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马车还算宽敞,但塞进两个大男人后便没什么多余的地方了。我拧了下眉,想要开口说我还是坐外面吧,南柯的狼爪子却死死的把着我不放,眼睛里亦满是执拗。

我这颗娘的柔心无奈的颤动了一下,最终认命的将他的腿抱起来放在膝上,勉强缩着身子坐了下去。

萧准一直安安静静的坐着闭目养神,仿佛这马车里除了他便没有别人。或许是受他影响,南柯竟也安静的很,只是偶尔看我的眼神明显不那么平静。

我被他这一会儿接一会儿的“偶尔”看的有些头疼,不知道他这又是要出什么幺蛾子。

低叹了一声,我眼不见未净的闭上了眼。自得到他失踪的消息开始,我便没有怎么合过眼,这一闭上眼便觉得倦意铺天盖地而来。

马蹄踏踏的声音,车轱辘滚动的声音,车厢里呼吸的声音一点点远去,意识一点点陷入沉睡,忽地,我心里一咯噔,猛地睁开了双眼,却不期然的撞进了南柯一双满是柔色的双眸里。

脸上蓦地扶起红晕,南柯干咳了一声,不自然的别开了视线:“怎么忽然醒了?”

“……没睡。”

脸上不知怎么的也有些发烫,我亦是别开了视线,沉默了一会儿,却听了一声轻笑传来。心中一跳,扭头便见了萧准正饶有兴致的盯着我和南柯瞧。

“姑娘到底是南柯什么人?”

我闻言一怔,连耳朵也热起来了,不由带了几分怒色的瞪着萧准半遮半掩的揶揄。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我媳妇儿。”瓮声瓮气的哼了一声,南柯不高兴的将我的脸扒拉了过来。如果不是施展不开,我真怀疑他下一步就要将我按进怀里,连根头发丝都不给露出来。

好气又好笑的瞪了眼南柯,我想了想,倒也没否认他的说法。我确实喜欢南柯,自然也是喜欢嫁给他的,矫情也没意思。

南柯对于我的默认显然很是欢喜,眼珠儿几乎都要把整个车厢照成白天了。萧准却只是眯了眯眼,并没有其他表示。

一路还算是相安无事,到了褚城城口的时候外面陡然嘈杂了起来,我拧了眉,想要探头看一眼,却被南柯按了住。

“无事,不过是‘失职’的罪官罢了。”

罪官?

那哭的可是够凄惨的。

撇了撇嘴,我继续闭目养神,心里却是有些不是很舒服。不过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我身为寒山境主除了寒山境本就不需要在关心其他。

马车到了地方,我率先下了马车,才一迎面便收了两个白眼。无所谓的撇了撇嘴,我反身将南柯抱出来,任华青瞪碎了眼珠子。你喜欢啊,你喜欢本山主偏要抱着给你看!

多年不曾有过的斗气心情油然而生,我略调高了眉头瞧了眼华青,不想视线回转却被萧准拿了个正着。略有尴尬的别开了眼,我在心底默默唾弃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如此幼稚,实在太有损寒山境的威名了。

似是轻笑了一声,萧准招招手,立即又候在一边的侍从上前扶住了他,而后该来抬人的抬人,该问诊的问诊,该安排的安排。看得出萧准是个治下很严的,便是他伤成了这个德行,众人眼中虽见担心,却并无慌乱。

南柯这里自也是有人来照料的,算起来萧准的命可是他救的,待遇自是不一般,我却不甚信任。总觉得萧准看南柯时的目光怪怪的,但若细究却又品不出什么来。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任由那人给他清洗了伤口,伤药却只许他们用我带来的。

然而我这种行为明显刺激到了那个胡子一大把的老大夫。不得不说,有时候武功好真的是件好事,比如我被他吹胡子瞪眼睛嘟嘟道道念的头疼欲裂的时候时候,我只需随手捏碎一块桌角便立即清净了下来。

待一切收拾妥当,老大夫终于战战兢兢的收拾了东西离开,只是离开的时候狠狠的朝我哼了一声,而后立即拔腿跑的没了踪影,身姿矫健的让我半刻都没能回神儿。

南柯见状歪在床上幸灾乐祸笑的开心,我瞪了他一眼,揉了揉眉脚却没什么心力在“教育”他一下。

蓦地,腰身一紧,南柯一把将我拉了过来,手上的巧劲儿一使,我便躺倒了床里。粗糙的手指摸了一下我的脸颊,南柯难得声音柔和的听不出一点棱角:

“你睡一下吧,我守着你。”

我摇摇头,想要坐起来,不想却被他的一手遮住了双眼:

“累了就睡一下,小爷还是靠得住的。”

略带了些不满的声音,我愣了一下,终是闭上眼安心的睡了过去,没有梦,只是觉得身体一直暖暖的。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晚一点会有第二更,补上昨天缺的,于是,我还是日更的对不对!【泥垢

☆、第五十章

这一觉睡的很踏实,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南柯靠坐在我旁边,一手抚在我的后背上,一手则拿着一本书,看的正入神。然而我身子不过一动,他便立即转过了视线:

“醒了?”

嗯了一声,我呆愣了片刻,忽然鬼使神差的摸上南柯眼下的青黑:“你一直没睡?”

“小爷得靠得住么。”嘿嘿笑了一声,南柯握住我的手,“江河,谢谢你来找我。”

南柯说的很慢,几乎一字一字的,辉光映照在他的面容上,明明还是他,却让我觉出许多不同来。心口顿了一下,而后激烈的撞红了我的脸。

抽回手,我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未待南柯反应便一把将他拉下按到,然后一把将被子蒙了上去。

“你,你,你好好睡一觉吧!”

静寂了片刻,被子里传出一声闷笑,片刻后南柯扒拉开了被子,一双眼眸闪闪的望着我:“好,这回,你给小爷靠着。”

“……好。”

闻言南柯立即咧开了一个笑,随即一个翻身扣住我的腰身,不过片刻便熟睡了过去。

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我忍不住轻轻勾起了嘴角。我从未想过我会在一个我认为不安全的地方睡的这样熟,我更没想过,那个曾经让我头痛脑热的少年会变成一个可以让我放心去依赖的对象。

缘分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从前我遇见东方锦城,我以为那便是天赐良缘,却不想落得那样的结果。而遇到南柯的时候,我却以为这是老天爷给我降得灾,未料今日却会是如此暖心。

情之一字,热烈时灼的人疼痛难当,温暖时却是让人心神酥软,好似被絮满了最柔软的棉花,暖心暖肺的无法言喻。

南柯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天色将暗才睁开了眼。有些迷茫的仰头望了望我,南柯下意识的搂着我蹭了蹭,犹自有些没睡醒似的打了个哈欠,小猫儿一般让我险些把持不住。

“……别睡了,起来吃点饭吧。”

“唔……”又蹭了蹭,南柯的手不规不距的动了起来。我忍了忍,终究是没忍住,一巴掌拍下去,南柯登时嗷嗷叫着弹了起来。

“江河你可真下得去手!”

你吃老子豆腐老子有什么下不去手的!瞪了瞪眼睛,我没好气的哼道:“起来,吃饭!”

怕是从昨天开始就没吃过什么,居然也不知道饿。然而,我这话音落下,该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南柯没有反应,我的肚子却应景儿的咕噜了一声。南柯愣了愣,随即笑的捶床。

“哈哈哈哈哈,你是一直饿着肚子等我起来么?江河,你可真是让小爷喜欢的紧!下次别这样了,饿坏了你心疼的可还不是小爷!”

等你姥姥!中午你睡的跟猪一样的时候我就吃过了好不好!还是你最喜欢的小笼包好不好!

真是搓火啊,如果不是他身上有伤,我真想一脚踹下去啊!欠揍什么的,简直已经就是他的招牌了!明明睡着的时候那么恬静可爱,睁开眼了就这么让人脑袋疼。

哼了哼,我一把掰开他的爪子翻身下床。坐了一整天,屁股都发麻了。真不知道南柯上辈子是属什么的,什么东西抓住了就不撒手,我这腰,肯定又要青了。

回头瞪了眼一边笑一边擦眼泪的南柯,我心头喷火:冤孽!

活动了下身体,我正思摸着要不要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便听了一阵敲门声。打开一看却是张越,身后还跟着个碍眼的华青。

张越见我倒是没啥反应,华青却愣了一下,而后瞪着眼睛道:“你怎么在距北哥哥的房间里?”

“……”我在哪儿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想和眼前这个不招人,尤其是我待见的小姑娘说话,我将视线落在张越略显尴尬的脸上:“有事儿?”

“呃,是,殿下请距,嗯,两位一起去用餐。”

“不用,有吃的就给我们端过来好了。”冷冷的回了一句,我反手就要关门,却被华青一把按了住。

“我们是来请距北哥哥的,又不是请你,让开!”

挑了挑眉,这是送上门来给我削呢?甚好,甚好,我昨天没得了空来,你今日倒是来提醒我了。

然而我这神情才一动,手还没抬起来了呢,张越便一把将人拉了开,对我诚惶诚恐道:“少主年纪小不懂事,还请山主大人大人大量,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我闻言不由嗤笑了一声,我素来最讨厌人给我扣帽子,以为高帽一顶我就会当没听见这挑衅的话么。看来我是表现太温和了,人善被人欺啊。

深吸了一口气,我在脑子里综合了一下二师兄的高冷和南柯的毒蛇,张口道:

“张越,你有什么资格在本山主面前说这番话?她,是欠揍,你,是找死。我没去找你算几年前的帐已是大度,你却来我面前装腔作势,真以为我是好欺负的?”

张越闻言不由蹙了眉头,我不等他张口又道:“昨日你对萧准称属下,今日对她称少主,还尊了我一声山主大人,一奴多主的,我从未见过有你这么脸皮厚的。”

话音落下,张越已然白了脸。华青更是气的满脸通红,如果不是张越拦着,她怕是冲过来和我拼命都有可能。

“你,你,不过是个疯山不入流的山主,竟敢如此大放厥词!越叔是我玄机谷的护法,亦是三殿下的谋臣,才不是奴才!倒是你,你算什么东西,一大把年纪,嫁不出去也就算了,居然还恬不知耻的公然和男子同处一室,你才脸皮厚!不要脸!”

目光蓦地寒了下来,这世上还真就有不怕死的呢。我冷冷的望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和你说话,真是浪费唇舌。”

白练一抖,张越立即挺身来拦,他的身手是不错,可惜有伤在身,不过两下便被我抽飞了出去,华青立即惊呼了一声,顿时红着眼睛朝我扑了过来。

可惜人未到我跟前便扑通跪了下来,南柯的声音随即自我身后响起:“哪里来的犬吠,听的小爷浑身不舒爽。”

一手扶着桌子,南柯面色不善的瞪着正努力爬起来的华青。小腿上已被血色渗透,华青一脸凄楚的抬起头:“距北哥哥,这个女人打伤了越叔!”

我闻言不由瞪了眼睛,你怎么不说南柯一飞镖射伤了你的腿呢,脑子是被猪拱了,还是被水淹了!

心里老大一阵不舒服,想要抬手把人抽的远远的,但却又忍了住。扭头看了眼南柯,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说!

“那也是他自找的。你方才说我家河儿恬不知耻?厚脸皮?不要脸?”南柯眯着眼,声音一句比一句冷,明明面上带笑,煞气却是掩都掩不住。我却被他那句柔情蜜意的“河儿”跟惊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太,太难以接受了,我宁愿他没大没小的叫我江河。

一枚飞镖“咻”的一下子贴着华青的脸颊飞了过去,南柯的声音里满是杀意:“华青,你可以选择现在滚远点,或者直接死在这里。”

话音一落,小姑娘本就白了的脸更是没了血色,不敢置信的望着南柯,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为什么……”

闻言南柯冷哼了一声:“小爷宝贝的东西你也敢骂,若不是看你曾帮过我一回,刚才那一镖就不是落在你腿上了。”

如此杀伤力十足的话,便是华青再抗打击也是受不住了。狼狈的自地上爬起,我只见她涕泪横流的一瘸一拐的狂奔而去,那速度倒是让我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啧啧叹了两声,我扭头一脸严肃的瞪向南柯:“才短短几天就勾搭的小姑娘对你情根深种,南柯,你的行为作风必是很不妥当。”

南柯当即噎了一下,而后瞪大了猫眼:“小爷除了你可没调戏过别人!”

“……”这话怎么说的!调戏我就是对的么!

瞅了眼他有些打颤的身体,我无奈的走到他跟前一把将他按到椅子上坐下。

“腿上的肉都快没了,还逞什么能。”

“哼……小爷还不是为了你!”不满的拉长了脸,南柯一把抓住我的手道:“你是我的,哪能让别人欺负了去!”

我愣了愣,忍不住笑出声来:“包括你?”

“小爷不是别人!”顿了顿,南柯又加了一句:“小爷和你是自己人!”

“……”对于如此无赖我还能说什么?明明他脸皮比我厚的多,我却被人指着鼻子骂,果然情欲迷人眼,男色误人啊!

上下打量了南柯一眼,我刚想说出两句揶揄的话,却不想一直挂在腰间的竹筒忽然猛的一阵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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