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南柯在我耳边嘿嘿笑了两声,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都这熊样了,还不忘调戏人,长大了定是个风骚欠揍的花花公子,也不知道他这是打哪儿长歪的,但愿还整治的过来,不然寒山境内姑娘稀少,岂不是都要让他给祸害了。

脚步故意越来越慢,我且战且退,终于到了那处断崖边。

“看你们还能逃到哪里!”赵勇死白着脸,笑容猖狂。“只要你把那个逆贼交出来,本将可饶你不死!”

我讽刺的勾了勾嘴角,转头问南柯道:“怕不怕死?”

南柯愣了愣,随即笑了开,少年沙哑的嗓音带着掩不去的血腥味儿:“怕什么,死为厉鬼,杀畜生,更方便。”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低声同南柯道了声“抓紧了”,便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反身跳下了悬崖。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眼前是急速掠过的白雾山石峭壁,忽然似乎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贴着我的脸颊滑下,南柯的声音细弱到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心中柔软的一痛,或许,这是南柯长到这么大第一次说出这句话,第一次放下了一直自持的高傲和不可一世。我有些满足,只是不知道当他发现他没死,我也没死的时候会是怎样一种反应?

抽出袖中的白练,我自半空中缠上一方突出的石壁,身子一荡,便和南柯落进了悬崖边上的一处石洞之中。

刚一进去,便听了几声破空之声,想来赵勇这是怕我们挂在悬崖壁上不死,竟又射了这许多箭下来。

啧啧叹了一声,我小心的将已经没了声音的南柯放下,见他虽然双目紧闭,但那薄唇却抿的直直的,不由轻笑出声,果然,下一刻便见他睁开了眼,恼羞成怒的瞪着我。

“怎么,吓到了?”

“才没有!”哼了一声,南柯不自在的别过脸。我忍住了继续打趣他的冲动,随手掏出火折子将洞里的火把点燃,霎时间,昏暗的洞穴明亮了不少。

伸手在南柯伸手检查了一番,我庆幸的发现,除了两处刀伤较为严重但不致命外,其他的倒也没有太大损伤。会看上去如此气力不济,多半是血流的太多了。

有些后悔把那盒什么什么药膏给了方青,我只得先撕下一些里衣的衣摆,用洞里我私藏的好酒给他清洗了一下便包了起来。

南柯疼的呲牙咧嘴,但却哼都没哼一声,硬气的让我忍不住刮目相看。拍了拍南柯的脑袋,我摸出一方小竹筒放在他手里。

视线已经越来越模糊,我努力凝神道:“一会儿,你估摸着上面那群人走了的时候,便把这个竹筒打开,里面有引路蛾,小师叔会过来救你的。”

南柯的神色变了变,伸手要来抓我的袖口却被我躲了开来。

“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我摇摇头,尽量让自己笑的不那么狰狞。“南柯,我下去冷静冷静,除非小师叔来,否则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往下看。”

咬牙保住清醒,我飞身踏出洞穴,猛的朝崖底扎去。连着两次大幅度的激发内力,我如今已经很难控制住心神清明了。我此刻若是发疯,南柯在我身边必死无疑。

崖底扑面而上的瘴气刮散了我最后一点神智,然而南柯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却似落进了我的心底,在挥不去。

“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完。下一章,番外。亲们,看我如此勤劳的份儿上,你们不应该说点啥么?_(:з」∠)_

☆、番外 · 那个作死的骚年

第一次见面,南柯就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表情寡淡的女人是个不好欺负的。想也知道,他爹把他丢到这里来“坐牢”,怎么也不可能选个随时能让他逃监的狱管。

哼,以为这样就制得住小爷么?

南柯撇嘴,从小到大,他最擅长的就是让人涕泪满满的送他出门。在京城,谁不知道南怀远大将军的独子南柯那就是一尊瘟神,到哪儿哪儿招灾。

满山疯子就很可怕么?不疯的人其实更可怕。小小一个寒山境,他南柯就没放在眼里过。更何况这女人欠着他爹的人情,又怎么会真的敢拿他怎么样。纸糊的老虎,南柯觉得,不消半个月,他就能让这女人哭天抢地求爷爷告奶奶的送他下山。

然而一个月,他烧房子砸古董,见人就揍,见狗就踹,连花园都给他拔光了倒满了大粪,可谓是无所不作其极。但那个女人除了脸色越来越难看,见着他的时候杀气越来越大,竟然没有半点送他下山的意思。反倒是他,越来越暴躁,天天睡不着觉。

南柯这才觉得,这次是碰上个硬茬,要想下山还得从长计议。机会来的很快,南柯捏着手上的灵牌,笑的得意,看这回你个小寡妇还怎么粉饰太平下去。

“将这孽畜扔到十八洞练练。”

冷淡的声音,听起来毫无起伏,但南柯可以看得出,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杀了自己。

结果似乎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被人捆成个人棍举走的时候,南柯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妙。愤怒那是有的,小小一个寒山境的山主,还欠着他爹的人情,居然敢这么对他!不过心底却有些隐隐的期待,这个总是一副清汤寡水样子的女人恼怒后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儿,说实在的,他还是很想知道的。

他爹说过,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东西,要敢于尝试。不过他爹没说过,尝试的后果未必都是好的。

所谓的十八洞,阴暗逼仄,耳边尽是锁链震动的脆响和诡异阴冷的嬉笑声。

“来,来,来了个新人,嘿嘿嘿……”

“是个嫩娃娃,哈哈哈哈,好吃,好吃!”

“下跪,下跪,不下跪,就捏烂他的脑袋。”

这个时候,南柯终于理解了寒山境疯山的含义,也知道了,这里关的不仅仅是普通的疯子,还有那些武功高强,杀人无数的“疯子”。

锁链被人刻意打开,他忽然明白了那句“练练”的含义。咬牙,南柯觉得自己是在被人侮辱,让一群疯子来修理他,当他是什么人!以为弄这些神志不清的疯子来他就会怕了么?

他是南柯!他是大将军南怀远的儿子!他不会求饶,更不会低头!他被人打断腿的时候不会低头,被人叫小孽障,小妖孽的时候也不会低头!便是他爹,对他不闻不问的时候,他也没有对他低过头!

他,一直是骄傲的,区区疯子,他倒要看看谁比谁更狠!

九天九夜,再出来,那个女人却忽然换了嘴脸,南柯却忽然觉得不顺眼极了。虚伪,和上京里那些人一样虚伪。刻意刁难她,讽刺她,然而结果却让南柯有些出乎意料,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会以退为进,反倒叫他涨红了脸。

女人的怀抱很暖,尽管目的不纯,但拥着他的手却很温柔。南柯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是有些不同的。

舒服的闭上眼,尽管南柯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很不忿。

原来被人拥在怀里是这样的感觉,他的娘亲是不是也曾这样拥抱过他?太久远了,记事的时候他便已经没有了娘亲,甚至记不住常年不在家的父亲长的是什么模样。

被下人刻意苛待,被同龄的孩子欺负,从小南柯就知道,他是个没人疼的,要想活的好,就得比别人都凶都狠!

父亲的地位越来越高,渐渐的,在没有人敢欺负他,他刻意恣意的横行上京,但他却一点也不快活。因为那个偶尔回家的父亲,看他的眼神里写满了失望。

南柯恨,明明是他将他丢下不管,他有什么资格对他失望!

恼怒,怨恨,他几乎将整个上京捅了个底朝天,直到有天那个男人因为他横行无忌伤了太宰的幼子而狠狠的揍了他一顿。

满身是伤的躺在房里,因为赌气而不喝那人送来的汤药,结果却在夜深后听到了那人的叹息声,那么伤痛,明明只是一声叹息而已。

南柯开始知道,并不是那人不想管自己,而是不能管。身为一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如果再有一个成器的儿子,那便是皇权最大的威胁。

像是有了默契,他在外继续胡作非为,在家却开始对那个男人不那么视而不见,他开始叫他,父亲。而他,也终于感受到了父亲的亲近和教导,尽管上京的大街上,他追着他揍的时候依然没有手软过。

然而,即便是在默认了他进出书房以后后,南柯从没有从他爹的嘴里听到过关于他娘亲的只声片语,不是没有问过,然而得到的却一片永久的沉默。南柯的世界从来都凑不出娘亲的模样,也从来不知道被娘亲拥在怀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江河,南柯记住了这个第一个拥着他的女人,她的怀抱很温暖,很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把两个番外今天一起发的,氮素,忽然好想偷懒一天呀,捂脸,原谅我吧,其实每天都有3000+的在码着,渣速要码四五个小时,摊手,所以偶尔的偷懒也是可以原谅的对不对!

☆、番外 · 那个倒霉的姑娘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靠近那个院子方圆十里之内。虽然里面有他可爱的小江河,但里面还有个讨厌到令人发指的小王八蛋——偶然听见小江河这么叫南柯,他觉得,真是贴切。

“不是说了不要下床嘛!”

“我就下来喝个水……”

“想上茅房就直说,喝水,你真幼稚!”

“……你给我滚!”

“小爷滚了,你靠谁上床!”

一声惊呼后,又是一阵子让他头昏脑热脸发红的无耻对话,他在门外又等了片刻,待到里面的人终于平静下来了,这才推门而入。

“怎么这么晚,是不是半路又跑去照镜子了?”欠揍的脸出现在眼前,一脸的志得意满,春风得意,看的他一阵子窝火。真是后悔当初劝小江河把这个玩意儿领到山上做徒弟,嘴贱人嘚瑟,一看就是作死的命。

“东西放下吧,你可以滚了!”

“我是你师叔祖,臭小子,放尊重点。”扒拉开南柯伸过来的爪子,他提着药箱走到小江河的床前,刚要撩起她的裤管给她换药,便被人扣住了肩膀。他的心口一顿,暗道了一声,来了。

每天,每到这个时候,这个作死的小王八蛋都要来疯上那么一回,内容真是狗都不吃。

“喂喂,你个老不休,又来占便宜。”

“你个小不休,不是在天天占便宜!”别以为他不知道他天天腻着非得和她的小江河睡一张床上。小狼崽子,绝对的存心不良!

“我才十三岁,不算占便宜。”

“十三不小了!”

视线落在他的下身,小王八蛋笑的轻蔑,“的确比你大。”

“……”这叫什么话!当着他可爱小江河的面开黄腔也就算了,居然还敢侮辱他!不教训一下,岂不是要反了天了!

指尖青芒顿现,他刚想出手给这小王八蛋来个透骨针尝尝滋味儿,便被床上的人儿叫住了动作。

“小师叔。”

动作顿了顿,他随即转头笑着摸了摸自家可爱师侄的脑袋。“放心,师叔不会弄死他的。”

“咳咳,小师叔,你不用理他,他脑子有病。”

“你才有病!”

“我是有病啊。”

眼看着话题要越扯越远,他连忙收回指尖的钢针,给自家吵架都吵的气力不济的师侄擦了擦汗。身后的小王八蛋也停止了叫嚣,递过的水杯温热刚好,只是表情仍旧臭的可以。

“小师叔啊,我这腿什么时候能好啊?”

“小江山手黑,你这起码得养半年才能自由行动。”背后有些冰凉,他不用回头也知道南柯那个小王八正在拿眼刀子扎他。小变态,这是你师父,你那副看自家媳妇儿的劲儿是个怎么回事儿!

“……二师兄会不会等我好了的时候在把那八百日的山戒加上?”

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有些无奈的拍了下那颗忐忑不安的脑袋。“你看不出来小江山打断你的腿就是为了不让你受那八百日的山戒么!”

真是让人惆怅,明明挺灵巧个孩子,偏偏人情上比谁都糊涂,却又比谁都执着。让人无奈,也让人心疼。小江山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面冷手黑,好好一桩事也能让他弄的血腥暴力。

“这,这样啊……二师兄行事太过高深莫测,我实在难以揣摩啊……”

“你啊……”

“行了,换完药还赖在这里干嘛!”药箱子被人粗鲁的合上,这个小王八蛋真是片刻也不让人消停。

看了眼一脸疲态的宝贝师侄,他叹了口气,无奈的提着药箱子走了出去,身后自然跟着个恨不得把他送的远远的小王八蛋。

“她的内伤是不是很严重?”蓦地,沉哑的声音响起。他扭头,只见刚刚还一脸嬉笑无忌的人却换了一副表情静静的站在那里等着他的回答。大风骤起,少年瘦长的身子看上去单薄非常,但却已经坚定如铁。

“若不好好将养,三年内,神智恐怕在难清醒。”气府经脉大开大合,对于小江河来说负担太重,即便能调养好,也再离不开寒山境了。

没有在多问,他看了眼忽然沉寂下来的南柯反身出了院子,然而没走两步便见着了平时甚少出自己那“石府”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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