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小意外
周六的翁布里亚，是个橄榄树开花的季节。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花，是细碎的、米白色的小花，藏在银绿色的叶子中间，要凑近了才能看见。
但香气是藏不住的，清冽的、微苦的，被风一吹，整座山都是这个味道。
下午两点，一辆深色的商务车沿着柏树林间的碎石路缓缓上行。穿过两道爬满野蔷薇的石柱门，绕过一小片刚修剪过的葡萄园，最后停在一道低矮的灰石院墙前。
车门推开，池曜第一个跳下来。
他站在原地，愣了三秒，“……我靠。”
林熏然第二个下车，站在他旁边，也愣了三秒。“好大。”
裴知夏第三个下来，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面前那扇嵌着橄榄叶形状墨绿色玻璃的橡木门，看了很久。
江绾最后下车，她站在裴知夏旁边，也看着那扇门。
“比想象中大。”她说。
裴知夏点头：“嗯。”
“也比他说的好。”
“他说的什么？”
“他说‘就是个能住的地方’。”
裴知夏笑了：“他一向如此。”
池曜已经走到院墙边，探头往里看。
院子里有一条蜿蜒的碎白石小径，两旁是恣意生长的野花草坪，点缀着蓝色的矢车菊和虞美人。远处有一排薰衣草，还是幼苗，在风里轻轻摇晃。
更远处，是一片用白色砂石精心耙制出波纹的枯山水庭院，静静地躺在几棵姿态优美的老橄榄树下。
“这也叫‘能住的地方’？”池曜转头看着其他人，“我家那是窝棚吧？”
林熏然走过来，拉住他的袖子。“别说了，进去看看。”
她推开门，门轴发出很轻的吱呀声，像一声叹息。
门里的世界，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安静。
碎白石小径在脚下延伸，发出细碎的声响。左手边是一片刚抽出新芽的葡萄架，嫩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右手边是一个尚未注水的泳池，池壁贴满蓝色的马赛克瓷砖，在空池里折射出幽蓝的光。
主屋就在前面。米白色的石膏外墙温暖厚重，深灰色的石板屋顶坡度优雅。
朝南的整面滑动玻璃门完全打开，将室内与户外的露台、远处的山谷连成一片流动的风景。
露台上放着一架斯坦威钢琴，琴盖合着，琴身光洁如镜，倒映着天空的流云。钢琴旁边有两把宽大的藤编躺椅，中间的小几上摆着两本书。
池曜第一个走上露台。他站在钢琴前，低头看着琴盖上倒映的天空，“黎哥会弹琴？”
林熏然跟上来：“嗯。上次在H市，他弹过。”
“我没听过。”
“你那时候在睡觉。”
池曜沉默了一下。“……我错过了什么？”
裴知夏走过来，站在躺椅旁边，低头看了看那两本书。一本是佩索阿的诗集，另一本是关于托斯卡纳建筑的画册。
她拿起那本诗集，翻了翻，扉页上有一行字，是牧归舟的笔迹：“给黎谙，给我们的家。”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回去。
江绾站在她旁边，也看到了那行字。她没说话，只是握住了裴知夏的手。
节目组提前通知了黎谙和牧归舟，说其他三组会在下午到达。
但没说具体时间，只说“到了就知道了”。
黎谙从早上就开始等。
他起得很早，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牧归舟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洗漱好，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亚麻衬衫，头发也打理过。
牧归舟起来，洗漱，换衣服。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然后去厨房，煮了两杯咖啡，端到露台上。
最后黎谙决定去睡个回笼觉，结果就出了意外。
黎谙是被一阵痒意弄醒的，不是蚊子叮的那种痒，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他翻了个身，想把被子拉上来，手却抓了个空。而
不是抓空。是他的手碰不到被子。
因为他的手，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的爪子。
黎谙盯着那只爪子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闭上眼睛，再睁开。
爪子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冷静不了。
这感觉可真是久违了。
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床上，被子的颜色从灰蓝色变成了深灰色，枕头从两个变成了四个，床头柜上的书从一本画册变成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这不是他的房间。
不，这是他的房间，但视角不对。
他的视线比平时矮了一大截，窗台变得很高，床沿变得很远，连床头柜上的台灯都像一座塔。
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身体。雪白的毛，厚实而蓬松，尾巴正不耐烦的拍打着床。
时隔多年，他又变成了豆腐。
这节目组有毒吧。
黎谙花了整整三十秒来接受这个事实。
上一次变猫，是好几年前的事。那时候他也在参加《心动节拍》的录制，后来再也没出现过这种事情，但现在，他又变成了猫。
他听到浴室的门开了。
牧归舟走出来，穿着浴袍，头发还湿着，手里拿着毛巾正在擦。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然后看到了黎谙。
但黎谙的身体现在在沉睡。
变成猫的黎谙在旁边急得喵喵叫。
牧归舟擦头发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黎谙看了几秒钟，又盯着豆腐看了一会儿。
黎谙张开嘴，想解释。但发出来的不是声音，是喵，一声很轻的、带着委屈的喵。
牧归舟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毛巾放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黎谙的头，手指从耳朵后面慢慢滑到下巴，挠了挠。黎谙本能地仰起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然后他反应过来，他在干嘛？他在被摸头！他在被挠下巴！
别摸了，出事了！
他瞪了牧归舟一眼，牧归舟笑了。
“又来了？”他问。
黎谙喵了一声。
又是什么意思？
牧归舟把手收回去，靠在床头，看着他。黎谙趴在枕头上，尾巴在床单上拍来拍去，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节目组马上就要到了。池曜、林熏然、时漾、谢凛、裴知夏、江绾，六个人，全都要来。
直播。
全网直播。
而他，是一只猫。
他又喵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更委屈了。
牧归舟伸手，把他从枕头上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黎谙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动。
牧归舟的手掌很大，覆在他背上，从头顶一直撸到尾尖。一下，两下，三下。
黎谙的挣扎渐渐弱了，身体不争气地软下来，脑袋搁在牧归舟的膝盖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别担心。”牧归舟说。“拍摄的事，我来处理。”
黎谙抬头看着他，用眼神说：“你怎么处理？我是一只猫！我怎么跟人解释？”
牧归舟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你以前也变过，你变成小白猫，没人发现。”
黎谙愣了一下。
牧归舟是怎么知道的！
他又喵了一声，这次是哀嚎。
牧归舟的手在他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撸，“豆腐呢？”
黎谙竖起耳朵。豆腐……对啊，豆腐去哪了？他变猫了，那豆腐——
在床上沉睡的黎谙醒了过来。
黎谙闭上了眼睛。豆腐在他的身体里……在他的身体里，用两条腿走路，然后摔倒了。
他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牧归舟显然也意识到了。看着那只试图用两条腿走路、然后摔倒在地、然后站起来、又摔了一跤的人，沉默了很久。
黎谙又叹了口气。
他是一只猫。
豆腐是一个人。
这个世界疯了。
谢天谢地，这场闹剧没有持续很久，黎谙就变了回去。
他靠在牧归舟肩上，闭上眼，“几点了？”
“四点，他们马上到。”
黎谙睁开眼。“今天拍番外。”
“嗯。”
“直播。”
“嗯。”
“我能装病吗？”
“不能。你答应林思归了。”
黎谙叹了口气，不久前真是鸡飞狗跳，满地鸡毛，黎谙看着手臂上的擦伤，“这要是被排到，还不知道会被说成什么样子。”
“牧归舟。”
“嗯。”
“今天你多说话。我少说话。”
“为什么？”
“因为我怕我一开口，就是喵。”
牧归舟笑了。他低下头，在黎谙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不会的，你已经变回来了。”
“万一又变呢？”
“那也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全网直播。几千万人看着。黎谙变成一只猫。明天热搜第一。”
牧归舟想了想。“那就说你在表演，艺术家的行为艺术。”
黎谙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有人信吗？”
“不重要。”牧归舟说。“我信。”
黎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走吧，准备吃饭。”
一群人站在庄园门口，等黎谙和牧归舟来开门。
门开了，牧归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他看了看六个人，点了点头。
“进来吧。”
池曜第一个冲进去。“黎哥呢？”
“在画室。”
“我去找他！”
“等等。”牧归舟叫住他。“他在忙。一会儿就出来。”
池曜停下来，有点失望，“哦。那我们先坐坐。”
几人走进客厅，牧归舟去厨房倒咖啡。
池曜在沙发上坐下来，开始打量四周。
他来过这里好几次，但每次来都会发现新的东西。
比如茶几上多了一本翻开的画册，画的是窗外的橄榄树。比如窗台上多了一盆小小的仙人掌，盆是手捏的，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黎谙自己做的。
比如墙上多了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人站在窗前，窗外是海，海上有船，船在雾里。
“这幅画以前没见过。”池曜说。
裴知夏走过来，看着那幅画。“是新画的。”
“画的谁？”
“不知道。”裴知夏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但那个人在等什么。”
时漾也走过来，站在裴知夏旁边。“在等船。”
“你怎么知道？”
“因为船在雾里。他看不到，但知道它在那里。”
裴知夏转头看了时漾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看画？”
时漾想了想。“认识谢凛之后，大家都是搞艺术的。”
谢凛正在看窗台上的仙人掌，听到这话，耳朵红了。
江绾坐在沙发上，翻着那本佩索阿。林熏然坐在她旁边，也在看书。
她看的是池曜的手机，池曜正在给她看一个搞笑视频。
“你看这个猫，好好笑。”池曜说。
林熏然看了一眼。“这是猫？”
“是啊，缅因猫，好大只。”
“你上次不是说要养猫吗？”
“黎哥说送我一只，但一直没送。”
“你催催他。”
“不敢。”
林熏然笑了。
牧归舟端着咖啡出来，把杯子一一放在茶几上。池曜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黎哥什么时候出来？”他问。
“快了。”牧归舟说。他看了走廊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池曜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牧哥。”池曜叫他。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牧归舟看着他。“没有。”
“那你为什么敲杯子？”
牧归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习惯了。”
池曜没再问，但他觉得哪里不对。
黎谙在画室里。他已经在画室里待了快一个小时了。
他其实没什么事。画架上那幅画已经画完了，颜料都干了，他只是在等，等他头山的猫耳朵消失。
他实在是没招了，没有任何预兆，说来就来。
“又来了。”
“他们到了。”牧归舟说道，“你先在画室里待着，我想办法。”
黎谙看了他一眼，转身跑进画室，他看着牧归舟关上画室的门，不久就听到客厅里传来池曜的声音。
“黎哥呢？”
“在画室。”
“我去找他！”
“等等，他在忙，一会儿就出来。”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花，是细碎的、米白色的小花，藏在银绿色的叶子中间，要凑近了才能看见。
但香气是藏不住的，清冽的、微苦的，被风一吹，整座山都是这个味道。
下午两点，一辆深色的商务车沿着柏树林间的碎石路缓缓上行。穿过两道爬满野蔷薇的石柱门，绕过一小片刚修剪过的葡萄园，最后停在一道低矮的灰石院墙前。
车门推开，池曜第一个跳下来。
他站在原地，愣了三秒，“……我靠。”
林熏然第二个下车，站在他旁边，也愣了三秒。“好大。”
裴知夏第三个下来，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面前那扇嵌着橄榄叶形状墨绿色玻璃的橡木门，看了很久。
江绾最后下车，她站在裴知夏旁边，也看着那扇门。
“比想象中大。”她说。
裴知夏点头：“嗯。”
“也比他说的好。”
“他说的什么？”
“他说‘就是个能住的地方’。”
裴知夏笑了：“他一向如此。”
池曜已经走到院墙边，探头往里看。
院子里有一条蜿蜒的碎白石小径，两旁是恣意生长的野花草坪，点缀着蓝色的矢车菊和虞美人。远处有一排薰衣草，还是幼苗，在风里轻轻摇晃。
更远处，是一片用白色砂石精心耙制出波纹的枯山水庭院，静静地躺在几棵姿态优美的老橄榄树下。
“这也叫‘能住的地方’？”池曜转头看着其他人，“我家那是窝棚吧？”
林熏然走过来，拉住他的袖子。“别说了，进去看看。”
她推开门，门轴发出很轻的吱呀声，像一声叹息。
门里的世界，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安静。
碎白石小径在脚下延伸，发出细碎的声响。左手边是一片刚抽出新芽的葡萄架，嫩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右手边是一个尚未注水的泳池，池壁贴满蓝色的马赛克瓷砖，在空池里折射出幽蓝的光。
主屋就在前面。米白色的石膏外墙温暖厚重，深灰色的石板屋顶坡度优雅。
朝南的整面滑动玻璃门完全打开，将室内与户外的露台、远处的山谷连成一片流动的风景。
露台上放着一架斯坦威钢琴，琴盖合着，琴身光洁如镜，倒映着天空的流云。钢琴旁边有两把宽大的藤编躺椅，中间的小几上摆着两本书。
池曜第一个走上露台。他站在钢琴前，低头看着琴盖上倒映的天空，“黎哥会弹琴？”
林熏然跟上来：“嗯。上次在H市，他弹过。”
“我没听过。”
“你那时候在睡觉。”
池曜沉默了一下。“……我错过了什么？”
裴知夏走过来，站在躺椅旁边，低头看了看那两本书。一本是佩索阿的诗集，另一本是关于托斯卡纳建筑的画册。
她拿起那本诗集，翻了翻，扉页上有一行字，是牧归舟的笔迹：“给黎谙，给我们的家。”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回去。
江绾站在她旁边，也看到了那行字。她没说话，只是握住了裴知夏的手。
节目组提前通知了黎谙和牧归舟，说其他三组会在下午到达。
但没说具体时间，只说“到了就知道了”。
黎谙从早上就开始等。
他起得很早，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牧归舟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洗漱好，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亚麻衬衫，头发也打理过。
牧归舟起来，洗漱，换衣服。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然后去厨房，煮了两杯咖啡，端到露台上。
最后黎谙决定去睡个回笼觉，结果就出了意外。
黎谙是被一阵痒意弄醒的，不是蚊子叮的那种痒，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他翻了个身，想把被子拉上来，手却抓了个空。而
不是抓空。是他的手碰不到被子。
因为他的手，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的爪子。
黎谙盯着那只爪子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闭上眼睛，再睁开。
爪子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冷静不了。
这感觉可真是久违了。
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床上，被子的颜色从灰蓝色变成了深灰色，枕头从两个变成了四个，床头柜上的书从一本画册变成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这不是他的房间。
不，这是他的房间，但视角不对。
他的视线比平时矮了一大截，窗台变得很高，床沿变得很远，连床头柜上的台灯都像一座塔。
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身体。雪白的毛，厚实而蓬松，尾巴正不耐烦的拍打着床。
时隔多年，他又变成了豆腐。
这节目组有毒吧。
黎谙花了整整三十秒来接受这个事实。
上一次变猫，是好几年前的事。那时候他也在参加《心动节拍》的录制，后来再也没出现过这种事情，但现在，他又变成了猫。
他听到浴室的门开了。
牧归舟走出来，穿着浴袍，头发还湿着，手里拿着毛巾正在擦。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然后看到了黎谙。
但黎谙的身体现在在沉睡。
变成猫的黎谙在旁边急得喵喵叫。
牧归舟擦头发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黎谙看了几秒钟，又盯着豆腐看了一会儿。
黎谙张开嘴，想解释。但发出来的不是声音，是喵，一声很轻的、带着委屈的喵。
牧归舟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毛巾放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黎谙的头，手指从耳朵后面慢慢滑到下巴，挠了挠。黎谙本能地仰起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然后他反应过来，他在干嘛？他在被摸头！他在被挠下巴！
别摸了，出事了！
他瞪了牧归舟一眼，牧归舟笑了。
“又来了？”他问。
黎谙喵了一声。
又是什么意思？
牧归舟把手收回去，靠在床头，看着他。黎谙趴在枕头上，尾巴在床单上拍来拍去，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节目组马上就要到了。池曜、林熏然、时漾、谢凛、裴知夏、江绾，六个人，全都要来。
直播。
全网直播。
而他，是一只猫。
他又喵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更委屈了。
牧归舟伸手，把他从枕头上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黎谙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动。
牧归舟的手掌很大，覆在他背上，从头顶一直撸到尾尖。一下，两下，三下。
黎谙的挣扎渐渐弱了，身体不争气地软下来，脑袋搁在牧归舟的膝盖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别担心。”牧归舟说。“拍摄的事，我来处理。”
黎谙抬头看着他，用眼神说：“你怎么处理？我是一只猫！我怎么跟人解释？”
牧归舟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你以前也变过，你变成小白猫，没人发现。”
黎谙愣了一下。
牧归舟是怎么知道的！
他又喵了一声，这次是哀嚎。
牧归舟的手在他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撸，“豆腐呢？”
黎谙竖起耳朵。豆腐……对啊，豆腐去哪了？他变猫了，那豆腐——
在床上沉睡的黎谙醒了过来。
黎谙闭上了眼睛。豆腐在他的身体里……在他的身体里，用两条腿走路，然后摔倒了。
他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牧归舟显然也意识到了。看着那只试图用两条腿走路、然后摔倒在地、然后站起来、又摔了一跤的人，沉默了很久。
黎谙又叹了口气。
他是一只猫。
豆腐是一个人。
这个世界疯了。
谢天谢地，这场闹剧没有持续很久，黎谙就变了回去。
他靠在牧归舟肩上，闭上眼，“几点了？”
“四点，他们马上到。”
黎谙睁开眼。“今天拍番外。”
“嗯。”
“直播。”
“嗯。”
“我能装病吗？”
“不能。你答应林思归了。”
黎谙叹了口气，不久前真是鸡飞狗跳，满地鸡毛，黎谙看着手臂上的擦伤，“这要是被排到，还不知道会被说成什么样子。”
“牧归舟。”
“嗯。”
“今天你多说话。我少说话。”
“为什么？”
“因为我怕我一开口，就是喵。”
牧归舟笑了。他低下头，在黎谙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不会的，你已经变回来了。”
“万一又变呢？”
“那也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全网直播。几千万人看着。黎谙变成一只猫。明天热搜第一。”
牧归舟想了想。“那就说你在表演，艺术家的行为艺术。”
黎谙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有人信吗？”
“不重要。”牧归舟说。“我信。”
黎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走吧，准备吃饭。”
一群人站在庄园门口，等黎谙和牧归舟来开门。
门开了，牧归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他看了看六个人，点了点头。
“进来吧。”
池曜第一个冲进去。“黎哥呢？”
“在画室。”
“我去找他！”
“等等。”牧归舟叫住他。“他在忙。一会儿就出来。”
池曜停下来，有点失望，“哦。那我们先坐坐。”
几人走进客厅，牧归舟去厨房倒咖啡。
池曜在沙发上坐下来，开始打量四周。
他来过这里好几次，但每次来都会发现新的东西。
比如茶几上多了一本翻开的画册，画的是窗外的橄榄树。比如窗台上多了一盆小小的仙人掌，盆是手捏的，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黎谙自己做的。
比如墙上多了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人站在窗前，窗外是海，海上有船，船在雾里。
“这幅画以前没见过。”池曜说。
裴知夏走过来，看着那幅画。“是新画的。”
“画的谁？”
“不知道。”裴知夏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但那个人在等什么。”
时漾也走过来，站在裴知夏旁边。“在等船。”
“你怎么知道？”
“因为船在雾里。他看不到，但知道它在那里。”
裴知夏转头看了时漾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看画？”
时漾想了想。“认识谢凛之后，大家都是搞艺术的。”
谢凛正在看窗台上的仙人掌，听到这话，耳朵红了。
江绾坐在沙发上，翻着那本佩索阿。林熏然坐在她旁边，也在看书。
她看的是池曜的手机，池曜正在给她看一个搞笑视频。
“你看这个猫，好好笑。”池曜说。
林熏然看了一眼。“这是猫？”
“是啊，缅因猫，好大只。”
“你上次不是说要养猫吗？”
“黎哥说送我一只，但一直没送。”
“你催催他。”
“不敢。”
林熏然笑了。
牧归舟端着咖啡出来，把杯子一一放在茶几上。池曜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黎哥什么时候出来？”他问。
“快了。”牧归舟说。他看了走廊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池曜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牧哥。”池曜叫他。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牧归舟看着他。“没有。”
“那你为什么敲杯子？”
牧归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习惯了。”
池曜没再问，但他觉得哪里不对。
黎谙在画室里。他已经在画室里待了快一个小时了。
他其实没什么事。画架上那幅画已经画完了，颜料都干了，他只是在等，等他头山的猫耳朵消失。
他实在是没招了，没有任何预兆，说来就来。
“又来了。”
“他们到了。”牧归舟说道，“你先在画室里待着，我想办法。”
黎谙看了他一眼，转身跑进画室，他看着牧归舟关上画室的门，不久就听到客厅里传来池曜的声音。
“黎哥呢？”
“在画室。”
“我去找他！”
“等等，他在忙，一会儿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