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接他
走出一中校门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崔景言刚发来的消息。
【彩排结束了吗？过去接你。】
这周每天下午放学后，时洛都要留下来排练合唱，崔景言一直记在心上。
昨天又听时洛随口提过今天会进行最终合排，今天崔景言下班格外早，回了家，掐算着时间，准时发来这条消息。
时洛指尖敲着屏幕回复：【已经结束了，不用过来，我坐公交很方便。】
发送完毕，没等对方回复，他便收好手机，沿着人行道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十二月底的广城，黄昏来得温柔，白日里最后一点暖金色的阳光斜斜铺在人行道上，空气里是南方冬季特有微凉而干净的气息，混着路边常绿植物淡淡的青涩味道。
没有刺骨的寒风，也没有盛夏的黏腻，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度，舒服又妥帖。
时洛背着双肩包，独自站在站牌下，微微垂着眼帘，眉目安静，心思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一阵低沉的汽车喇叭声在身侧响起，他才骤然回过神。
时洛倏然抬头。
路边停着一辆宝马，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崔景言轮廓分明的侧脸。
崔景言一只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目光从前方收回，转向他。
时洛心头微微一动，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直接出现在这里，公交站点不能长时间滞留，他没有犹豫，伸手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温暖的气息混着崔景言身上惯有的木质调淡香，瞬间将他包裹，奇异地驱散了方才心头的那点阴霾。
崔景言顺手接过他肩上的书包，随手放到后座。
时洛低头扣好安全带，这才抬起眼，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发完消息就直接出门了。”
崔景言方才发送消息后，他压根没细看时洛后面的拒绝回复，本就打定主意要来接人。
今日下班，他特意从车库换了辆低调的代步车，径直驱车赶来一中 远远望见公交站牌下孤零零站着的少年，望着远处发呆，身形单薄又安静。
车子开出一段后，他空着的右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掌心向上，轻轻覆在了时洛放在腿上的手背。
少年的手有些凉，崔景言的手掌却是干燥温热的，带着不容抗拒的暖意，将他微凉的手指拢住。
崔景言目光落向前方路况，嗓音放缓，带着几分调侃：“怎么，看见我来接你，好像不太开心？”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时洛自上车后那份过于安静，近乎恹恹的情绪。
男生平日虽也话不多，但眼神是活的，不像现在，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雾笼罩着。
时洛被他问得一怔，连忙摇头，手指在他温热的掌心里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轻轻展开，反过来也握住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划，像某种小动物寻求安慰的下意识举动。
“我没有。” 他小声辩解，语气软了下来。
他只是还在琢磨王昊的事，倘若今天不是李家承恰好路过，自己说不定会被锁在狭小的厕所隔间里，直到深夜教学楼彻底空无一人，一想这里，心底便漫上一层淡淡的寒意。
前方路口亮起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崔景言这才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时洛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指尖轻轻捏了捏少年柔软的脸颊，力道很轻，眼神带着关切：“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的，”脸颊被轻轻捏着，他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软软呆呆，“我刚刚只是在发呆想习题。”
时洛下意识避开了实话，他不想大大小小的琐事都去麻烦崔景言。
时洛伪装的很好，崔景言看他神色自然，便没有再多追问，指腹在他脸颊上最后轻轻摩挲了一下，便收了回来，绿灯亮起，他重新专注开车。
车内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城市模糊的喧嚣。
暮色彻底沉降，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车窗，在车内流转。
崔景言专心开着车，余光却时不时落在副驾的少年身上。
时洛没换下那身合唱用的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严谨地扣着，衬得脖颈那段线条愈发纤细，气质干净得有些不沾烟火气。
光影流淌间，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随着车行微微颤动，像蝴蝶脆弱的羽翼。
“bb，” 崔景言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目视前方，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悦耳，带着广城方言特有的亲昵腔调，“晚上想吃什么？”
时洛很喜欢他这样叫自己，这个称呼从崔景言口中吐出，有一种独属于两人之间近乎私密的温柔。
每一次听到，都像有小羽毛轻轻搔刮过心尖，带来一阵细密的酥麻。
时洛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慢慢侧过身，整个转向驾驶座的方向。
然后，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他抬起手，伸出纤长的食指，指尖轻轻点了点正在开车的崔景言，他没出声，只是微微张开了唇，做了一个清晰的口型。
——“你”。
崔景言的目光原本落在前方路况的余光和侧方镜上，察觉到他的动作，眼尾余光扫了过来，恰好捕捉到那个无声，却带着明目张胆挑逗意味的唇形。
崔景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他眼尾垂了垂，那双总是显得冷静自持的眼眸微微眯起，腮边肌肉似乎轻轻顶了顶。
那是一个极细微，混合着危险、警告和一丝被取悦到的表情。
小东西，学坏了，敢在车上撩拨他。
“少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丝，带着明显的克制。
时洛得逞般地抿唇笑了笑，眼睛弯起浅浅的弧度，里面跳动着狡黠而明亮的光。
他没再“惹事”，但也没转回去，就这么一直侧着身子，目光安静专注地落在崔景言开车的侧影上。
最终，车子驶向了城南一处僻静的院落，新荣记的招牌隐在竹影之后，毫不张扬。
夜色为这座独立院落披上沉静的外衣，隔绝了都市的繁华喧嚣。
步入其中，没有金碧辉煌，唯有原木的温润肌理与素雅留白，勾勒出静谧的东方意境。
侍者引他们进入专属的包厢，门扉轻合，便将所有纷扰关在外面。
茶烟袅袅，自古朴的紫砂壶口升起，木质长桌与细腻瓷盏触手生温，处处透着不显山露水的奢感。
菜品依次安静呈上，佳肴循时令，重本味，鲜醇内敛，不事张扬。
这家店味道很不错，崔景言一直想带时洛来尝尝。
他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炖得软嫩的鱼肉，在骨碟里细致地剔掉所有细刺，确认干净无误后，才轻轻放入时洛面前的骨瓷小碗中，神色温和：“多吃点鱼，补脑，别只顾着扒饭。”
时洛正小口吃着碗里的米饭，闻言抬眼，撞进崔景言含着浅淡笑意的眼眸里。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杯沿，嘴角翘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眉眼在柔和灯光下显得软乎乎的，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崔景言眼中笑意深了些，又执壶为他斟了一杯温热的普洱，轻轻推到手边。
“明天什么时候开始放假？” 他问。
“明天下午，” 时洛咽下口中的食物，声音清晰了些，“表演完节目就可以走了。”
明天是三十一号，之后便是三天的元旦假期。
崔景言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问：“假期有什么安排？”
元旦有三天假期，时洛心底藏着一桩心事，却没有宣之于口，只淡淡答道：“打算去看看奶奶。”
崔景言应声应下，他原本还计划着假期带时洛去港迪，既然对方要陪着奶奶，那便暂且作罢，往后有的是机会。
时洛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主动开口反问：“那你呢？要回家过节吗？”
崔景言很轻地摇了下头，拿起公筷，又给时洛布了一箸清淡的菜心。
“不回去。”
他家里从没有逢节必阖家团聚的规矩，向来随性自在，不必被节日束缚。
得知他不会回港城，时洛悄悄松了口气。
【彩排结束了吗？过去接你。】
这周每天下午放学后，时洛都要留下来排练合唱，崔景言一直记在心上。
昨天又听时洛随口提过今天会进行最终合排，今天崔景言下班格外早，回了家，掐算着时间，准时发来这条消息。
时洛指尖敲着屏幕回复：【已经结束了，不用过来，我坐公交很方便。】
发送完毕，没等对方回复，他便收好手机，沿着人行道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十二月底的广城，黄昏来得温柔，白日里最后一点暖金色的阳光斜斜铺在人行道上，空气里是南方冬季特有微凉而干净的气息，混着路边常绿植物淡淡的青涩味道。
没有刺骨的寒风，也没有盛夏的黏腻，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度，舒服又妥帖。
时洛背着双肩包，独自站在站牌下，微微垂着眼帘，眉目安静，心思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一阵低沉的汽车喇叭声在身侧响起，他才骤然回过神。
时洛倏然抬头。
路边停着一辆宝马，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崔景言轮廓分明的侧脸。
崔景言一只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目光从前方收回，转向他。
时洛心头微微一动，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直接出现在这里，公交站点不能长时间滞留，他没有犹豫，伸手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温暖的气息混着崔景言身上惯有的木质调淡香，瞬间将他包裹，奇异地驱散了方才心头的那点阴霾。
崔景言顺手接过他肩上的书包，随手放到后座。
时洛低头扣好安全带，这才抬起眼，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发完消息就直接出门了。”
崔景言方才发送消息后，他压根没细看时洛后面的拒绝回复，本就打定主意要来接人。
今日下班，他特意从车库换了辆低调的代步车，径直驱车赶来一中 远远望见公交站牌下孤零零站着的少年，望着远处发呆，身形单薄又安静。
车子开出一段后，他空着的右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掌心向上，轻轻覆在了时洛放在腿上的手背。
少年的手有些凉，崔景言的手掌却是干燥温热的，带着不容抗拒的暖意，将他微凉的手指拢住。
崔景言目光落向前方路况，嗓音放缓，带着几分调侃：“怎么，看见我来接你，好像不太开心？”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时洛自上车后那份过于安静，近乎恹恹的情绪。
男生平日虽也话不多，但眼神是活的，不像现在，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雾笼罩着。
时洛被他问得一怔，连忙摇头，手指在他温热的掌心里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轻轻展开，反过来也握住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划，像某种小动物寻求安慰的下意识举动。
“我没有。” 他小声辩解，语气软了下来。
他只是还在琢磨王昊的事，倘若今天不是李家承恰好路过，自己说不定会被锁在狭小的厕所隔间里，直到深夜教学楼彻底空无一人，一想这里，心底便漫上一层淡淡的寒意。
前方路口亮起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崔景言这才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时洛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指尖轻轻捏了捏少年柔软的脸颊，力道很轻，眼神带着关切：“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的，”脸颊被轻轻捏着，他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软软呆呆，“我刚刚只是在发呆想习题。”
时洛下意识避开了实话，他不想大大小小的琐事都去麻烦崔景言。
时洛伪装的很好，崔景言看他神色自然，便没有再多追问，指腹在他脸颊上最后轻轻摩挲了一下，便收了回来，绿灯亮起，他重新专注开车。
车内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城市模糊的喧嚣。
暮色彻底沉降，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车窗，在车内流转。
崔景言专心开着车，余光却时不时落在副驾的少年身上。
时洛没换下那身合唱用的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严谨地扣着，衬得脖颈那段线条愈发纤细，气质干净得有些不沾烟火气。
光影流淌间，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随着车行微微颤动，像蝴蝶脆弱的羽翼。
“bb，” 崔景言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目视前方，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悦耳，带着广城方言特有的亲昵腔调，“晚上想吃什么？”
时洛很喜欢他这样叫自己，这个称呼从崔景言口中吐出，有一种独属于两人之间近乎私密的温柔。
每一次听到，都像有小羽毛轻轻搔刮过心尖，带来一阵细密的酥麻。
时洛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慢慢侧过身，整个转向驾驶座的方向。
然后，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他抬起手，伸出纤长的食指，指尖轻轻点了点正在开车的崔景言，他没出声，只是微微张开了唇，做了一个清晰的口型。
——“你”。
崔景言的目光原本落在前方路况的余光和侧方镜上，察觉到他的动作，眼尾余光扫了过来，恰好捕捉到那个无声，却带着明目张胆挑逗意味的唇形。
崔景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他眼尾垂了垂，那双总是显得冷静自持的眼眸微微眯起，腮边肌肉似乎轻轻顶了顶。
那是一个极细微，混合着危险、警告和一丝被取悦到的表情。
小东西，学坏了，敢在车上撩拨他。
“少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丝，带着明显的克制。
时洛得逞般地抿唇笑了笑，眼睛弯起浅浅的弧度，里面跳动着狡黠而明亮的光。
他没再“惹事”，但也没转回去，就这么一直侧着身子，目光安静专注地落在崔景言开车的侧影上。
最终，车子驶向了城南一处僻静的院落，新荣记的招牌隐在竹影之后，毫不张扬。
夜色为这座独立院落披上沉静的外衣，隔绝了都市的繁华喧嚣。
步入其中，没有金碧辉煌，唯有原木的温润肌理与素雅留白，勾勒出静谧的东方意境。
侍者引他们进入专属的包厢，门扉轻合，便将所有纷扰关在外面。
茶烟袅袅，自古朴的紫砂壶口升起，木质长桌与细腻瓷盏触手生温，处处透着不显山露水的奢感。
菜品依次安静呈上，佳肴循时令，重本味，鲜醇内敛，不事张扬。
这家店味道很不错，崔景言一直想带时洛来尝尝。
他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炖得软嫩的鱼肉，在骨碟里细致地剔掉所有细刺，确认干净无误后，才轻轻放入时洛面前的骨瓷小碗中，神色温和：“多吃点鱼，补脑，别只顾着扒饭。”
时洛正小口吃着碗里的米饭，闻言抬眼，撞进崔景言含着浅淡笑意的眼眸里。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杯沿，嘴角翘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眉眼在柔和灯光下显得软乎乎的，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崔景言眼中笑意深了些，又执壶为他斟了一杯温热的普洱，轻轻推到手边。
“明天什么时候开始放假？” 他问。
“明天下午，” 时洛咽下口中的食物，声音清晰了些，“表演完节目就可以走了。”
明天是三十一号，之后便是三天的元旦假期。
崔景言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问：“假期有什么安排？”
元旦有三天假期，时洛心底藏着一桩心事，却没有宣之于口，只淡淡答道：“打算去看看奶奶。”
崔景言应声应下，他原本还计划着假期带时洛去港迪，既然对方要陪着奶奶，那便暂且作罢，往后有的是机会。
时洛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主动开口反问：“那你呢？要回家过节吗？”
崔景言很轻地摇了下头，拿起公筷，又给时洛布了一箸清淡的菜心。
“不回去。”
他家里从没有逢节必阖家团聚的规矩，向来随性自在，不必被节日束缚。
得知他不会回港城，时洛悄悄松了口气。