“为什么？”
“因为你跟海鸥吵架，像个傻子。”
池曜张大了嘴：“那你后来怎么喜欢我了？”
林熏然看着他，目光变得很温柔。“因为你虽然傻，但很真。”
夜幕降临。
裴知夏和江绾坐在阳台上。京市的夜，不安静，但不吵。远处有车流的声音，近处有虫鸣。天上看不到星星，云还没散。
局长也出来了，趴在江绾腿上，尾巴慢慢地摇。
“知夏。”
“嗯。”
“你明天写什么？”
裴知夏想了想：“还没想好。”
“写我们吧。”
裴知夏转头看她：“写我们什么？”
“写我们怎么认识的。怎么写剧本。怎么养猫。怎么下雨天坐在院子里发呆。”
裴知夏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她说。
江绾笑了，靠在她肩上。
H市的屏幕里，池曜看着这一幕，忽然说：“林熏然。”
“嗯。”
“我们以后也住这样的院子。”
“好。”
“有枣树，有猫。”
“好。”
“有你在。”
林熏然看着他，目光很温柔。
“好。”她说。
意大利的画面里，黎谙看着裴知夏和江绾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牧归舟。”
“嗯。”
“她们很好。”
“嗯。”
“我们也好。”
“嗯。”
黎谙笑了，靠在他肩上。
夜深了。
裴知夏和江绾还坐在阳台上。风更轻了，虫鸣更响了。局长已经睡着了，趴在江绾腿上，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知夏。”
“嗯。”
“你困吗？”
“不困。”
“那我再坐一会儿。”
“好。”
又过了一会儿，江绾说：“知夏。”
“嗯。”
“我今天很开心。”
“为什么？”
“因为你写了那段话。那段你说不好的话。”
裴知夏低头看她：“你觉得好？”
“觉得好。是真好。”
裴知夏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明天继续写。”
“好。”
江绾闭上眼，靠在她肩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拂过裴知夏的脸。
裴知夏没有动。她看着夜空，看着云慢慢移动，看着远处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
“江绾。”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江绾睁开眼，看着她。月光落在裴知夏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人。”江绾说。
裴知夏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H市的屏幕里，池曜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怎么了？”林熏然问。
“没怎么。就是觉得，她们真好。”
林熏然握住他的手：“我们也很好。”
池曜点头：“嗯。我们也很好。”
意大利的画面里，黎谙已经睡着了，头枕在牧归舟的腿上。牧归舟低头看着他，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
屏幕里，裴知夏和江绾还坐在阳台上。
林思归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今天的直播到这里结束。大家早点休息。”
H市的画面里，池曜对着镜头挥手：“晚安谙哥！晚安牧哥！晚安知夏姐！晚安江绾！”
林熏然也挥了挥手：“晚安大家。”
意大利的画面里，黎谙已经睡着了。牧归舟替他对着镜头说了句：“晚安。”
屏幕依次暗下去。
最后只剩京市的画面还亮着。裴知夏和江绾还坐在阳台上，局长还趴在江绾腿上。
“知夏。”
“嗯。”
“你说，他们看了我们一天，觉得我们怎么样？”
裴知夏想了想：“觉得我们很无聊。
江绾笑了：“无聊吗？”
“无聊。”
“那你喜欢这种无聊吗？”
裴知夏低头看她，目光很温柔。
“喜欢。”她说。
江绾笑了，靠在她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