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打球

崔景言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了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刺目的光带。

他眯着眼看了看床头的手机,下午一点。

手机屏幕上还躺着几条未读消息,他懒得看,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了一会眼睛。

但睡意已经散了,他躺了一会,最终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

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身上穿着丝质睡衣,走出卧室。

崔景言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前,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才觉得自己从睡眠的泥沼里彻底拔了出来。

家里很安静,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

时洛住的那间房的门关着,没有任何动静,应该是去医院了。

他把目光从那扇门上移开,转身走向客厅。

手机在吧台上震动了一下,是赵雁发来的微信:【景言,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过去做。】

崔景言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指敲击键盘回复:【不用了赵阿姨,今晚有事。】

刚才白郅发消息约他出去打球,周末在家本就没什么事,他索性应了下来。

十一月的粤地,早已褪去盛夏的燥热余威,阳光温煦不烈,风里裹着干爽清浅的凉意。

气温恰好停在二十度上下,碧空澄澈如洗,连云影都懒于浮动,正是打高尔夫最宜人的时节。

午后原本透亮的日光,被厚重的积雨云滤去几分毒辣,只余下温吞的热度,懒洋洋地铺在起伏的草坪上,空气里浮动着刚修剪过的青草汁液清冽香气,混杂着远处隐约飘来的雪茄烟雾与陈年威士忌的醇厚。

崔景言到的时候,白郅正站在发球台上,单手握着driver,懒洋洋地挥了两下。

见来人便将球杆往肩上一搭,嘴里叼着根未点燃的雪茄,笑得痞里痞气,开口便是地道的粤语:“哟,崔生终于肯现身了,最近忙紧咩啊?电话都唔覆我,我仲以为你人间蒸发添。”(哟,崔先生终于肯现身了,最近在忙什么呢?电话也不回我,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

“忙。”崔景言言简意赅,随手从球包中抽出一支铁杆,指尖轻握杆身,试了试手感,“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整日游手好闲。”

“我边度闲了?”(我哪里闲了?)白郅当即不满,切换回普通话,“我公司刚起步,忙得要死好不好。”

崔景言没接话,目光淡淡扫向白郅身后。

球童旁站着个年轻男生,正怯生生地往这边张望。

“又换了?”崔景言挑眉。

白郅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笑嘻嘻地说:“电影学院大一新生,我公司新签的艺人,脸蛋是不是很正。”

白郅的父亲是香港影视界的龙头人物,家底深厚,如今他自己的娱乐公司重心放在内地,资源一向不缺。

崔景言只淡淡扫了对方一眼,只觉得男生看着神色单纯,但眼底却藏着一抹沉郁,不过没再多言,收回目光专心试挥球杆。

这时,一辆球车自远处草坪缓缓驶来,稳稳停在发球台旁。

车上先后下来两人,走在前头的男人身形高挑挺拔,五官深邃立体,一身浅灰色休闲装,正是珠宝大亨的长孙,许亦扬。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男生年纪稍轻,穿着黑色Polo衫,眉眼间带着几分惹眼的混血轮廓,是郑彻。

郑彻是郑兆和的小儿子,郑兆和早年在港城根基极深,曾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后来时局变迁,郑家顺势彻底“洗白”,转型做起旅游及相关实业,如今台面底下的人脉依旧盘根错节,算得上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他是郑兆和与现任妻子所生,母亲是英国知名模特,之所以郑彻是小儿子,是因为上头还有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所以自小在家中备受宠爱,性子也难免带了几分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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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相识于年少,都是在港城读国际高中时玩到一起的伙伴。

白郅崔景言和许亦扬三人同岁,今年二十二,郑彻则小上两岁,平日里他与许亦扬关系较为亲近。

“Sorry啊,路上有点塞。”许亦扬缓步走近,随口道了句歉。

“塞车也能当借口?”白郅握着球杆朝他虚点了下,笑着怼回去,“你从你家过来十五分钟,塞哪儿了?塞你车库门口了?”

许亦扬懒得跟他斗嘴,径直走到崔景言身边:“Jaryn,好久不见。”

话音落,两人抬手轻轻碰了记拳。

“嗯。”崔景言微微颔首,“上次见还是国庆你回国那次。”

“一直在外头跑。”许亦扬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那之后又连着飞了好几趟欧洲,时差才刚倒过来。”

郑彻落在最后,慢悠悠走上前,依次跟几人打了招呼。

白郅见人都到齐了,便大手一挥招呼大家开球,自己抢先站上了发球台。

他故意装模作样地眯着眼瞄准许久,随后球杆顺势一挥,白球稳稳飞出去,落在球道正中,距离虽算不上惊艳,但胜在稳健漂亮。

“不错不错!”白郅自恋地拍了拍手,转身朝那个电影学院的小男生挤了眨眼,得意道,“看到没?你老板我,运动细胞那是一流!”

小男生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乖巧地点点头,快步上前给他递去了水。

许亦扬第二个上场,他的动作比白郅利落得多,站位、转身、挥杆一气呵成,白球划出一道极具观赏性的优美弧线,直直飞落在二百八十码开外的远区,引得旁边的球童都暗自惊叹。

白郅吹了声口哨:“许少,你係咪偷偷练咗?”(你是不是偷偷练了?)

“Need I?”(有这个必要吗?)许亦扬面无表情地将球杆递给球童,纯正的美式发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慢。

白郅被噎了一下,连忙转头冲崔景言抱怨:“你睇佢嗰个样!”(你看他那副样子!)

崔景言没理会两人的斗嘴,缓步走上发球台。

他今日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Loro Piana亚麻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衬得气质愈发清冷高级。

下身是一条卡其色长裤,宽肩平直,腰线收束利落,搭配流畅的手臂肌肉线条,尽显男模般的挺拔身姿。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身上,未戴帽子的亚麻色发丝被微风轻轻吹乱,贴在饱满的额角,整个人透着一种清冽又清爽的质感,在绿茵草坪的映衬下,好看得不讲道理。

他站定身形,沉肩转腰,只听“啪”一声清脆击球声,白球如离膛子弹般激射而出,又高又远,在湛蓝天空下划出一道利落漂亮的弧线,落地后顺势滚出一段,稳稳停在三百码开外的球道正中。

比许亦扬的还远了二十码。

白郅:“……Are you kidding me?你係咪开咗外挂?”(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你是不是开挂了?)

崔景言将球杆随手递给球童,淡淡瞥白郅一眼,慢悠悠回:“你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许亦扬在旁轻轻笑了一声,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笑意。

郑彻自始至终都没怎么开口,安静地立在一旁,目光安静又专注,几乎没从许亦扬身上移开过。

轮到他上场时,才走上前,动作算不上标准规范,甚至带着几分野路子的散漫随意,可一杆挥出,白球又直又远,力道与准头竟丝毫不输崔景言。

白郅忍不住啧了一声:“你们一个两个,是不是趁我不在偷偷组团练过了?”

“Just playing normally.”(正常发挥。)

郑彻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混血腔调。

几人一路打完前九洞,日头渐斜,球童便开着球车,将一行人送回会所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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