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昨日我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和典猫儿说了,他还算是个有脑子的,相信自会想办法周旋。后山悬崖下的石壁里有我私藏的钱财宝物,这些我告诉了方程,若有个万一,也算是我出的一份力。

原本我是打算拿着这些在选个山头扎个寨子的,如今看来却是不大可能了。

到了张越门口的时候,发现他竟似是料到我会早来一般的等在门口。朝我笑了笑,张越起身朝我走来,疏朗的眉眼虽然看上去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却是很好。

朝我躬身一拜,张越诚恳道:“今日有劳山主了。”

我不做声色的点了点头,转身朝寨子口走去。张越跟在我身后,不久,那些我看着眼生的人也都跟了上来。我撇了下嘴角,没有出声,张越朝我歉意一笑,倒也没有解释。彼此心知肚明,又何须多言。

“日后你就当没认识过这寨子里的人吧,若是他们因为你们而牵连到了,我可是个记仇的。”

“山主放心,玄机谷素来知恩图报,在下万不会做出什么伤害这些兄弟的事儿来。”

我淡淡一晒,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芦田又怎么说呢。人心是最难揣度的,我也不过是敲打一下,若他不遵守承诺,我也毫无办法,顶多事后报个仇,但那却是最最无用的。

到了石头沟,果然之前被我刻意点名的那五个人也都是玄机谷的,也难怪张越会答应的那么爽快。朝张越要了个玄机谷的面具,我又要了两把趁手的兵器,想了想,我又强制着扒了一人的衣裳换下。张越望着我忍俊不禁,直到我要起身往前路去劫人了才开口道:“山主,即便你穿着和玄机谷的一样,但你的武功路数却是寒山境的啊。”

闻言,我不由笑了出来,扭头看他。“你见过寒山境的武功路数么?”

张越愣了下,随即摇了摇头,脸上迟疑了片刻便恍然的望向我,眼中不掩赞赏之意。

“我只要让自己看起来和玄机谷脱不了关系就可以了。”翻身上马,我朝着前路而去。张越在我身后拱手相送,那份儿诚意请求倒是他对我最表现过最真实的情绪。

一路纵马,想着处理完这宗事便可以回寒山境,我便禁不住十分开怀。这些日子颠簸流离,又受伤失控的,说不想念寒山境那舒坦无忧的日子那是骗人的。但转念一想,回山后再无可能如此恣意的驰马纵横,刚刚涌起的那份儿想念便瞬时消失无踪。再加上二师兄那即将到来的暴雨梨花,我这头皮都要翻棱起来了。

我想,就我这命,将来若是写本传记什么的,一定足够让世人嗟叹,引以为戒。

算了下路程,我在张越所说的地方下了马,看了眼日头离他说的时辰还有些距离,不由先寻了个地方,准备先休息一番。

飞身上树,我刚眯眼了片刻,便隐隐听见了马蹄踏地的震动声。睁眼,果见远处一片尘土飞扬,赵勇他们竟然比预计的要早到不少。

心中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但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出究竟哪里不对,该处理的我都已经处理好了,或许是我自己多心吧。

赵勇的队伍来的很快,我眯着眼,终于在这乱糟糟的一片里找到了张越说的那个方青。不得不说,张越此人的确厉害,没照着人也能画的那么像。可惜的是人家的弟子,和我没半个铜钱关系。

叹了一声,掐准了时机,我一跃而下,用张越给的便宜机关炸趴下了一群人后,顺利的夹带着方青飞身而出,回头,果见方蓝寒着脸追了上来,杀气凛凛。若不是知道被我点晕的这个人是个男的,我简直以为自己是劫了人家媳妇儿的采花大盗了。

奔走了片刻,我到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停下,随手将方青一扔,我举剑朝方蓝挥去。

如张越所说,方蓝的武功的确很不错,便是放在寒山境内也可算的上是高手。不敢大意,我提起心力小心应付,毕竟我最近才受了伤,到底是有些影响,要紧的是,我昨日吃了小师叔给的药丸,内力到如今也只能发出八成左右,算起来应该和方蓝差不多。

似是也没料到我的武功竟然也很是不错,方蓝一愣过后,攻势更是猛烈了起来,约莫着是想要速战速决,如此倒也合乎了我的心思。

很久没和人这样长时间的过过招,我的情绪忍不住越来越亢奋,竟没发觉内力在加速回返。长啸一声,我一掌挥出,方蓝登时被我震的倒飞倒地,机不可失,我提剑而上,刺目的血色立时喷洒了我一脸。

身子一僵,我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弃剑退开,我抖着手想去摸药丸,却又强自安奈了下来。不行,这里不安全,我不能让自己的性命有碍。

方蓝被我伤的不轻,好在虽然剑入胸口,但还未刺到心脏,否则此刻他已是个死人。抬手点了他周身的几处止血大穴,我又返身将方青弄醒了过来。

迷糊了片刻,方青在看见浑身是血的方蓝的时候忍不住惊呼出声,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见他还活着,这才放松了表情。

我有些歉然,本来我就是打算拖拖时间的,哪想到方蓝武功太好,让我忍不住有些情绪失控。灵光一闪,我摸出之前张越给的那盒什么什么膏递了过去。

方青一愣,嘲讽的笑了笑:“这是做什么?”

我有些语噎,想要开口解释一下,但这种情况下,似乎我说什么都显得矫情。不知道如何是好,正考虑着把药膏收回来,不想方青却一把接了过去。

打开闻了闻,方青笑的越发讽刺:“倒是好东西。张越倒也舍得给你。”

看了看眼前的情景,我觉磨着目的也算是达到了,正要反身离去,却听方青道:

“你不是玄机谷的人,能伤了阿蓝来头定然不小,张越是拿了什么来让你出手帮忙?”

“啊,定然是那个了。”

方青的语调中忽然多了一份毫不掩饰的恶意,他望着我,似笑非笑:“你可知为何赵勇会不顾我们仍旧快马加鞭的往前而去?”

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我瞳孔一缩,立即反身而去。身后,方青的声音却破风而来:“听说南将军的独子就在前面的石头沟等着赵勇,要和他决一死战呢。”

心中更慌了起来,我知道他说的事。毕竟要引诱赵勇不管不顾的去踩陷阱总是要有个香甜的诱饵的,这个消息是张越故意放出去的,我自是不会让南柯去干这等蠢事。然而,我这心却怎么也放不下来。

忽然,脑中画面一闪,我忽然想起了南柯之前进张越的房间的那一次来。两人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若要合谋个什么也是足够了。再想想南柯的性子,我简直觉得南柯就在前面的石头沟里了。虽然我早上亲自点了他的穴道将他交给了小师叔照看,但我这不好的感觉却是怎么都放不下去。

抛却了马儿,我运起轻功,几乎是足不点地的朝前飞掠而去。尚未到地方,便听见了呼喝的喊杀声。一群不知哪儿来的被蛮军居然在和俣军交战,而俣军几乎是手无还手之力。

我四处搜寻着张越的身影,然而四周一片混乱,正焦躁着,却听一声大喝,紧接着是一段叽里呱啦的蛮语,我还未反应过来,便觉得耳边来风,闪身躲开,刚在我身边的一个俣军便被一把大刀劈成了两半。

鲜红的血色刺激的我太阳穴鼓胀,扭头,只见一个赤、裸着上身的陌生男人扛着刀瞅着我嘿嘿发笑,眼中闪烁的是掠夺的兴味。怔了一下,我只觉得这人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有见过他,而且还得罪了他。

似是看出了我的疑惑,那人哈哈笑了两声,甩了甩刀身的血渍。“好功夫的姑娘,我来抢你回家。”

我一愣,随即将眼前这个洗干净了脸看上去还人模人样的男人同几日前被我挂到树上的那个蛮子联系了起来。视线落在他手腕上断成两截的锁链,我有些不可思议的望向他,该不会那个倒霉被赵勇抓住的藩王就是他吧?那我岂不是在无形中狠狠的帮了赵勇一把,啧,若是让南柯知道,指不定又怎么和我闹呢。

刀光一闪,我立即闪身退开,低头看了眼地上深深的裂缝,不由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这力道,拍死一头牛都可以了,可见他上次对我是没用全力吧。

“来,来,和我回家。”操着一口生烂的官话,那人挥着大刀而上。我黑了脸,随手抓过一块硕大的石头丢了过去。

回你姥姥家!力气大很厉害嘛!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章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竟会被个武功招式皆不如我的人给死死的缠住。

足足一刻钟了,我和这个蛮子从这石头沟口的东边打到西边,打过去打回来,每每我要揍死他的时候却都能被他及时躲开,倒不是他的功夫好到可以先知先觉,而是这蛮子身上有股子堪比猛兽的直觉,真是准的让我恨的牙痒痒,而他身那丰富的战斗经验攒成的格斗技巧缠的我脱身不得不说,几次竟还险些着了他的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这要我堂堂寒山境明面上的第一高手面子往哪里放!

越纠缠我越闹心,简直想对这缠人精破口大骂:是脑子有问题么!你不是应该跟着救你的人赶紧逃命去嘛,你在这儿对我围追堵截的是闹哪样!!

心中挂着南柯的事端,唯恐他真的跑来凑热闹,若真如此,张越是个不可信的,他唯一那个有点作用的“信使”也消失了很久了,孤身一人挑战手握大军的赵勇,以卵击石不自量力不是!我焦急却又脱不开身,分心之下,左臂竟不甚被那人的大刀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嗬哟——哦!”

发出一声振奋的欢呼,那人朝我得意一笑,随即一副势在必得像是被喂了药一般又狂扑了过来,攻势明显又猛烈了很多,甚至丝毫不在意我在他身上戳的几个洞,一副不把我拿下不罢休的气势,让我分外头疼。

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脑中神光一闪,我一咬牙猛的向他冲了过去,看样子像是投怀送抱,但若是个明眼的一看便知我这是要玉石俱焚。男人被我这副凶狠的样子弄的一愣,神色间有了片刻的犹疑,似是不知道是该接下我这个两败俱伤的杀招,还是该先躲躲锋芒的好。而我,要的就是他这片刻的犹疑。

掷刀而出,我借力腾身而起,三两下跃上半山岗,在一路飞檐走壁,瞬间甩脱了那人的攻击范围,气得他叽里呱啦冲我吼了一通不知什么东西。

连看都不想看着糟心的玩意儿一眼,我足下不停,一路飞奔进了石头沟。张越安排的机关看来已经被触动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倒了不少俣军,但从周围的痕迹来看,应是还有一部分没有被迷晕的人往前疾奔了出去。没有看到张越和小七儿的身影,我不由觉得不妙。

足尖点地,我尽速而前,果然没多远便见了一片嘈杂:一群俣军围成了一个半圈,当中只有一人持刀而立,满身血污,面上是讽刺的笑,眼神却像野兽一般凶悍,仿佛任何一个胆敢进犯的人都会被他毫不留情的撕碎。

赵勇面容狰狞的被一群士兵围着,右臂残缺,血流如注,走调的嘶吼道:

“上,愣着干什么!那是乱臣贼子,还不给老子杀了他!放,放箭!”

呼吸一滞,我的步子晃了晃,额头青筋鼓胀:南柯这个小王八蛋!!除了给老子惹事儿,你还能干点什么!

几乎把内力提到了极致,我纵身点跃而下,手中长剑发力,剑气回荡,霎时间那密匝的人墙便被我轰出一个缺口。翻身落到南柯面前,却见他咧着嘴朝我一笑,满口血牙,语气居然还挺娇憨天真:

“哎呀,大王,你来救小的啦?”

咬咬牙,我忍住问候他老子的冲动,将强撑着一口气的南柯抡到背上,还未起身,便听赵勇狂躁失控吼道:“放箭!放箭!射死他们,都是乱党!”

密匝的箭头瞬间扑面而来,南柯趴在我背上,身子僵硬的像块石头。这会儿才知道怕,早干嘛去了!

凝神静气,我将手中的长剑猛的插入土石之中,内力纵横,地面随即暴起丈许高的土石碎块像一块厚重的土盾将所有攻击都拦截了下来。

似是没料到我会有这么变态的一招,周围霎时间宁静的落针可闻。机不可失,我连忙背起南柯纵身向后逃去。忽然,我脑中灵光一闪,事已至此,倒不如像我之前打算的,做一场大戏,让南柯在赵勇面前“死一死”,也好绝了后患。

赵勇是真对南柯恨到了骨子里,二话不说便追了上来。我背着南柯,钓着他们,一路掐着小道奔着寨子后那方断崖而去。

“大,大王刚刚好威武啊,小爷,我,甚是是喜欢……”

或许是放松了心神的缘故,南柯的声音一下子虚弱了很多,听的我心中一惊。刚刚我根本没时间检查他都伤到了哪里,可别是伤了要害,不由焦急道:

“南柯,你挺住啊!赵勇还没死呢!”

瘫软的身子再次僵了起来,听他调整了呼吸片刻,再开口果然听上去比刚刚有力气多了:“对,不过,断他一只手,他的命我还没要呢!”

我心中一喜,看来适当的刺激一下还是很有用的,只要他提住这一口气,小师叔一定有办法救他回来。

“小爷,小爷,也还没娶你过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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